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是已经睡了两天一夜了,不光夫人放心不下,就是我,也有些担心。”看着怜儿楚楚动人的模样,秦天没有说话,当感受到帮助自己擦拭汗水的怜儿那手掌的温度,秦天老脸一红。
就在秦天有些尴尬地后退了一步,想要开口之时,一名看似穿着朴素,但是却有一种雷厉风行的气场盘旋在身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怜儿微微矮身:“夫人。”
“天儿,你醒了?”妇人一心系于秦天身上,没有注意,摸了摸秦天瘦削的脸庞,明知故问。
看着来人那鬓角花白的模样,不知为何,秦天的眼前朦朦胧胧,一滴滴热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秦氏,秦天之母,二十九岁诞下秦天,对独子秦天疼爱有加,以文武大陆平均寿命一百二来算,现今不过只四十五岁的年华,却显尽沧桑,这几日更是因秦天昏迷不醒而茶饭不思,显得面黄肌瘦。
“娘。”不由自主地上前抱住秦氏,秦天感受到了缺失已久的亲情,在身体最为柔软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
拍了拍秦天略显瘦弱的后背,秦氏也不知道是自我安慰还是担心秦天,口中念念叨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娘,我已经没事了。”松开怀抱,秦天抽了抽鼻子,擦了擦眼泪,露出笑脸,还好颜值在这里,不会让人觉得笑着比哭还难看。
“怜儿,这些天麻烦你照顾他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秦氏这时才注意到站在一旁,一脸羡慕又有些黯然地看着母子两人的怜儿。
“是,夫人。”秦天看着留下水盆的怜儿,离开之后关上了屋门。
这个时候的秦天看着表情一脸严肃的秦氏,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试探性问道。
“娘,怎么了?”
“你还知道认我这个娘?”然而,如今看着秦天脸色不错,并无大碍,秦母刚刚走进房门那副担忧之色瞬间转变,怒气冲冲地揪着秦天的耳朵,一脚踢开房门,拽着秦天离开了屋子。
“哎哟,娘,疼。”
一路上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的秦府下人看到这一幕,只是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就继续着手上未完成的事情。
秦天被秦氏一路拖行,来到秦府祠堂。
“给我跪在你爹面前。”松开手后,就在秦天震惊母亲力气大的同时,秦氏严厉不容反驳的命令直接发下。
秦天揉了揉发红的耳根,有些愕然,但是依然不敢反抗秦氏的要求,直接跪在了秦老爷的灵位前,不过,从头到尾,秦天都是有些醉醺醺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知道你爹给你取这名为了什么吗?就是为了让你知晓自己头上戴的这顶乌纱帽到底是给谁戴的!”
抬起头望着祠堂正中央唯一树立着的灵位,上面写着先父秦善之灵位,这还是他亲自找人为秦善题的。
秦天平静如水,在他印象中,这位父亲一直以来待民如子,加上常年处理公事,父子关系并不怎样。
“可是,这几个月,自从你父亲因病去世了之后,他这么多年来一直管理的井井有条的清水县,却被你这个小兔崽子,给弄得乌烟瘴气,你对得起他,对得起整个清水县吗?”
跪在蒲团之上,秦天接受着母亲的怒斥,无法反驳,如坐针毡,无论前身是好是坏,他现今都无法改变过去,唯有在今后的日子里,清白为人,公正为官。
开玩笑,脑袋上悬着自焚两个字,我还能怎样,贪污腐败?
