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若问闻言,站起身,俯视着四平八稳躺着的卫离歌。
“你跟我的事情,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除了是你的小表妹,还是一名大夫,牡丹的事情,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曲若问说完,已经背着药箱,走了与刚才相反的方向,打算往满庭芳去。
卫离歌垂下眼眸,须臾之间,已经恢复如初,他勉强自己扬了扬唇角,俨然回到了初始的自己,他艰难地爬起身体,一步一晃地跟着曲若问。
投在她脚步下的影子,很不稳定,仿佛随时都能消失,所谓的如影随形,难道就是这样吗?
越是习惯有人跟随,以后的路,便越是难走。
“你到我前边走。”曲若问有些烦躁地道。
卫离歌一怔,步履蹒跚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她的面前,而曲若问,回望巷子口,那边,有一堆杂物,杂物之下,忽然蹿过一只老鼠。
该死的老鼠,为何非要让她看到。
“小表妹,无论如何,谢谢你能够留下来。”卫离歌摇摇晃晃地在前边走着,感受着后边跟随的熟悉脚步声,他捂着胸口道,此时,并没有疼痛,反而还有一股暖意。
曲若问没有回答,只是跟在他后边而已,可无论他在前边还是后边,都让她无法安静下来,好在满庭芳转眼就到了。
满庭芳和百味轩虽然一个玩,一个吃,但也有共同之处,那就是客多人满,还在最热闹的街段。
因着牡丹出事的缘故,满庭芳里边聚集了不少人,一些的的确确是担心牡丹的,而另外一些,则是继续寻欢作乐了。
卫离歌站在满庭芳门前之时,已经是人前呼风唤雨的春公子,而不是那个虚弱狼狈躺在地上的卫离歌。
“是卫公子啊,快请快请。”门口小厮,看到卫离歌,便迎了上去,可能是毕妈妈交代了的缘故,亦或者小厮知道卫离歌是常客而且还是贵客。
卫离歌打开扇子,若无其事地摇了起来,谁也不会知道,在卫离歌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若问,进去吧。”卫离歌回头朝她说了一句,很客气,没有丝毫玩笑之意,也没有之前相处时的轻佻。
忽然之间,曲若问有些陌生起来。
“卫公子,等等,这位……”小厮顿时有些难处,毕竟曲若问是一个姑娘家,还从来没有哪个姑娘家逛****的。
“我带来的人,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若是出了事,我担当着就是,而且,毕妈妈可是等着谢这位姑娘呢,你去通知毕妈妈好了。”卫离歌倒是潇洒,径自往里边走,完全无视小厮的阻拦,曲若问跟在后头,有人冲锋,自然顺畅一些。
卫离歌带了曲若问便往楼上走去,转过几条走廊,便来到一间房前,门外还守着一名丫鬟守着。
“屋里除了牡丹还有其他人吗?”卫离歌问道。
“回公子,里边铃儿姐姐正陪着姑娘呢。”丫鬟回道。
卫离歌推门进入,曲若问跟在后头,两人来到床边,牡丹正躺在床上,脸色还是苍白,但比之前至少有了点起色。而床边,有一名丫鬟在照顾着牡丹,看模样,好像是上次大街上跟着牡丹的,应该是牡丹的贴身服侍的丫鬟。
“离歌,你来了。”牡丹没有在睡觉,只是躺着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到卫离歌,她便撑着身体要起来。
“你躺着就好,还得多休息。”卫离歌在牡丹肩膀上轻轻一按,劝她重新躺下。
牡丹刚躺好,便见曲若问从卫离歌后边走出,不免惊了一下,可仔细一看,有几分熟悉:“这位是……你的小表妹?”
看着曲若问穿着男装披头散发的背着一个药箱,连卫离歌都觉得有几分滑稽,不过他可不会去触眉头:“嗯,现在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原来是你救了我。”牡丹说着又要起来道谢。
“你躺着就是,我只是过来看看你的状况而已。”曲若问在床边坐下,“可还有恶心呕吐腹痛之类的感觉吗?”
“没有,好多了,还能吃些东西。”牡丹说话有些孱弱,不过比忽然倒下呕吐好多了。
“那就好。”刚才又打针又洗胃,已经差不多将毒素排尽,“可有查到是谁在陷害你吗?”
牡丹摇了摇头:“今天就是吃了些平常的膳食,没有什么不同?”
“平常贴身服侍你的人,可有……”
“不会,我与铃儿情同姐妹,她又胆子小,不可能会害我的。”曲若问未说完,牡丹已经为铃儿辩解了。
曲若问便也没有继续追问铃儿的事情,免得牡丹多疑:“那****里边,其他姑娘是否与你有隙?”
