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真相往往就是人们最不愿意相信,也是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所以,与其揭开真相,不如就这样掩藏与欺骗下去。
“百万年封印不出,八千年不死执念,只为在红尘中等一个人。”这一晚的雨格外的大,夜孤魅儿独自走出闭关地,遥望着苍穹峰,“你等的,是她?还是他?”
“不管是他,还是她,都回来了啊……”
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她就知道,百万年前,他终究还是失败了。
但他,还是归来了,从这种意义上说,他还是成功了吗?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朝阳撕裂晨雾,幻月下了苍穹峰,来到了天都郡的一间民宅。
“少爷啊,我可想死你了。”刚一入宅,润福就扑到了幻月的身上,“快让我看看,少爷最近的身体有没有因为撸多了而瘦了。”
幻月漠然的任他在身上揩油,没有那一句常有的“滚”,也没有那一句经常辱骂的“你妹”。
“少爷?”润福有些诧异。
沉默片刻,润福拉着幻月进了屋内坐下,这个俊美无比的男子,一手改变了幻月的命运,在幻月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时,就一点点的给幻月灌输思想,让幻月逐渐成长,最后按照他所期许的那般踏入了武修一途,走上了修真道路。
甚至幻月那锋芒霸道的性格,都是他在岁月中一点点塑造而成的。
对于幻月,天下间再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再不会有人比他更心疼。
所以他时常说幻月是他最完美的艺术品,最高的杰作。
其实,事实也如他所说那般,不论幻月的性格,还是幻月的成长,亦或者幻月的命运,都是他或明或暗,一手雕琢的。
可在今天,他忽然发现,幻月似乎变了,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年,那个一往无前的少年,那个霸道无双的少年,似乎变了,变得有些迷茫,有些沉默,有些黯然。
“少爷……你怎么了?”润福有些心疼的问道。
这不是他的少爷,也不是他想看到的少爷。
“水衣,能换回女装,陪陪我吗……”幻月倒在润福的腿上,忽然这样说道。没有活气的话语,数年来,第一次叫了润福真正的名字,水衣。
“好。”出奇的,润福没有出言调戏几句,而是点点头,然后起身回到房内。
片刻之后,一个美的不可方物女子就从屋内走出,秋水为神玉为骨,那美,不似人间该有的美,芳华一世,倾尽天下,就是望月宗的夜孤魅儿,那个号称天下最美的女子,也要弱她几分。
这便是润福,确切的说,这便是水衣。
男装时是那个放荡不羁喜好无下限的管家润福,女装的时候便是这个容貌倾国倾城的美女水衣。
自从入了幻月家,她就再没有穿过女装了,因为太美,也是一种麻烦。
可今天,她第一次换回女装,因为他的请求,也因为她认为这个时候需要换回女性的一面,去安慰他。
水衣坐到幻月的身旁,幻月顺势便再次倒下,将头枕在了她的双膝上。
她轻轻拍打着幻月的后背,轻柔的节奏,仿佛蕴含着天地之间最淳朴的道之理一般。
可事实上,此时的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少爷,修真一途,所求不过天地一真字,若你连自己都迷茫了,这真字,又怎么去求?”轻拍良久,她这样说道。
迷茫下去,道心就会动,道心一动,全部根基都会毁于一旦。
“水衣,你可以亲亲我吗?”幻月忽然这样问道。
“少爷需要的话,别说亲,就是上床都可以。”水衣低头,便在幻月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果然,有些不同呢。”幻月说道。
水衣笑了笑,“果然是孽缘啊。”
然后她又道:“少爷,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会爱我吗?”
“我一直都爱你啊。”幻月说道,的确,一直都爱,当做家人一样,始终都爱她。
“我说的,不是这个爱,而是你对她所说的爱,那种爱。”水衣又道。
她已然猜到了幻月所迷茫的是什么了。
“大概,会吧。”幻月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那少爷你可要失恋了,我可是打算一直作为润福活下去的,哈哈哈。”水衣坏笑道。
男装便是润福,所以她的话外之意,便是一直作为一个男人跟在幻月身边。
“这才是你最大的恶俗之处。”幻月说道。
她坏坏的吐了吐舌头,然后又道:“少爷还记得你说的那句话吗?”
“哪句话?”
“如果你是女人,我就娶你。”
“可你不是早就说过你要做一辈子的男人吗?”
