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蕊,我——我给您讲个天大的怪事!”这个怪字加大了一截音!
教室外一伙一浪的“小帮派”追的、闹的、聊的,咋样都有,就像一团叽叽喳喳的山雀。教室内安静极了,仅有几个无精打采趴在桌上的。
阿木一手扶着桌沿,满眼渴求地望着窗外的同学,在座位边来回地按捺着双脚,嘴里跃跃欲试地嘀咕着。眨眼,又堆笑满脸地往前排表妹旁的座上蹭,还没等表妹应允,就坐上一惊一乍地、疑神疑鬼地讲着怪事。
这是阿木一个亲戚的女儿,在家里是见过面的,但在学校就判若两人了。此刻李蕊低下脑袋,装作不闻不问的样子。用余光扫视了一下四周动静,鼓起眼皮,正鄙视这个没谁理的“同学”。
表哥全然不明白表妹的心思,只顾着自己,讲得更欢了,他手舞足蹈着。“昨晚我做了鬼梦!连在一起,六个!”这是阿木最近一段时间津津乐道的主题,而且煞有其事。
表妹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阿木抿了抿嘴唇,倾着身子往表妹的眼前凑,神秘地伸出一根食指配合着往下讲:“这都是,我买的一杯噩梦奶茶弄的。在我以前住的那个巷子口,才开的!”
头次听到身边怪事,我一下扶起身来了精神,但心里是不服的,像李蕊的桌上,就放着一杯奶茶呢!虽说我年纪不大,但这些肯定又是鬼话,阿木肯定又来显示自己见得多、胆量大!他也就是用这些神啊、鬼啊的玄虚来刷个无聊。
阿木是个农村插班生,是在开学前转进我们班的,到现在快三个半月了。记得刚来时,没等老师安排,他进了教室就往后走,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坐在了最后。后来老师调了位,他和文艺委员坐,四周都是女生,话说三个女生一台戏,平日里也没少“遭罪”。
有一次在课间,文艺委员的嘴长惹怒了后排一个胖子,还没等文艺委员逃回来坐稳,胖子追过来就是一推,顿时文艺委员像根发蔫的韭菜直往阿木那倒,阿木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羞得缩成一团,赶紧起身往墙根靠,这才没挨上文艺委员的后背,红着脸蛋尴尬地抱着胳膊贴着墙向上滑,那样像爬树的毛毛虫,紧紧地贴着。
平日,他土里土气的,倘若哪天幸运有几块钱也只会买个吃的;从不带玩意儿,但总流露出羡慕,若谁在一起热火地讨论游戏,他是不参加的只在旁边傻愣着听,常引得同学羞辱取笑。话很少,憋得久了,也找人说几句跟课堂、跟潮流无关的。比如:我在我们租房那看到鬼了。你们谁走路去过西藏,我去过。我在农村上学时没谁敢惹等等。基本上没哪个男生愿意听他夸夸其谈,吹大牛!
但有次,一个老拖欠作业的瘦学生,跟他臭味相投地聊着好像很投机,他突然翻脸大嚷:“找事是不?你找事是不?”说着,瞪起眼、捏着拳。大家惊呆了,不还口的阿木要干啥?大家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瞬间吸引地定住了身,都朝瘦学生望,幸好几个跟瘦学生好的孩子来拉架,那瘦学生登时脸红得跟火烧云一般,翻着白眼对阿木喋喋不休:“乡巴佬!神经病!傻子!”
渐渐地,大家摸不清阿木的性格了。本来他也没啥吸引力,这么一整都离他远远的,课间只能跟在人家后面凑热闹,有时脾气大的还点名叫他走远。久而久之,大家都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无聊时,只好赖着脸皮跟前排的表妹,和在一起住的我瞎说几句,因为我俩都碍于面子!
阿木其实没什么,就是性子直,捏不清谁对谁错罢了!再就是学习跟不上,常在课堂上受批评。
按理,我算是比较了解他的了,就好奇地追问:“你说的那种奶茶多钱?店名叫啥?味道是啥?”一连几个“小钢炮”,我认为都能把他镇住。
阿木抬起眼睛,嘴唇微微地一张,吞吞吐吐道:“十元一杯,店名叫——叫神秘奶茶店,味道酸中带甜。”我楞住了,或许有这种奶茶!或许他又在吹牛!不过倒激起了我的好奇,很想试试。
按照阿木的指引,一放学我哪也没逗留。穿过大路绕过小道,在一条巷子停下了脚步。巷子仅过一辆汽车,两边的梧桐葱葱郁郁,将巷子遮得严严实实,路像个长笼子幽幽地看不见头。走在里面冰凉的地气扑扑而来,心跟着一紧一紧的。举头望向两边的房子,年代感一下蹿了上来。一段段青砖瓦房相连着,有的四五家共用一扇大门,深深的大门里面漆黑一片,若你往门边打探,一丝凉意和着一股土腥味还能钻进你的鼻腔。
这奶茶店到底在哪呢?阴森森的。
硬着头皮,约莫又走二十几分钟,还绕了一个90°大转弯,才出了巷子。眼前突然一片光亮,“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原来这里又是个大街口,买卖人家车来车往。确实有一家神秘奶茶店,门口一律装饰黑色,圆窗形推拉门,透过玻璃屋内空荡荡的,盯了半日,也没个谁进去或出来。此刻,一七十左右的老奶奶,一脚高一脚矮地小步推开门,站在檐下打探四周,目光呆滞、白发斑斑,脸上深陷的皱纹,好像条条扭动的蚯蚓。
刹那间,我那颗好奇的心,开溜得一丝踪迹也没有啦!反倒生了一丝害怕。阿木是在这家买的吗?店名可是对的啊!真盼望能看到阿木的身影。正在这时,一个女生背着小书包进了屋,但好久都没有看到出来。我开始恐惧了!假想了很多。
第二日,这个奶茶事件,因没人提起而消散了。但我的好奇心一直都在,放学后,经我一顿吹嘘,班上的调皮蛋张豪、张超表示愿意一起去会会那神秘的奶茶店。一路上,没有一点耽误,我也没有告诉他们昨天来过。
径直走过巷子,推开玻璃门,冲进了屋。
哇!一条深深的走廊,足有20多米,门口有一上行电梯,走廊统一装潢,布置了些墙景,尽头是奶茶店。店老板是位穿着白丝连衣裙的女士,瘦且雅,她客套了欢迎词后,递我们每人一小杯冷饮。这是一家奶茶吧,两层复式,吧台连着水帘摆件,水草、锦鲤、荷花,连同水池里缭绕的白雾,暗幽极了!光在这里坐,都是享受。
我们每人要了一杯奶茶!那老板现场给制作,顿时奶香四溢,接着哈密瓜、西瓜、香芋、柠檬等一缕一缕地飘来,好闻极了!店老板边做边讲:“我们是一家主题奶茶店,刚开业的,你们要的“噩梦连天”最近很火,据有人反馈能做噩梦。”
听后,真有些迫不及待了,都选择在这里喝完再走。
渐渐地,这里的人多了起来。
那夜过后,张豪、张超在学校也都讲了自己的噩梦,只不过都不是鬼怪。而我一个梦也没做,只得听着陪笑!阿木到底做没?无论我再怎么问他,他都支支吾吾地咬定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