“我平常也算亲和待人,从无与人有很大过节,但****终究是是非之地,难免因为客人,偶尔拌几句嘴,谁抢了谁的客人,谁的风头比谁盛,谁的舞姿比谁好,每天都少不了。”
“根据你的反应,你中毒的含量,不可能仅仅通过皮肤等途径接触,应该是从口而入无疑,你除了晚膳,就没有吃过别的东西了?”
牡丹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也只好先这样了。”曲若问口头上应道,心里却是另一番计较。
这还真是陷入一场僵局,唯一的关键便是在铃儿身上,可牡丹认定了铃儿无罪,那么,如果暗中调查别人,的确有点会触怒旁人。
其实她本来不用关心别人的事情,但她隐隐觉得,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在****里投毒,这自然不关她的事,可偏偏发生在花仙节,那么这事针对卫离歌的可能性最大,主使之人是其他倒也没什么关系,就怕会是言维决的人,这才是她非查清不可的原因。
曲若问沉默着站起身,在房里走了一圈,仿佛在欣赏一般,实际上却在房里寻找是否有盆栽之类。
通常崇尚高雅之人喜好在房里摆设盆栽,牡丹也不例外,在靠窗边的一张茶几上,曲若问看到一盆兰花。
她伸手抚上兰花的叶子,将画面定格在白天里。
在出发前的一整天,牡丹都呆在屋里,期间,也就满庭芳****来看过一次,接着便是三餐伺候牡丹的铃儿踏过房间,其他人并没有出现。
由于牡丹摄入的毒素含量不多,所以没有马上发作,本来可以延迟,但因为随着牡丹的跳舞,加速血液流通,毒药也随之扩散。而根据发作的时辰,她更能断定应该是中了杜鹃花的毒素无疑,这发作的时间差不多会在三个时辰之后,完全有可能在离开满庭芳之前就已经下毒。
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曲若问不得不作罢。
“牡丹,这画是他要我带给你的,你收好。”曲若问返回的时候,卫离歌正坐在牡丹的旁边,两人之前说过什么,曲若问是没有听进去,不过最后几句话倒是听到了。
牡丹抱着卫离歌给她的卷轴,仿佛抱着心爱之人一样,眼里氤氲起泪意,之前就算面临死亡,牡丹都未曾有丝毫的惧意,如今,却成了柔情的女子。
这幅画,就是美人醉酒图,可不是卫离歌画的吗,怎么突然多出来一个他,曲若问更加迷茫了。
“他可有什么话要你转告我?”
“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你还不了解吗,等他处理完事情,会来找你的,他的承诺,何时违背过?”卫离歌拍了拍牡丹的手,决心起身离开。
“告辞。”随着卫离歌的起身,曲若问也说了一句。
牡丹本要起来相送,但被卫离歌婉拒了,她便对一旁的丫鬟道:“铃儿,帮我送送离歌和他小表妹。”
铃儿点了点头,正要送人,已经有笑声传来。
“卫公子来了怎么也不跟毕妈妈我说一声。”话音才落,毕妈妈已经提着裙摆跨入门栏,手里还摇着一把八仙扇,扇子用金丝镶了一圈,毕妈妈是个比较丰满的人,皮肤很好,就是身上的肉多了一些,身上的打扮与装饰,似乎没有考虑到年龄。
“毕妈妈是个大忙人,我一个闲人,怎么敢耽误你做生意。”卫离歌应酬了一句。
毕妈妈一回来,已经让人请了大夫重新给牡丹看过,大夫开了药方,按时服药就会没事,便打开满庭芳的大门,重新做起了生意,今晚被这么一耽搁,都不知道损失了多少银子,她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做生意的机会。
“来,铃儿,你把这碗药端给你家姑娘,喂她喝了。”毕妈妈后边还跟着一名丫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边有一碗褐色的药。
“是,妈妈。”铃儿从丫鬟手里接过药碗,便端给牡丹喝,曲若问也没有担心什么,这想必是她一手监视下的成果,没有什么纰漏。
在丫鬟的帮助下,牡丹坐起了身体,铃儿便一勺一勺地喂牡丹喝下。
“这位姑娘,真是太感谢了,要不是你,我家牡丹就真的……”毕妈妈说到此,抽噎了几声,擦了一把泪,便已经破涕为笑了,“牡丹可是满庭芳的顶梁柱,若是牡丹没了,妈妈这条命也就去了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