“所以说,我现在变回女人了啊。”水衣说道。
变回女人了,你娶还是不娶?
“所以现在就要娶你吗?”幻月问道。
“你可以先选择洞房,在大厅里,在椅子上,哪里都可以,应该会很舒服的,大概。”
“友情提示一下,你现在已经是水衣了,矜持,矜持。”
“啊,不好意思,一时改不过来。”
两人之间,越说越出格。
水衣说道:“其实我一点都不不介意你喜欢多少个女人,就算你爱上你那个师傅,我也不介意,因为这本就是你该有的孽缘和命数。”
幻月问道:“你是想说你反正都打算做一辈子男人所以不在乎吗?”
水衣摇了摇头,道:“不,我是想说,喜欢就去上啊,爱上了就去追啊,世界这么大,时间却又那么少,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你迷茫的。”
“你不吃醋吗?”
“作为水衣的话,可能会吃点醋,毕竟你是我一手调教,额,一手塑造出的,不论你的性格,还是你一切,都跟我息息相关。自己的男人喜欢上了别人,大概就像是自己养肥的猪被白菜拱了的感觉。”
“不是猪拱了白菜吗?”
“不是。”
“好吧。”
“想通了?”
“并没想通多少。”
幻月摇头,水衣又笑了笑。
“作为水衣出现,可是对你很少有的福利,不打算对我做点什么吗?比如这里,比如阳台,比如椅子上……”然后,水衣又坏笑着问道。
幻月道:“水衣的身,润福的心。”
“不要这样,我已经很矜持很矜持了,就是动物在示爱的时候都没我矜持。”
“可你又不是动物。”
“那至少,作为奖励,亲我一下吧。”
“你刚刚不是亲过我了吗?”
“那你不是得补偿亲我两下?”
“这真是一个出格的问题。”
“我可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亲我你似乎会吃亏一样。”水衣故作生气的笑道。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不是最帅的?”
“最丑的。”她撅起小嘴说道。
“好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幻月无奈道。
“对我来说,没有好坏。”
“我得到了九转仙丹,不止一粒,你和我爷爷的伤,都能治了。”
“我并没有期待过什么九转仙丹。”尽管她这样说道,可她却笑了。
“还记得三年前我对你说的那句话吗?”幻月又道。
“什么话,不记得了。”
“无论怎样,都不要离开我。”
“这么变态的要求,谁能答应你。”水衣说道。
“那好吧,就算你将来要去做什么,也请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好吗?”幻月真挚的说道。
水衣回道:“我以为,我用三年的时间让你的心不再孤独了。”
“所以我师傅说我对她的不是爱,而是心灵的寄托吗?”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一直守护下去的。”
“为什么?”
“你师傅说的并不对。”
“问题好像混乱了。”
水衣依旧很有规律的轻拍着幻月的后背,“因为从小没有父母,或许出于内疚,或许出于某种原因,你的爷爷总是将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于是在那高高的阁楼上将你保护起来,他以为他给了这世上最大的爱,却反而让你更加孤独,更加痛苦,于是,三年前你逃出了阁楼。”
“正是因为逃出了阁楼,我才正好救了你啊。”
“你很尊崇你爷爷啊,但不可否认,你从小到大,你都没能得到真正的爱,你渴望父母,得到的却是同龄人的耻笑与欺辱,你渴望关爱,得到的却只是一座里三层外三层保护的阁楼。所以你才会孤独,所以你才会落寞,所以你才会害怕,所以当你强大的时候,你才会想要所有亲近的人都不离开你。”
“所以?”
“所以你对你师傅的,不只是心灵寄托,而是像对待我和你爷爷一样的,想要守护,不想失去的感情。”
“这是什么感情?”幻月问道。
“这是凌驾在爱之上的感情。”水衣这样说道,然后,低头,轻轻咬了咬幻月的耳垂,在他耳边说道:“现在明白了吗?”
幻月呆呆的看着水衣,这一刻他的眼睛逐渐清明,不再迷茫了,是啊,世上有什么感情能超越爱情?
如果有,那一定是更进一步的家人之间的亲情!
幻月的眼睛越发明亮,顿时想通了一切。
天下间,有最远的距离,却没有可以最远的爱。
大爱无疆,至亲无距。
这一天,幻月那不足的心境,一跃九重撼龙门,直入铸魂九层境。
修行修行,修的是真,那么行的,便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