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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第五十六章 摔破罐子


  看点【窑工饶师傅果然是“伤重不治而死”了,窑厂一次性赔偿甩掉了一个大包袱。然而,由于黄镖不负责任,甚至挪用公款,“另起炉灶做生意”,这样窑厂本身离着败落、灭亡也是时日无多了。但黄镖不顾忌这些,对他来讲,反正是“山不转水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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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仨人的酒宴似乎还有许多后续话题。——但等到酒宴散了,不出几天,在医院里便传出老窑工饶师傅因病不治突然辞世的消息。

  据院方病历报告是老饶伤势严重,下肢粉碎性骨折,唯一的治疗方案就是截肢。可老饶难以面对即将失去两条腿的痛苦,故此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加之听闻窑场——自己曾为之尽职尽责、殚精竭虑的窑场,竟然不肯为自己支付手术费用、后续医疗费用,他更是气病交加,乃至干脆自残,抗拒治疗,致使创口裂开感染,引发败血症,最终不治而亡。

  惊闻这种噩耗,据说后来黄镖又做出姿态,且受胡大头等人的差遣,携带一大笔钱去了医院,还算表现得比较大方、大度,立即处理了老饶的后事。他并假惺惺地会见了死者众多亲属,爽快答应赔偿一笔抚恤金和丧葬费给他们。

  黄镖叹息说:“其实老饶真是个好人啊!他为了窑场,总是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办了不少事,立了不少功。只是想不到遭此厄运,我们只有扼腕叹息,实也无可奈何啊!”

  显然,人死不得复生,作为老饶工的亲属,也只好接受事实。毕竟窑场补偿了一笔钱,亲属们虽有怨言,可也只是想能多拿一点是一点。有人甚至想,老饶若不死,他要不出事故,也不过在窑场打工,累死累活也拿不了多少工资,那么这笔抚恤金就当是一次性领了他的几十年的工薪吧。于是多数亲属没啥好说的,只是从医院太平间将老饶的尸体拉出,然后送殡仪馆火化,再后来又哀求黄镖多出点钱,要将骨灰罐放进胡菲创建的“鬼冥【名】堂多”陵园某个地方去寄存。这在常人眼里似乎是一种“体面”。而此事黄镖却要跟胡大头商量,并转求胡大头去跟胡菲打招呼,从中打个折,最终才得以使这件事“圆满”解决,而老饶也算死后“光荣”,入土为安了。

  这里补充说明的是,在“鬼冥【名】堂多”陵园,后期又有发展建设,胡菲等人拆资可不光建了许多高价位的墓穴出售,同时也弄出诸如骨灰堂、骨灰墙之类的处所,让殡葬方式也是多种多样,可供选择。但值得注意的是,不管它怎样发展变化,可始终没有得到县市民政部门的批文,仍属于违规占用集体耕地,从事不法经营。

  这事暂且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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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最近黄镖办完老饶的丧事,自己也弄得焦头烂额。尤其工伤事故的后遗症仍没消除,他还面临窑场所处的许多困境,因此不得轻松,仍回到窑场来瞧了瞧,转了转。

  目前窑场的缺土问题是愈来愈严重,致使许多砖瓦泥坯制造车间已经停工停产。而他转即来到试制预制板的生产基地巡视,却也见到处是残垣断壁,一片荒凉景象。许多刚生产出来的成品便发生断裂成为次品,而工人们也显得无精打采,丧失了劳动积极性。这要按平时,他必定会纠出几个工人狠批一顿。但这回什么也没说,而是步履维艰、心情烦闷地掉头走回了办公室。

  他忽把刘会计又叫到跟前,并不禁冲他一个劲地嚷:“哎呀,完了完啦,我看窑场这回真的是要完蛋了,恐怕再也看不到希望了。”

  刘会计安抚说:“黄大场长,何出此言?要说老饶那场伤亡事故,不就是让窑场赔付了二十几万块钱吗,这虽说损失不小,可也不至于说窑场就完蛋了嘛!”

  黄镖说:“我其实困忧的不在这点赔偿损失,是我刚浏览了一圈窑场,竟然再看不到一点生机。自从窑场改变生产模式,我可也算是被‘赶鸭子上架’,一步都不踏实。如今许多问题都突显出来了。我有预感,如今的窑场是危机四伏,不久将会陷于瘫痪或倒闭。”

  刘会计反诘:“哎,这又是怎么啦?干嘛说出这种话?你不是已到胡书记、魏村长那儿取过经了吗,听说他们甚至已给你安排了退路,你又担心什么呢?”

  黄镖说:“老实说胡书记、魏村长只是在为窑场苟延残喘出了一个歪招,正因为是他们出的点子,我明知道行不通,而偏按照他们的意思办,倒也能让我逃避了些许责任。但我更实在些,我仍担心自己在窑场的利益和前途。我由此想,如果窑场实在没有了出路,使得应有的需求和欲望都满足不了,那我倒不如另辟蹊径去发展呢。想我黄镖决不是肯在一根绳子上吊死的人!”

