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点【艳遇伊始是美好的,让人回味、期待!要说更生这一趟赴桃花镇还真是“不虚此行”。先遇碰瓷、诈骗,再遇“红颜知己”,尤其没有想到的是邮局遇到了“文友”。这位“前辈”满含沧桑的“肺腑之言”,道出了文学界的现状和长期存在的弊端,这对来投稿的更生像是泼一盆冷水,直淋浇得他打哆嗦。也许他发热的头脑也多少降些温度,但人总是有韧性的,他也渴望能有奇迹或有例外呀!正所谓“不撞南墙不回头”,更生也就这样拄着“拐棍”、衣衫褴褛地走上了这条“讨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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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时,更生路遇讹诈,正在无计可施。忽从路旁冲出来一名女子,竟是魏妍。
只听魏妍大声呵叱:“喂,不要给他钱!这个小乞丐原就是受这个戴墨镜的人指使,专门在这条路上诈取别人钱财的。他们可是一伙‘碰瓷’人!上次也就是他们以同样的手法诈取过我的钱呢。现在又见他们在这里讹诈你,我实在看不惯,所以才站出来揭穿他们的骗局。他们可是骗子,最起码也是些不知足的无赖,所以你不要理睬他们。”
更生遇到这种情况,反应比较迟钝,正当愣着。可那坐地上抱更生裤腿的小青年,见行迹败露,赶紧松手,且捡起破碗和几个硬币,挺身而起。他原想随戴墨镜的人一路逃蹿。可又瞧更生手里仍攥着钱,灵机一动,竟10元没要,反冲着他拿20元钱的手里夺一把,才又一颠一拐地疯狂逃去。
更生愈加懵了,也不知如何是好。这可急坏了魏妍,她禁不住又是高呼:“喂,你干嘛不去追他们呀?他们可是抢走你的钱跑了呀?”
岂料更生怔了一阵,竟然说:“唉,由他们去吧!我可不想去追呀!”
魏妍说:“这怎么了?在光天化日之下,难道你容得有人对你行抢行骗?而且,他们逃得并不远,你完全可以追上那个瘸腿的并把你的钱拿回来呀!”
然而更生却说:“俗话说‘吃一堑,长一志’,这回权当我向社会交了一份学费吧,所以何必去追?而且,你不瞧那个小青年的确很可怜吗?瘸了一条腿,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而且受坏人控制……哎呀,他便夺我这20元去,不知他自己又能拿多少呢?”
魏妍说:“莫非你对他这种人也动恻隐之心?可是他心术不正,完全是在抢夺诈取你的钱财。你便对他表示同情,可他能领你这份情吗?”
更生说:“他领不领情是他的事。可是我却想起鲁迅先生《一件小事》里的车夫……无论如何,那个经不住风吹跌倒在地的妇人都是值得同情的啊!”
魏妍原是小学教师,懂得些文学作品,对于鲁迅笔下的《一件小事》自然还记得很熟,由此对眼前这位陌生男子的话深有领悟,并莫名添了几分敬意。她不由以一种肃然起敬的眼神注视着他,说:“哎哟,当前社会都在讨论路遇老人跌倒要不要扶?而听了你这番话,好似近百年前鲁迅先生就给了我们一个答案!如此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情怀,你很有素养,而且人格高尚,值得敬仰!”
更生忙是摇头说:“呵,不不,惭愧!——哎呀,其实我这人也可怜可悲。你瞧我的力量是多么的微薄,对于他人的困苦我并没有多大能力去帮助。不然像现在,我虽算给了他人微不足道的20元钱,却也几乎弄得自己狼狈不堪啊!因为那些钱……原是我预备上邮局寄一份稿件的邮资呢。”
魏妍说:“这么说你现在是弄得自己没钱交邮资了?那么你需要多少钱,却让我来帮你吧?”
