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点【更生命途多舛,所幸结交了两位红颜。她们都是同样的在帮助他、鼓励他,这对他可是精神支柱!他也因此没有倒下!但是,更生有了她们未必就轻松了,相反也是压力。他更担心自己无能为力,会辜负了她们的厚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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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在月池村委会门外,忽见添了一道风景,穿戴时新漂亮的魏妍刚买了一辆崭新的电动车,此刻正在马路上试骑呢。
起初她还不敢骑远,来回蹓了几趟。而传达室的老李在旁边观看,见她骑得不很稳,龙头向两边歪倒,几乎还想上前去扶她。好在关键时刻她又能化险为夷,当从老李身边安全通过时,她那张脸可又笑得比谁都灿烂。
同时老李也冲她笑道:“小闺女妍子,你老爸魏村长,早讲送你一部四轮轿车开,你怎么偏买一辆两轮电动车呢?他可不缺哪个钱呀!”
魏妍刹停了车子,说:“李老伯,您有所不知,虽说父爱如山,他的好意我也不抗拒,但我喜欢自立。而况目前我也没驾照,只有买电动车骑啦!”
说着她骑电动车调了一个头,且围着老李转了一小圈,又说:“而况你不觉得我骑电动车很潇洒吗?电动车小巧灵便,想骑就骑,以后我去学校教学或走亲访友,骑上电动车才方便了。”
老李说:“这话不错。时下电动车似成了女娃们的专宠,许多人都买它骑。它的优点也是显而易见的。”
“就是嘛,它没污染没噪音,骑起来比自行车还稳当轻便。好东西往往得到人们的青睐便流行。您再瞧瞧我,我就骑了两圈,就觉得很熟练了,只怕上路跑长途都没问题了?”
“哈哈,你也不要骄傲!”老李正说着呢,忽见又一辆电动车骑来,且似要冲魏妍撞上,吓得后者忙用脚尖踮地,并尖叫:“喂,邮递哥,不遵守交规,撞坏了我的新车可是要赔偿的啊!”
邮递哥却打趣说:“哼,既然是两车相撞,干吗是我陪你呢?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倒是我车子旧,你车子新,我撞坏了你,你就可惜,你若撞坏了我,我赔都不要你赔。还不是你占便宜吗?哈哈。”
敢情邮递哥是有意跟她开玩笑。
“这都什么逻辑!”魏妍却也笑起来。
这时,她见邮递员用电动车驼了两个大邮包,且开始别转龙头到边上停稳了,去与老李做交结,继问:“邮递哥,难得你送信来,可知有我的信件吗?”
邮递哥迅疾翻看了一下邮包,并将一大攥东西交给老李,说:“好像没你的信件呀!你叫魏妍吧,你的名字我还记得!”
“那有寄给徐更生此人的信件吗?”不想魏妍又问。
当时老李正抱着许多邮件等进传达室,听闻不由感慨说:“哎,每逢邮递员来,都听小妍子在帮一个叫徐更生的人查询信件,也不知你和他什么关系?居然这样为他惦记。”
魏妍脸红了,却也爽快说:“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呀!”
老李问:“你交了男朋友?”
魏妍却忙又摇头:“哎,也不是,我也没说交男朋友呀,他只是我一个好朋友吧。倒是这个徐更生,他爱好文学,喜欢写作,是个撰稿人。我知道他投了许多稿件出去,也难免会有回复的,所以我便替他留意接收喽。”
邮递员猛然省悟道:“哎呀,提到这个徐更生,倒好像真有一封寄给他的信。让我找出来交给你。”
说着他一片忙碌,从刚交给老李的邮件中又翻了一片,忽抽出一封信,转手递给魏妍,说:“这不就是他的吗?瞧还正是杂志社寄给他的回信呢。”
“真的呀?”魏妍欢叫一声,赶紧接过来,并仔细看了看,发现收件人是徐更生,而落款是北京××地址《当代》杂志社。
魏妍欣喜说:“《当代》杂志社?记得我最早认识更生,他就是向这家大型文学期刊投的稿。他或是认准了《当代》这个刊名,认为它具时代性,最能反映现实生活,这与更生时常写的文章主题也颇为切合,故而他屡次投稿,不离不弃,仍选择这种正规的甚至是权威性的国家级刊物,而不屑于屈从一些街头小报或八卦期刊。我倒是很佩服他这种不折不挠、愈挫愈勇的精神,但编辑部会怎样对待一个诚恳、认真的作者呢?这却值得商榷啊!眼下或许就是他们的回复,但是喜是忧仍然不得而知哟!”
她忽又大声冲老李和邮递哥打招呼说:“喂,李伯伯、快递哥,要么这封信我拿走了,可要我办啥手续吗?”
老李忙说:“这倒不用,由我做个签收登记就够了。倒是妍子小闺女,你才刚学会骑车,又想往哪儿去呀?”
“我想好人做到底!”魏妍欢快说,“我不是替更生拿了来信吗,干脆便帮他送到家里、送到手上吧。再说我刚买了电动车车,这样骑过去也方便。”
“那你可得骑慢点,路上要注意安全啊!”老李叮嘱说。
“不碍事,我已经会骑了。走喽!”
