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点【时下文人有一个约定俗成现象,就是好像自己经历了几千年,就是不见眼前的现实。故而见了人不说人话,反好像有通灵功能,专找些作古的人来对话,甚至干脆“穿越”去骗鬼呢。可其实真正有骨气的文人,就该关注现实,肩负起时代责任。本章节有这样一段话值得深思:“所谓文章,大凡有感而发,莫不受个人的喜怒哀乐所驱使。同时,若想反映出大众的呼声,可也不一定人云我云。或许社会责任和人民利益才是创作的唯一动机。”】
44
原本掀门走过来的竟是魏妍姑娘。
至于她为什么来邮局姑且不论,倒是她听见邮递员的话,更看到更生一副困窘的样子,赶忙上前解了围。
魏妍说:“我就担心他上邮局,邮资会不够的,所以跟了来。”
转而她面对柜台,又说:“可邮递员同志,这中间有些原委,只怕你不知道。他原本身上带了邮寄费的,却不想被骗子和无赖夺去,才落得如今付不起邮资了!现在他差多少钱,却由我来帮他垫付吧!”
邮递员虽有些好奇,可不管谁付款,只要能足邮资便行。这时更生很感动,可又不好意思接受,便想谢绝魏妍的好意,却见她已不容分说地掏钱付了款,然后还捡起那被扔回柜台上的牛皮纸大信封瞧起来。
她开始读着大信封上的条款:“邮北京朝内大街……《当代》杂志编辑部。”
她重将邮件交给邮递员后,迟疑地又望着更生。
她惊叹说:“哎哟,寄给北京《当代》杂志社的,你莫非是在投稿?里面居然是文学作品?”
更生点了点头。可魏妍又说:“哎呀,你原来是一个文学青年,且写出这么丰厚的一本,真不简单啊!”
更生似乎有些腼腆,又有些局促说:“嗯,还不成功,不值一提。”
魏妍紧追不舍地说:“但我却想问一串问题,写作其实很不容易,而你却是缘何想到去写作?又都写些什么内容呢?”
更生平素并不善谈,尤其在女孩面前还显得拘谨、胆怯。但当谈起写作,却有些话题,故而深沉地说:“所谓文章,大凡有感而发,莫不受个人的喜怒哀乐所驱使。同时,若想反映出大众的呼声,可也不一定人云我云。或许社会责任和人民利益才是创作的唯一动机。至于文章内容即素材,它来源于生活真实,选择典型,也不排斥偶然因素。或歌颂或赞美,或暴露或批评,内容总是服务于主题。当然,我还是个初学写作者,文章的要领和更多细节还无从谈起。”
魏妍激动起来说:“哎呀,听你这番话我似乎已然看到你的文章,同时也了解你的为人。你的社会责任和人民利益真是讲得太好了!你足见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而你的坦直和真诚,实在让人欣赏和敬佩啊!——喂,素我冒昧,请问你的尊姓大名,能不能让我认识一下?”
这回更生倒显得有点紧张,竟红着脸难为情地说:“我……我姓徐,名更生!”
“徐更生!”魏妍噗嗤一笑,“呵,我瞧你谈起创作倒侃侃而论,怎么报自己的名字反害羞似的?你为人比较厚道,可也算大智若愚吧!那么我再问你,你是哪里人呢?“
“我是桃花月池转湾村人。”更生说。
魏妍惊诧不已,高兴地说“哎哟,刚好我也工作和生活在月池村。我父亲是月池村村长,而我则在月池村小学任教。只是这世界说小又大,我们都长期在月池村生活,怎么从来就没见过你呢?”
“平素我喜欢待在书房里读书写字,很少走出来,难免就跟你显得陌生。”
“现在我们总不陌生了吧,我记住了你的高姓大名。不过,刚瞧你的困窘样子,好像你生活上有些拮据吧!”
这话像戳到更生痛处,反使他脸上布满愁云。
“我确实生活得够呛,这说起来非常惭愧!都因我终日埋头写作,没有去工作挣钱,才落魄到了这种地步。”
魏妍忙安慰更生:“呵,书生受穷,当为刻苦铭志,我或许能理解!当然,一个人没有工作,苦于生活,也不是长久之计,你若能一边工作一边写作,或许就会轻松许多。”
“这话说得挺对,我也曾经这样想过,写作不一定能有饭吃,而饿着肚子疲惫精力又岂能写出好文章。所以我也渴望能一边工作一边写作该有多好啊!只是眼下怕工作也十分不好找!”
“当前找工作的确很难。”魏妍补充说,“由于当前下岗潮波及深远,人力资源市场人满为患,而谁想脱颖而出,除非有特殊才能和碰到很好的机遇。所以这对一般人真是考验啊!倒是我担心你眼下没有工作,恐怕遇到的困难可不少呀!”
更生点点头说:“岂不是吗?我眼下不就遇到了困难,并得到了你的帮助才解决吗?对此我真要谢谢你了!”
魏妍说:“哎,客气什么呢,往后有啥困难,我只恨帮不上你!——咯咯,当然,我这人乐善好施,只要能力所及,必然解囊相助。但只有一个要求,假如我在帮你,可也要你能领情的哟!”