  刘会计恭维地说:“那当然。你是什么人,年青有为,心气高傲,岂会屈服于一场失败!不过我不知道你这条路不走,又有哪条路好走呢?若是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倒情愿为你效劳。”

  黄镖忽坐那儿想起了那天帮丁贵卸烟的情景——

  丁贵对他说:“哎哟,想不到黄镖贤侄头脑这么灵光,许多想法还都和我完全一致了。如果可能,等有机会的话,我可建议你参与到我的买卖行,与我合作,共同创业啊!”

  黄镖回道:“这倒是好建议,我正求之不得呢。这样的机会有,等过不久恐怕我就投靠到丁贵叔的门下了。”

  当黄镖想到这里,猛然有了启发,不由附首贴耳,凑近刘会计说:“喂,目前窑场遭遇危机,状况不景气,又经历老饶这场事故赔偿,我倒不知当前窑场的财务帐目怎样?可否还有资金能被挪用啊?”

  刘会计不知他想的啥,自觉脸皮和耳垂肌肉跳了跳,紧张说:“恐怕不容乐观啊!因为窑场近期砖瓦停止生产销售,业务没了进帐,只有出帐,情况真是糟透了。再是窑场改制购进机器,加之老饶伤亡事故又赔偿一大笔钱,使得财务上的收支早已出现负数。但毕竟窑场机构庞大,饿死的骆驼也有一副骨架嘛。但不知你又想斥资干什么?”

  黄镖诡笑道:“嘿哈,明人不打暗语,我且直话直说,目前财务上所剩的那点资本,你可得帮我看好了、预备着,我正打算另辟蹊径,派上新的用场啊!“

  刘会计问:“派上新的用场?什么意思?”

  黄镖说:“不瞒你说,我可不打算再在窑场投注资本了,而是想探索一条新路子去发展。你也看到窑场现时的状况,自从不能挖掘赣江堤坝取土,砖瓦炉窑被迫关停,生产搞不下去,财经状况出现亏损,我顿时就有一种失落乃至失败感。我深知像窑场这种企业,除非有座大山让它挖山不止,才会有其生存空间,而如今的窑场却是处处受限,没有了土地资源,就像一个人断了粮食一样,早晚将被饿死!所以在此我反感悟那个叫徐更生的同学,他曾就提过衷告,说这样的窑场生产存在诸多隐患,早晚会干不下去,当初我还不信呢。”

  刘会计说:“原说东郭窑场周边也非尽是平原,不还有一座丘陵山地吗,只是被胡菲等人强霸着筑了一道围墙,建起所谓陵园公墓,这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窑场的发展,不知你可考虑过这个问题?”

  黄镖说:“屁话!这么浅显的问题我会没考虑?但你知道那胡菲是谁?他是靠谁霸占在那儿吗?他的后台老板就是胡大头书记。试想既然由他霸着,谁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这问题我是想都不敢想、提都不敢提的,逼得窑场是无路可走,只有等关门大吉。——唉,可真要让窑场关门,毕竟我还死不甘心。我忽然想,窑场既然进退维谷,那就先把它搁置一边,以候天年,能敷衍便敷衍,勉强应付一下也就算了。倒是窑场的资金,我可不想再听任胡书记和魏村长的安排全部往里面砸了。我倒准备另挪别用,拿去开发新的项目。据说当前新兴的洪城大市场上生意如火如荼,如日中天,那里正是商家的海洋。既然这样,那么我黄镖何不携带资金去那儿搏一搏呢,我自信那儿也定是我黄镖能够尽情畅游的浴场。当然,刘会计呀,我若另起炉灶,去洪城大市场搏一搏,在资金方面显然还需要你通力合作,全力配合才行。那么你且表态,肯帮我这一把么?”

  刘会计说:“哎呀,现在是场长特权,你的话就是圣旨。你说让我帮你,这种话简直是抬举我了。什么事情其实都是你说了算,包括你想从我这里挪款做生意,我能不答应吗?否则我还怕丢了自己可怜的小饭碗呢。不过出于对你的忠诚,我仍想规劝一句,你若趁窑场这种困难时期抛之不顾,另起炉灶做生意,恐怕是‘破罐子破摔’、‘挂羊头卖狗肉’、‘脚踩两边船’,也欠妥当啊!”

  黄镖笑道:“瞧刘会计不愧是个‘臭老九’,知识分子,很能整词呀,讲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但偏偏我还补充一句俚语格言,其实这也叫‘船到桥头自然直’,‘山不转水转’嘛。这件事情我已经拿定主意,到时你只管帮我提款,别的不必多谈!”

  瞧黄镖那一种德行,完全暴露出一惯自以为是和独断专行的个性。刘会计只好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