魏妍又愉快地朝两人挥了挥手,且按了一下小喇叭,才骑着电动车跑远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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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魏妍骑着电动车,那技术还愈骑愈平稳,竟直奔月池转湾村而来。但见她穿街走巷,迎着婆娑树影,拂面春风,忽然拐过一道弯,又绕过一道墙,眼见前面就是更生家的那幢低檐矮瓦、泥木结构的旧房子了。
刚好那天更生正愁心事,忧虑这阵子的遭遇,坐在门前无精打采。魏妍先发现了他,抿嘴一笑,也不招呼,便悄悄地朝他靠近。更生仍没发觉,直至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才使他抬起头来。
“哎呀,魏妍,你怎么来了?”
更生惊呼。他完全是没有想到,所以是既惊又喜,赶忙起身,几乎把脚旁的凳子给碰翻了。
魏妍说:“我新买了一辆电动车,还在学骑呢,所以借故奔你这儿来啦。欢迎吗?”
更生激动说:“欢迎欢迎!只是,你那么大老远来,真是稀客、贵宾,可我拿什么款待你呢?”
魏妍嗔怪说:“你又来了!记得上次我来你家吗,你也是这样搪塞我,居然没让我踏进你家的门,就把我支走了。为此我还耿耿于怀呢。这回我可不上当,非得要到你家里看看的。”
“但是,但是……你看我这样狼狈,真是见你都惭愧啊!”更生满面羞色,且语无伦次。
可魏妍忽又问:“对了,我可还有一件事没了解呢,即是上次你的武汉之行,行程怎么样啊?”
“哎呀,上次、上次,”更生顿时脸色大变,似乎加重了心思,“记得那次是你为我送信,还为我送钱,可你知道吗,结果我竟拿着‘喜报’变恶报,遭遇了一场骗局。可惜当时你给我那么多钱,都让我一次性败完了。我可至今都愧疚得无脸见你啊!”
这时魏妍就近放下电动车,回头问:“这事你有什么内疚?也又如何怨你?那点钱就别提了,对我毫不足惜。但我仍想问你,他们究竟怎样对你了?”
更生叹道:“唉,你要我怎么对你说?你无私地给我那么多钱,支持我去武汉‘领奖’,目的是想圆我的文学梦,可结果怎样呢?一切都成泡影!”
“怎么会这样?”魏妍被激起义愤,“当初信是我传来送的,其中‘喜报’和‘邀请函’我都目睹了,可难道这都是骗局,他们能不给你一个合理交待吗?”
“交待?有呀!”更生嘲讽说,“那次去武汉,它让你去‘领奖’,说骗也不骗,奖奖照样发,但只是走形式。因为颁一张奖状能值几分线,而盖的杂志社私章简直像是用萝卜刻的,那就一文不值了。其实这都是他们圈钱的办法,因为接上他们又下通知,又发邀请,还美其名曰:九城笔会,竟预约下次相聚。这哪让我折腾得起呀?世上原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可都是要耗钱的,因此我谢绝再去赴会。而结果反是他们不高兴,竟责怪我没有去‘践约’。而更严重的惩罚是,以前的评奖只是一纸空文,没有实际意义,包括‘喜报’上明文‘获奖作品将编入优秀作品年鉴’的承诺也泡汤了,所有答应好的东西全都变成假的了。”
魏妍说:“他们就这理由也能说得过去?”
更生说:“怎么说不过去?他们的说词还多呢,他们说有些作品只是初审通过了,可复审没通过。预审通过是编委会有心偏袒爱护作者,而复审由上级部门裁决,没通过只能听天由命。——你听听,他们诓了你、骗了你,反在哪儿口蜜腹剑充当老好人。这可真是文学圈子里的新‘套路’。”
这话影响了魏妍的情绪。于是她本又捎了信来,可迟迟疑疑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跟着叹了一口气道:“哎,怎么文学界也学会了坑蒙拐骗这一套,让我听着简直比社会上的黑道还卑鄙和龌龊。不过,最近没多久不是召开了文代会、作代会吗?难道它们也是光打雷、不下雨,没有整肃这种文化界的不正之风吗?但愿这种现象只是个别,而更多的还是值得期待。——这不?我刚巧又替你收到一封来自杂志社编辑部的信,但愿它能别开生面,给你带来不一样的消息啊!”
她原本剪手把那封信藏在身后,想想终于拿出来。只是这会儿她好像都没有了以前的热情和激动。
而更生也如此,接过信只是淡谈地瞅了一眼,好像都不打算去折开。倒是魏妍催促说:“既然收到了,便拆开看看嘛。趁我在这里,看看里面又讲什么呀?”
更生没奈何,只好听她的。而他拆开信看,只有两页薄纸,大致浏览了一遍,只见他表情平静,既没有带来喜色,甚至反从他脸上读出失望了。
魏妍显然比他焦急,不由关心问:“喂,来信上面怎么讲?”
更生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唉,能收到这么一封信,已经算是荣誉了。毕竟看出来这位给我回复的编辑还是很负责任,他通读过我的作品,并提出了较中肯的意见。虽然他的意见未必我能接受,但他有这份诚心仍让我感激、感动哟。”
魏妍又问:“那他怎么讲?”