所谓领情,莫不就是要他乐意接受。魏妍说这话分明带点调皮和淘气,并单纯地自笑起来。
可更生的内心却复杂得多。他心想眼前这位美丽、善良、热情正给予自己帮助的人,自己且不知怎么感激她呢。可抓耳挠腮,忽拿出一股勇气来。那么他要干吗?
45
原来男女交往总让人那么激动!尤其更生眼见女孩非常爽朗、热情,自己也受了感染,不由把拘束的心理稍为放松,竟斗着胆子问:“感情你是个多么热情且乐于助人的人,在此我真该感谢你的帮助。恕我冒味,我可还不知道你的芳名呢?”
感情他想打听姑娘姓名,这也是一件紧张的事。
“我叫魏妍的呀!”可对方倒是开朗,毫不忌讳将自己介绍给他,“刚才说到,月池村村长魏肥是我的爸爸,而我又在月池村小学任教。”
“你在月池村小学当老师?而你父亲是魏肥村长?”恰是这两句话,其实勾起更生深藏心里的一件事情。
“对呀,这又怎么了?”
更生不禁感触说:“你父亲魏村长?这个人我可早了解。不过他给人的印象并不好,与你更是判若两人啊!”
这话很显突兀,且似有潜台词,更生欲言又止。而魏妍听出弦外有音,反让她焦急了,忙追问:“怎么我就与父亲不同?你倒把话说明白点。是不是你对我父亲有什么成见?原说我父亲在村里口碑不好,这我也略有耳闻。”
更生却忙改口:“哎呀,恕我快言快语,只怕把话说严重了。”
但魏妍很坦诚,说:“不,说出来也无妨嘛!我猜你是不是还有话藏心里,说出来让我听听。我倒蛮欣赏你是这样一个直白明快的人。”
更生便说:“那就恕我直言无讳了。刚听说你是魏村长的女儿,魏村长在村里可是鼎鼎大名,谁人都认识,不过群众对他意见也不少。”
“接着说,愿听其详!”
“话已出口,我再憋住也是对你不尊重。那我就说吧,其实群众对魏村长有意见,多是冲他的政绩而来。同时这里谈到你是一名教师,并在月池村小学任教,这倒让我想起自身一段经历来。——哎呀,不过这话我真不该讲?”
魏妍说:“你又怎么啦?但说无妨,我正听着呢。”
更生平舒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情绪,方又说:“事情是这样的。有一阵子,也即我辍学之初吧,正逢月池村小学招聘代课、助教老师,虽是助教,但这份为人师表的职业我也向往和崇尚,所以跃跃欲试,一度也曾应聘。可谁知还没等我提交简历,据说结果已经出来,除了几个村干部的家属子女或亲戚被聘用,其他人根本就没机会。这样我倒怀疑这个结果是由村干部们在操控,对其他人完全不公平。为此我很早对包括魏村长在内的一些村干部就不信任,甚至心存抱怨啊!”
魏妍点点头说:“哦,这么说我真该替父亲、还有我自己都得向你赔礼道歉了。记得当初村里招聘教师,村干部家属确有优先权,只是当时我还没意识到这就是以权谋私、徇私舞弊,所以反很爽快甚至主动地向父亲要了一个名额,并如愿当了老师。当然,其实我对老师这份职业也充满热爱,并专门到师范院校进修过,只怪当初也没想过这会夺人之美,会伤害了像你等这样无辜的人啊!”
更生忙说:“呵,不不,恕我唐突,出言不逊。也许我怨恨某些人徇私舞弊,却不想连你这个真正的正直善良人都误会了。其实一个人的出身不重要,而只要你能信任教师这份职业,对它很有一份热忱,谁又能说你不可以当老师呢?——哎呀,这很怨我这个人的性格,喜欢见事论事,有时未免偏激和言过了。”
魏妍忽又笑道:“哎,我也没说你哪里不好!或许我偏喜欢你这种耿直的性格,偏欣赏你这个人呢。有啥问题敢于直面直说,总比藏在后面不说好嘛!”
更生说:“为人耿直往往也容易得罪人,可没有朋友尤其是树敌必然招至失众寡助,举步畏艰。我真担心自己的人生将会挫折不断,仿佛吃亏也就在这里。”
魏妍说:“做人只要问心无愧,我想也没必要顾忌许多,哪怕受点挫折又算啥呢!刚才听你说自己耿直会得罪不少人,生怕将来会没有朋友;——咯咯,这我不懂,像你怎么会没有朋友呢?如若不嫌弃,我倒很愿交你这个朋友!”
更生赶忙说:“哎呀,见你这样开明真是让我感动。而尤其当你提出愿和我交朋友,简直令我受宠若惊!自然我也非常乐意交你这个朋友,因为你的热情早已感化了我,对此我是非常荣幸!”
他说着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双手。而魏妍也举双手相迎。俩双手就这样握在了一起。
可魏妍又说:“感情我们能够相识真是缘分!只是眼下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办,只好先行一步,就此告别。刚才说了,我和你都是月池村人吧,彼此相距不远,相信日后还有机会重逢!”
“是的,我们还会重逢,后会有期。”更生感动地说。
魏妍重申:“后会有期!”
他们再次握了握手。可魏妍的双手白净细腻,温柔大方,而更生的双手却粗糙干裂,瘦弱乏力。但俩人都很坦诚、真挚,当俩双手热情交汇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言别也必然带着余韵和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