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宇佐神宫即将沦陷。
内宫门已被黑蚀弹打得千疮百孔。黑白军并不着急破门攻进来,它们将这座王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妄犽眼中冒着复仇的怒火,它被己方成功救出,重新回到了先锋牙将的位置上。
一路杀来,它始终没有见到那两只兔子,它只愿莲和胧好好活着,就躲在宫内,好让自己能有一个心满意足的复仇。
身后一群黑白军仆役拉着辆大车,上面堆满了兔子们的脑袋,从小队目到将军指挥使,各种军衔官职的都有。
野兽们就带着这辆首级车冲锋陷阵,只待战后用这些脑袋造一座大大的京观。
京观是夸耀武功的一种方式,就是将敌方的尸体或首级堆在一起,然后覆盖上土,做成一个小山包或者金字塔的样子。
黑白军的将领们对这种方式极为热衷,还爱互相攀比,战后建的京观越大,就越有面子。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宫墙内,刃无双带着一队羽林卫在门口死守,它已经看见了那辆车上的首级,赫然有刃千的,边上一条大琉璃蛇正用蛇尾卷着家传的那柄化玉剑玩弄着。
但它是羽林大将,只能胸有激雷而面若平湖。
哗啦啦又一阵黑蚀弹如雨点般砸在门上,地面一阵轻颤。
“保持阵型!誓死守卫!”
刃无双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语没什么底气。
即使是号称最精锐的羽林卫,大难当头时恐惧依旧在每只兔子心中肆虐。
“无双!”身后传来玉鸢的声音。
转身看,玉鸢半身血迹,一脸悲痛。
顿感大事不妙。
果然,它爪中捏着枚翠玉环,轻声说道,“散了吧,王上崩了。”,随即一下子瘫倒。
刃无双一把扶住它,自己也觉得一阵无力,双重打击下它几乎想要冲出门去和黑白军同归于尽。
不过现在的形势来看,只能是单方面的送死,并没有同归于尽的资格。
“王上不是在殿内的吗?发生什么事了?”
玉鸢摇了摇头,兔耳朵疼得卷成一团,“对方大概血祭了条亚龙,用龙魂化掉了宫里的地灵锁,然后传送了一队刺客进来。有好几个厉害角色,轰雷将军也被它们害了。”
拿龙魂来开地灵锁,真不愧是黑白军,有舍才有得啊。
“那些刺客呢?”
“往西去了,西门的防御估计马上就要完,咱们不能往那走,想办法去东边的崩天府吧。”
“你伤哪里了?得找个薄弱口想办法突围,需要你帮我。”它对玉鸢说。
“好。”玉鸢从腰间抽出几张卷轴,递过来两张。自己又打开了一张,爪尖一划,蓝色的水花显现,开始愈合伤口。
刃无双接过,卷子用的符纸已经略微发黄,显然是年代久远的上品。
“省着点用,这是回天卷,一张换一条命。”
它点点头,爪中的份量一下子感觉沉了不少。
卷轴上的符文都是有等价付出的,玉鸢简简单单的那句一张一条命,其实这种卷轴每一张都代表有一只健康的兔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只要不是直接被杀死或者关键器官被彻底破坏,这种回天卷都可以让一只重伤的兔子起死回生。
刃无双点起部队,带着玉鸢往东撤去。
赶到东门,大门刚破,守军正和黑白军的豺狼虎豹们浴血奋战。
刃无双带领麾下军士冲入战场,将敌方反推了回去。
此门守将已阵亡,余众自然归了刃无双管。
“走,我们杀出去。”
然而说杀出去又谈何容易?各处的黑白军见到这边的骚动,纷纷上前,兔子们冲了不到三百步,便被团团围住。仅管刃无双和玉鸢在乱军中杀得以血沐身,可身边的军士们正在接连倒下。
又冲了三百步,这支羽林军已剩不足百只兔子,在黑白军的大军阵里如大海中一叶扁舟。
刃无双已经砍卷了不知几把剑,当前爪中的是从黑白军那里抢来的一柄长刀。对于一只兔子来说,这样的武器略为沉重。
玉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它的魔剑术并不损伤兵刃,但剑上的焰光已经微弱了许多,威力大不如前。
“无双!”
