夜幕逐渐降临。一轮明月升上树梢。
湖边篝火熊熊,鱼香四溢。几只小猴子围着酒桌转来转去,口水直流。它们的爸爸或者妈妈,一边忙碌着斟酒加菜,一边小心地盯着它们的子女,怕它们爬上酒桌捣乱。小猴子们急得团团乱转。
余晖看见了,就选了几样小猴子爱吃的食物送给它们,小猴子们立即争抢起来。那些忙碌中的大猴子,笑着向余晖致谢。
晨旭、余晖两位老爷爷落座后,张宝生跟着坐了下来。宝生一直期待的边吃边聊开始了。
酒过三巡后,晨旭漫不经心地问:
“今天看见神仙了?”
终于谈到这个话题了!宝生已经等待很久了。
“是啊。老爷爷,简直不敢相信!”
宝生把他在山谷里看见宝塔自天而降的事情说了一遍,十分兴奋。只见他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他今天游览桃花源,见到了很多令他惊奇的事情,最最让他震惊的就是那几个神仙和那座宝塔。
“我头一次看见宝塔在空中飞。塔上有两个男神仙和四个女神仙,他们轻飘飘的,好像羽毛一样。老爷爷,神仙是不是用空气做的?”
宝生说完,又用手比划了一下,模仿在空中缓缓降落的宝塔。
“太神奇了,太神奇了!”
宝生一连说了几句神奇。如果不是晨旭老爷爷开口说话,他还会再说几句。
晨旭老爷爷平淡地说:
“我们兄弟二人刚刚出生,就看见神仙了,早就习以为常了。”
宝生听了,心里禁不住赞叹:桃花源是人间仙境,果然名不虚传。你瞧瞧晨旭、余晖两位老爷爷,人家一出生就见到了神仙。我出生的时候见到的是什么呢?这个问题,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老妈,老妈几年前又过世了。
算了,不想这些了。
晨旭老爷爷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后,继续说道:
“最初,盘古爷爷开天辟地。他站在地上,用力把天支撑起来,然后化作了万物。桃花源乃天下第一风水宝地,凝聚着万物的精华。
盘古爷爷当年所站之地,就是咱们的桃花源。他的两只脚由于用力过大,把大地撑开了一条缝隙,这条缝隙就是那条大峡谷。大峡谷南北两岸的山谷,是盘古爷爷踩进地下的两只大脚印。我们住在北岸,你看见的那些神仙们住在南岸。”
桃花源竟然是盘古开天辟地之所!宝生十分激动,腾地一下子从餐桌旁站起来,把他身后的几只猴子吓了一跳,纷纷躲避。
“哈哈,我站在了盘古爷爷的大脚印儿里面了!太荣幸了!”
宝生说完,用力跺着脚,在地上蹦了起来,又做了几个空翻。宝生这些动作,把身边的几只猴子也惹高兴了。只见那几只猴子又蹦又跳,十分开心。
晨旭、余晖两位老爷爷看见了,也跟着哈哈地笑。
兴奋过后,宝生又有些泄气。
那道大峡谷深不见底,小鸟才能飞过去。宝生今天想走到近前仔细看看神仙,却被大峡谷阻挡住了,他有些不甘心。
宝生未加思索,脱口说道:
“老爷爷,那个大峡谷无法跨越。可如果顺着峡谷往前走,一直走到大峡谷的尽端,再绕路去到南部山谷,那就能看到神仙了吧?”
宝生心想,活人哪能被尿憋死?大峡谷再深再长,也总有一个尽头。
余晖老爷爷听了,微微一笑,晨旭也跟着笑了起来。二人笑完,晨旭说道:
“你与我们兄弟想到一块儿去了。800多年前,神仙在对面山谷出现。那时,我们兄弟十分好奇,也想前去探访。我们顺着大峡谷一直走到尽头,大约走了200多里地,然后绕到了对面。可我们沿着对面的山崖走,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神仙。我们尝试了不下数百次,没有一次成功。
一开始,我和弟弟以为可能是碰巧了。当我们走到对岸时,那些神仙刚好走开了。可是,我们重复了几百次,每次都是一样。
后来,我和弟弟分工。一个人站在北岸观看,另一个绕到南岸去。结果更加令人惊奇,弟弟能够看见我,也能看见宝塔起飞降落,甚至还能听见神仙唱歌,我却找不到身边的神仙。”
这可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宝生眼巴巴地看着晨旭。晨旭老爷爷活了一千多岁,见多识广,他心中一定有答案。
晨旭却故意不说答案,反问宝生:
“孩子,你猜猜这是怎么回事儿?”
宝生又坐回餐桌,皱着眉头想。难道是闹鬼了?神鬼是一家,也说不定。他刚要说出心中的想法,却又马上打住了。眼前的两位老爷爷不是神仙,胜似神仙。还是小心为妙,别胡乱说什么闹鬼了。
宝生摇摇头,猜不出来。
晨旭似乎早有预料,没有指望宝生能够猜出来。他接着又说:
“后来,我们向神仙请教。原来,此乃通天教主、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等几位大神仙,通力合作布下的迷魂阵。几位大神早就料到,世上无人能够跨越大峡谷,才故意在空中开了一个口子,方便神仙飞进飞入。”
宝生一听,心里顿时哇凉哇凉的。
“老爷爷,如此说来,我们若要拜访神仙,只能飞越大峡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是啊!别无他法。”
宝生一下子泄了气,没有心情饮酒吃菜。
余晖马上安慰宝生:
“孩子,不要失望。那些神仙经常过来探访我们,以后有很多机会见面。”
听起来不错。虽然不如亲身到对岸观看,不过,能够面对面地见到神仙,也算很好了。
宝生对神仙念念不忘,他忽然想起了蓬莱仙境里那个老僧说过的话。
“老爷爷,我曾经拜访蓬莱仙境,那里有一个老僧人告诉我:神仙有各种原形,有的是由人升华而成,有的是由猪、狗、乌龟、王八修炼而成。你们二老见多识广,是不是这样啊?”