更生忙又摆手说:“不不不,这怎么行呢?我的钱刚被别人拿去,却马上又要求你给施舍,这于情于理都谈不通,我怎么能接受呢。而况,我还没到邮局,说不准手中尚剩的10元钱也能解决这次邮资。这待我到了邮局再说吧。”
因为俩人仅是初次相见,魏妍知道他决不肯接受自己的资助,故也不去勉强。而这时更生竟冲她微笑了一下,以示感激她的好意,然后自顾前行。
魏妍却站在那儿一直注视他的背影,直至他愈走愈远,逐渐消逝在马路那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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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桃花镇上有那么一家邮电所,设在某街角转弯处,门前一个绿色邮筒,正是一种标志。
那时更生徒步走来,见到邮电所,径直进入里面,找到邮递专柜。他一边从牛仔包里拿出牛皮纸包的一个大信封,一边朝柜台里面询问着。
他招呼:“邮递员同志,请帮我办理一下邮寄手续吧。当然,在办手续之前,先还想问问它需要多少邮资、我手里的钱够不够呀?”
一位邮递员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拈量着说:“哎呀,这么厚实的一大包,是什么东西嘛?”
更生说:“这是我写作的稿子。”
邮递员好生怪异地瞟了他一眼,不由发出感慨:“哎呀,莫非你是个初学写作者!你是来投稿的吗?投稿可不容易。我其实有过类似经历。”
更生顿感意外,高兴地说:“这么说你是前辈,也写过作品,倒让我倍感荣幸,好像遇到了知音。我可否从你身上取取经呢?我倒很想听听你的经验之谈呀。”
更生有点激动。可邮递员没那么兴奋,只是因为是“过来人”,自己还有一腔郁闷和牢骚呢,便借此一吐为快吧。
邮递员说:“这可都是陈年往事了。我曾经也有过文学梦,就像你这样,长年累月,绞尽脑汁,一丝不苟,最终完成这么个作品,便来到邮局投寄。可一等三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没有音讯,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杂志社都有‘霸王条款’,规定一稿不能多投,而投稿它又不重视,往往让你干等着。可惜一些作者的青春岁月也就在这难熬而漫长的等待中消耗殆尽。要说现在出版社和编辑部就像旧时衙门,所谓‘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那些整日戴着深度镜框审人度势的编辑老爷,要么恃才傲物,要么龌龊市侩,他们专认准一些有名望或出得起钱的人出书,对于像你我这样的穷书生,稿子只怕写得再好再多,他们压根儿就没打算去读去用。由此那些投到报社去的东西,恐怕早已被扔进垃圾娄里了。”
更生说:“怎么会这样呢?难怪我以往许多投稿都杳无音讯,莫非都是这个遭遇?但我仍然半信半疑,委实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啊!”
邮递员说:“也许你是在这趟浑水里淌得不深,以至于湿了裤腿仍浑然不知;也或许说你在文学这条道上遭遇门坎或碰了墙壁,还嫌是自己疏忽太意。我敢断言,像你这种无名小辈,无论多么努力,文章写得再好,可妄想名正言顺地从出版社发表或刊载,简直比登天还难。”
更生说:“别说得那么危言耸听。难道你这些话有什么依据吗?”
邮递员继而说:“要谈依据我也可列出许多。譬如目前书市低迷就是原因之一。随着当前视频和网络文化的普及和发展,造成看书的人少之又少,故而纸质作品一度滞销。其次书市虽还有一点市场,恐怕也被那些迂腐而冠冕的大作家们的作品霸占了。当然这些大作家,有的自己就办杂志,他们原怕自己的作品都没有市场、没有销路,哪还有功夫为别人考虑?所以编辑部的杂志,一般除了给内部人员约稿订稿,对于外界人员都是枉费心机,他们投来的稿件根本就挤不进去。”