更生说:“他上面讲,大作拜读,从作品的取材广度到构思奇巧,从作品的细节描写到主题深化,或能体察作者的潜心用功和深厚的文化造诣。”
魏妍插话:“这可倒是赞誉之词啊!”
更生接着说:“但这并没有完,还有下文呢。而下文又说,尽管我的作品有如此这般一些特点,但却不适合他们的办刊宗旨和征稿要求,故而不拟采用。”
“如此这般……什么理由?有具体的吗?”魏妍困惑。
“有。”更生再次无奈地摇起头来,“要说这位编辑的认真、负责确可嘉勉,在我遇到的所有编辑当中还算好的。他坦言,虽然我的作品针砭时弊,反映现实,甚许也在为时代潮流鸣声造势,但现时社会毕竟是太平盛世,光明度应胜于阴暗面,即是批驳暴露要适度,歌功颂德仍是当今文学的主流;言下之意,——唉,难道我写了悲剧也非要一个大团圆结局吗?然而这上面又说,现在更是商品时代,每出一本书都要考虑读者的趣味,若拍成电影还要考虑卖座率。也许我的作品就欠缺这方面的情趣。现在观众和读者的口味倒是比较热衷于虚幻神化或武侠传奇之类故事的,总之哪怕作者去胡编乱造一些如穿越、魔法、鬼神以及宫闱秽闻等等虚无飘渺或无稽之谈的东西,可也比写一篇超现实等于是没情趣的作品强啊!——如此说来我的作品简直是体无完肤!”
魏妍唏嘘不已:“这么说造成你不成功的原因,仍然怪你脱离了文学主流?是你的作品与社会大趋势产生裂痕或矛盾?这可也让我想明白,难怪我以往看许多文章杂志,总是鄙俗不堪,作者为讨好读者往往去搜猎一些新奇刺激、性爱色情、荒涎无稽的内容充塞其中。而我希望你的作品仍要具有个性,不必跟风流俗。”
更生继而又长叹一声道:“唉,若那样……成功就似乎与我无缘,而失败总不离我左右。若说我个人的失败还微不足道,同时却累及像你这样关心和帮助我的人啊!对此我深感惭愧和不安。”
魏妍鼓励说:“只要你自己不怕失败,我们帮助你又算什么呢!失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因为失败而气馁,你仍需要振作起来啊!”
更生猛然睁着一双大眼睛定定地望着魏妍,好像从她身上倒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更生说:“听你这番对我鼓励的话,它显得多么熟耳!这使我倒想起另一个人来,她曾也是这样鼓励着我啊!”
他说着,不由心头竟浮现一幕往事——
回忆。桃花中学校园……
刘阿真对更生说:“哎,你这却是什么话?你这简直是颓废丧志,自暴自弃!你可要振作起来才对啊!你应该不是没有理想的人!”
他正愣愣地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并喃喃自语道:“哎,怎么你们竟是同样地在帮助我、鼓励我!可我实在无能为力,辜负了你们的厚望啊!”
魏妍疑惑问:“喂,这个‘另一个人’和‘你们的厚望’?倒让我奇怪了。那么这个‘你们’,除了我,莫非还有谁?也即你口中的‘另一个人’是谁呀?听口气看得出你对她还一往情深,始终都没忘记她似的。”
更生说:“当然,我怎么会忘记她!她原是我中学时代一位最要好的女同学。她本人非常出色,也常常激励我上进。我很敬佩她,一度将她视为心中的偶像!”
魏妍愕一愕,随后又逗趣说:“原来如此,在你的心目中原有偶像人物,那么我附庸风雅,冒然介入你们之间,不就成为多余的吗?”
更生忙又解释:“哎,也不是这么说。魏妍,坦白地讲,刚才正是你的鼓励才使我增强了斗志,振奋了精神,我倒觉得你和她有许多相像之处!”
魏妍说:“你拿我和她相比?我会像她?而她真的很出色吗?可惜我从来还没见过她。”
更生说:“现在恐怕连我想见她也很遥远啦。当年高考,我们的结局不同,她鹏程万里,展翅高飞,而我却折了翅膀,飞不出门坎。不过临分别时,她曾对我赠言和鼓励,而我也为她画过一幅肖像做纪念。现在这幅肖像仍挂在我的书房里,当思念她时,也算是见画如见人!”
魏妍说:“那么快领我去欣赏一下她的肖像吧!——哎呀,更生,我可迫切地想进你的书房瞧一瞧呢。我既想去认识一下这位画中的人,同时也想去深入细致地品读你的作品,包括你的生活情趣和工作习性我都想了解,你说行吗?”
更生说:“行,那行呀,我领你去。不过里面实在狼藉不堪,只怕你见了会笑话我啊!”
魏妍问:“你怕人笑话吗?”
更生陪笑道:“这回不怕了。既然你那么坦诚,我自然也该无遮无掩。在你面前只当是丢丑不丢人吧!”
“这就对了。那么领我去看去!”
就这样,更生无法逃避,只能领着魏妍往堂屋和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