“怎么了?现在不是很有空。”刃无双用长刀狠狠劈开了一颗脑袋,似乎入骨太深卡住了,它夺过对方的长矛,顺便一脚将其踢开,随后一挥一扫逼退了侧方敌军。
“这样下去到不了崩天府的!那边的情况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我知道。能走多少算多少,而且你有没有考虑过今天好像是个去死的好日子?”刃无双看了一眼玉鸢这位王家出身的兔子。
“是啊,去死的好日子。但是我不要啊!”
一路血肉盛筵,兔子以及黑白军们的尸体倒下一片,它们离崩天府还有一半距离。最后只有二十多只兔子围在一起,这些活下来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然而它们都已精疲力竭,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都是黑白军,似乎它们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兔子。
刃无双已经用了一张回天卷,刚才它放倒了三名黑白军的将领,自己也吃了要命的伤,铠甲上满是斑驳的刀剑痕,还有好几处凹陷。
“崩天府难道已经破了?怎么没出来支援我们?”
“两个大头领没了,之前那府里也是伤亡惨重,估计是没戏。”刃无双摇摇头,完全绝望。它看着玉鸢,在对方眼中也能读到一样的绝望感。
“等等,什么声音?”
半空中传来一阵轰鸣,兔子与黑白军们不约而同地看望东北方的天空,崩天府高耸的城墙上方渐渐升起了一架巨大的飞空艇。
此时天色已白,朝阳照在飞艇上,映出一抹希望的金色。
飞艇下方某个位置打开来个口子,一枚黑溜溜的炮弹从天而降,直接落在地面黑白军的队伍里炸开了花。
“喂喂喂不会吧崩天府又弄了什么东西出来。”
“别楞着了快往那边冲!”
兔子们强打精神往飞艇的方向杀过去。
飞艇内,铃对自己扔下去的炮弹非常满意,忽然在下方的敌群中发现了一小撮兔子的身影。它大喊,“诶?这不是玉鸢嘛?!薄荷薄荷,玉鸢在下面呐!!”
“嗯?它们从宫里出来了?”
“是的呀,你快看,那顶白玉冠肯定是玉鸢呀,我不会认错的!还有边上那只是刃千家的刃无双吧!”
“下降高度,准备绳梯!开始火力掩护!”薄荷果断下令。
飞空艇又打开了好几处底部舱门,几只爆弹兔开始往下投弹。
地面上的黑白军们算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攻击方式,飞艇高高在上,不只是寻常弓弩,绝大部分法师的魔法射程也没那么远,只能单方面挨炸。
几轮下去,地面的黑白军纷纷逃散,没来得及走的也被刃无双它们当场斩杀。
绳梯降下,陷入绝境的兔子们终于迎来了生的希望。
浑身浴血的它们被救入舱内,清洗伤口止血包扎。
飞艇又重新缓缓升起,往下俯瞰,城内已是满目狼藉,王宫化为火海,崩天府也已城毁墙破。
这座兔族居住了七百多年的城市终于在一个月的坚守后迎来了毁灭,成为黑白军战争车轮下的牺牲品。同时也意味着兔族再一次成为了流亡者。
艇上几百只兔子一齐陷入了沉默。
“快逃吧,小兔子们。”良久,胧喃喃说了一句。
其实即便是侥幸逃生,也很难在危机四伏的星渊大地生存下来。而飞艇上的它们,此刻面临的命运也不见得有多好。
飞艇渐渐远离兔城,薄荷站在艇长位上,开始认真思考方向。
兔子们需要重新找个适合生存的地点来度过即将到来的冬季,如果运气不好,不用黑白军找来,大自然就可以将它们全部杀死。
忽然,它精神一振,与此同时莲和多多也站了起来。
薄荷一下子蹦到艇首,胧也感应到了异常,一齐站在边上往远处的天空看。
天际线上方出现了个它们绝对不想看到的影子形状。
“呀,真是不得了。”莲开始兴奋。
“全舰炮开火预备,炮击部队准备迎战!”薄荷发号施令。
“怎么了薄荷?要迎战什么东西?”铃问。
“龙。”
随即便传来了一声响彻碧空的龙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