更生说:“如你这么说,简直在打击我的积极性。可我文章写出来,总不能老搁在案头呀,目的还需要找读者,可投稿便是唯一途经,不二选择。这将教我怎么办呢?对此我可不能失去信心。我希望文化界也会刮起一股新风尚。”
邮递员不屑地说:“哎呀,看来你这人还真是天真,‘非到黄河心不死’,莫非你还寄希望文化界会来一次大的变革,让那些文联或作家协会能体制翻新,改观现状吗?可老实讲你这个愿望恐怕也会落空。我再举个例说,目前****都讲五年一个任期,可只怕作协政体竟成了终身制,有些文化官员不到寿终正寝是不谈更替的。这可也不是非得否定、蔑视某个人,偏偏这种现象正反映出作家协会的陈腐不化,循规蹈矩。原本那些人在其位能施其政也无可厚非,偏是他们大都无为而治啊!多少年来文学界都是死气沉沉,论出版物多如牛毛,可质量低下、粗制烂造致使贬值而廉价,再便宜也竟没人买。如今的书市,只怕化三五元就能购得二寸厚的一本书看,有的甚至按秤称,这可真是垃圾不如。当然这种现象除了书市混乱,也与盗版充斥有关,但无论怎样都是缺少管理啊!正因为缺少主管部门的统筹管理,致使一些刊物杂志只论数量不论质量,许多文章内容极尽低俗平庸。至于说那些文章低俗平庸,可这个或那个的文学奖,倒非他们莫属。他们恐怕也是自己评了算,得奖的人自娱自乐,可真拿他们的作品与世界文库相比完全是夜郎自大,没有几篇登得了大雅之堂。而要说这得奖的还算好的,至少他们在思想内容上不敢妄为,趋于正统;而除此之外再谈另一类作家和文章,这尤以那些搞网络文化的人为主体,他们为了混一碗饭吃,只好竭力讨好读者的兴趣,并搜罗一些荒诞、离奇、色情和下流的东西充斥其中,有的本来是学术性的文章,也都要给它冠上一个性感诱人的标题。作品完全堕落到没有一个健康的主题,故事内容完全是胡编乱造,作者的素质已经低俗到像妓女那样赤裸裸地站在门前揽客,从来也就不谈作家的责任。可以说现在的文学界真是让人失望透顶,可想不到仍有你这种年青人,依然会走上这条讨饭路啊!”
更生说:“讨饭路?这个说法尤其新鲜,也最让人困惑不解?”
邮递员说:“这你也不要困惑不解,而等你在这条路上磕磕碰碰弄了个衣衫褴里,头破血流,也就知道其中之味了。”
更生说:“‘听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是古训。如今我听你这么一谈,确实让我了解了不少,顿悟了许多。但仔细分析其中观点也有纰漏,不能全信。我甚至认为你那多半是个人偏见,很值得商榷和探讨。我原认为写作本是一种爱好,是一份责任。谁教我们是自愿肩负起了这样一种责任呢!当然,写作原本也是一件艰苦的事,对此我有些思想准备,所以尽管前途未卜,可我仍抱着信念,充满信心,‘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嘛。——哎呀,且不谈这许多吧,眼下既然来到了邮局,我的目的就是投稿,那么请你帮我秤量一下这份稿子,看看究竟需要多少邮资才能寄出吧?”
于是邮递员便不说了,例行公事,将邮件放在一架天平秤上。末了,他报价格。
邮递员说:“看来你也真是执迷不悟,‘不撞南墙不回头’,谁也拦不住你。那好吧,我便帮你秤一秤这份稿子。可瞧它的份量还真不轻呢。——喂,有结果了,请交30元邮寄费吧。”
更生惊讶地说:“哎哟,我身上原有30元整,可现在却没那么多钱,这可怎么办呢?”
邮递员说:“你连邮资都没带足,还有什么办法?完璧归赵呀!”
邮递员说着把邮件扔回到柜台上。
更生见此情景,面露尴尬,不禁慨叹:“哎,这也罢了,这次邮资不够,只好下次再来。不过,我仍有些感叹,原先8分银毫便发一封信,现在物价上涨得出人意料,真有点让人承受不起!我也不知这是时代的进步还是我自身落伍?但我总希望邮局能减少一点收费才好啊!”
邮递员不高兴地说:“什么,减少点收费?刚瞧你讲自己落伍了,可我说你简直是太落后啊!你不懂得社会关系,也缺乏生活经验,还搞创作呢,你能成功吗?——喂,邮局可是国有企业,不比露街摊儿,岂让你讨价还价?我瞧你年青人虽有些志气,让人同情,但手头拮据,邮资不足,邮寄仍无法办理。”
邮递员说着便背过身,不再理会他。恰在此时,邮电所玻璃大门被掀开,好似有谁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