晨旭老爷爷没有马上回答宝生的问题,却对他说到的蓬莱仙境很感兴趣。
“孩子,你在蓬莱仙境有何见闻?”
宝生把他在蓬莱仙境看见的那些花草树木告诉了晨旭和余晖,然后,他又说道:
“今天我特别留意了,蓬莱仙境里的那些花草树木,与桃花源里的完全相同。那个老僧人为了解开这个秘密,他在蓬莱仙境苦守了70年!”
宝生刚刚说完70年又有些后悔。在晨旭、余晖两位老爷爷的眼睛里,70年不过就是普通人的一天半天罢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只听晨旭说道:
“蓬莱仙境的神仙名叫牛建,他与我们一直保持友谊。他每次到天庭述职,返回蓬莱时都会在桃花源停留几日。你说的那些花草树木,都是他从桃花源带回去的。”
宝生一听大喜,他终于完成了一件心事儿,可以告慰老僧人了。正在高兴之际,他又想起了那个犯错的小神仙以及鸭城的赵小姐。
于是,宝生端起酒杯,向晨旭和余晖两位老爷爷敬酒。
“老爷爷,我有一事儿相求,恳请老爷爷帮助。”
晨旭笑着说道:
“孩子,你有何请求,说吧!”
晨旭老爷爷很爽快,让宝生很是欣喜。请求别人帮助的话,一般都不容易开口。
“蓬莱仙境有个小神仙,把鸭城赵家的女儿糟蹋了,那个小神仙被玉帝派人抓回天上受审。这下可是却苦了赵家小姐,当地没人再敢娶赵小姐,赵家父母为此痛不欲生。老爷爷,你与蓬莱神仙牛建认识,能否请牛建帮助?请求玉帝宽大处理那个犯错的小神仙,让赵小姐有个归宿,赵小姐实在可怜!”
余晖看了一眼宝生,似乎有些不解。
“孩子,你和赵小姐非亲非故,为何愿意帮她?”
宝生马上回答:
“老爷爷,我与她不但非亲非故,连认识也不认识。我看见别人受苦受罪,心里就难以承受,总想尽力帮助一下。”
“可是,天庭有法律,如果个个求情,那还如何执行法律?”
余晖的一句反问,一下子让张宝生卡壳了。他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晨旭看见了,就笑了笑。
“孩子,你说的那个犯错的小神仙,今年被抓上天庭受审时路过桃花源,我听说他的前身是一头山羊。
此事不能向玉帝求情,即便请求玉帝,玉帝也不会恩准。我给牛神仙写一封信,牛建与当地人士关系融洽,也许他会有办法帮助那个赵小姐。”
宝生一听,马上站起身,给晨旭和余晖二老鞠了一躬。
“谢谢老爷爷,我代赵小姐谢谢老爷爷!”
.
此时夜色已深,天上繁星点点,明月高悬。晨旭朝夜空望了望,忽然说道:
“织女她们应该回来了。”
宝生一听,马上说道:
“今天我看见有四个美女,她们是织女吗?”
余晖答道:
“不是。今天你看见的是天尊,是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两个来了。”
宝生吃惊地大叫一声:啊!老天!
原来是两位大神仙来了,怪不得气势不凡,音乐清扬。宝生震惊过后,逐渐冷静下来,他自言自语:
“可惜,真是可惜了!”
余晖喝了一口酒,他放下酒杯后问:
“有何可惜?说来听听。”
宝生说道:
“自从读了五柳先生的《桃花源记》,我就迷上了桃花源,朝思暮想的都是桃花源。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怡然自乐。这是多么美好的生活!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桃花源人几乎灭绝了。孩儿感到万分可惜!”
宝生的一席话,让晨旭和余晖两位老人顿时变了颜色,菜不吃了,酒也不喝了。
宝生一见,一下子慌张了,他马上站起身道歉:
“老爷爷,孩儿多嘴了,惹你们不高兴了,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晨旭轻轻摆手,示意宝生坐下来。待宝生重新坐下后,晨旭说道:
“你昨天刚来,我就答应你,会把故事告诉你。今天既然又谈及此事,我就不必再拖延了,现在就说给你听。”
宝生怕夜深了,影响二老休息,他劝道:
“老爷爷,夜深了,先休息吧,明日再说!”
晨旭笑了笑,说道:
“没关系,我三言两语简单说一说,你就明白了。”
余晖在一旁插话:
“说到孙大圣,哪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
宝生一听,心里一惊,此事果然牵扯到了孙悟空!我的老天,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晨旭坚持要讲下去,他对余晖说道:
“这么多年一直憋在肚子里,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心情,还是让我说吧!”
余晖无奈地摇摇头,不再阻止。
晨旭再次仰望天空,望了很久,他大声问道:
“大圣啊,你到底去了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