秦天苦着脸。
一阵数落之后,秦氏看着秦天一动不动,终究还是心软了。
“起来给你爹上柱香。”
秦天起身,来到了灵位前,一丝不苟地将香插在了半捧松土的掌鼎之内。
在看着秦天认认真真做好这一切之后,秦氏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似的,提醒道:“你爹在清水县为官二十几年,刚正不阿,我只希望你不要坠了他的名声。”
秦天回过头来,看着母亲转身离开,那并不年迈的背影,有些佝偻,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对自己有多么的失望。
不管身处何地,谁人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
“娘,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做官的。”握紧拳头,秦天转过身深深地看了灵位一眼,径直离开祠堂,打算直接返回自己屋子的途中,路过中院,刚好碰到了只有一只胳膊的中年男子拿着一把大剪刀,在一盆色彩艳丽的花前修修剪剪。
“福叔。”之前被秦氏拉到祠堂去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个时候认出眼前人,秦天十分尊敬。
福海,秦府的管家,秦善的结拜兄弟,外表看起来和蔼可亲,对谁都好,但是那只针对于自己亲近的人。
据秦天记忆,福海是一名很厉害的武者,而他那断了的胳膊,据说是因为以前秦老爷处理案件的时候得罪了高人,人家请了杀手暗杀,虽然切断了福海的胳膊,但是那个杀手也被他大卸八块了。
不过毕竟不是亲眼所见,至于跟经常路过清水县的其他武者相比孰强孰弱,他就不知道了。
“秦天,你这臭小子,身子骨好些了吗?”福海这个时候转过身来,看着秦天走了过来,露出笑脸,忍不住拍了拍秦天的肩膀。
感受着肩膀传来的温度,秦天看着福海,点了点头。
“听说今天午时是你开堂公审的时候?”看着秦天比之前有些瘦弱的身体,福海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秦天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整个清水县都知道,福海作为秦府管家,不知道才怪了。
“唉。”
听到了秦天没有否认,福海这个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过身的后背,突然之间给秦天一种瞬间苍老了几岁的感觉。
“不管最后结果是好是坏,你都不要害怕,你福叔虽然身子骨没有以前硬朗,但是在这清水县,能让我正视的人却也不多,我只希望你能够像你爹那样,公平公正。”
不知何时透过层层阴云,照下的点点暖光,落在福海的背影上,显得伟大,秦天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吧,去做你认为对的事。”福海言尽于此,也不想多说什么给秦天压力,继续修剪着眼前这盆三个月前就放在这里的九阳花。
“嗯。”
沿路下人接二连三的打招呼,秦天回到自己的屋里,现在离午时还早,他需要梳理一下这次案情的来龙去脉,如果有一点差错,他的命可是会随时被正义的火焰给焚烧殆尽,这可开不得玩笑。
这次的案情,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前两日,清水县首富马富贾之子,强抢居住在县东老宅的王胜之女,不止如此,还强占房屋,倒打一耙,诬陷王胜欠自己一大笔钱,用老宅抵押欠款。
马开金当场自书虚假欠款合同,吩咐手下强行让王胜按上手印,这一幕刚好被闻讯带着捕快赶来的秦天,以及围在老宅门外的王胜邻居们看在眼里。
不过自秦天当上清水县县官之后,明里暗里都没少和马开金来往,两人更是称兄道弟,秦天当时也就打算不了了之,随他去,可是谁知道马开金很不爽,让秦天将王胜压入大牢,秦天居然真的照做了。
可是,在王胜压入大牢之后,这件事不知道被哪个围观群众捅了出来,县衙遭到百姓请愿,秦天才不得不公开重审。
穿越以来第一场案情,还是公审,而且关乎自身性命,其实秦天心里面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而且,要想活的话,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把王胜无罪释放,给予补偿,将马开金压入大牢而已,反正围观群众都是人证,加上马开金在整个清水县胡作非为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关键就在于,马开金是马富贾之子,这个关系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秦天不敢轻易去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的秦天眼前不禁浮现出福叔那不算宽阔但很有安全感的背影。
“死就死吧,如果不明察秋毫,老子估计就被青天图鉴烧死了。”
没有想象中那么的伟大,此事终究关乎自身性命,秦天豁出去了,到时候马富贾如果真的要对付他的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人神交战一番,秦天深吸一口气,看向放在顶柜上与自己胸口平行的乌纱帽。
这顶乌纱帽是他爹留下来的,也是清水县官的象征,双目凝望,这顶普普通通不算出奇的乌纱帽却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魔力似的。
秦天伸出手去,能够明显感觉得到自己心中难以言喻的激动在不断升华,这或许将会是他今后唯一的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