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来曲家谈生意的,如果是小本生意,曲逢权并不会安排人押送,可如果是大生意,就另当别论,而何显志正好在另当别论里边。还有一点最不公平的是,曲家虽然派人运送,但如果路上出了什么事,只要不是被打劫抢走,曲逢权都不会赔偿损失,所以一旦遇上自然事故,曲家恕不赔偿。哪怕规定如此,但还是有不少人来购买药材。
“这……”何显志很是为难,这抽调人不是问题,问题是从南边抽调人手过来,这没有半个来月是不可能的,而且,来回一趟,就是一个多月,这还是最快的,若遇上点下雨天气,又要延长时间。
这球踢回到何显志那里之后,下去端茶倒水的丫鬟已经上来了,一一为几人添置之后,曲若问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她端起一杯茶盏,学着叶耀德喝茶的模样,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了拨茶牙,曲家接客的茶叶,还是分有档次的,何显志的地位不低,所以茶叶的档次也好了不少。曲若问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听着对面的三人议论纷纷商谈如何解决。
“何叔,这事一时半刻难以解决,三位说了那么久了,先喝杯茶吧,省得我爹见了责怪我不懂待客之道。”曲若问端着茶盏,遥遥举起,自有一股高贵和雅然。
何显志笑着回敬,可笑地很是牵强。
曲若问知道,何显志断然不会毁约,毕竟这么一大批药材,先不论他等着这批药材,单说这毁约金可不低,当初何显志付订金的时候,曲焕骧就已经将合约拟好,双方已经签字为凭。曲家买卖药材,不管是老客户还是新客户,都会拟定合约。合约上写的的确是一次性付清金额和药材数量,曲若问也并没有说不一次性付清,只是少了几个人押送而已。
好听一点她这是在跟何显志讲人情,难听一点她就是在耍赖。毕竟她一个少女提出来的人情,如果长辈否决的,会失了颜面,哪怕她耍赖,也没有什么好丢脸的,谁会跟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孩子计较。而且,何显志刚才可是夸下海口,抽调几个人过来,并不是他不能办到的事情。
“三小姐,你这不是在为难我们吗,我们还等着这批药材呢。”何显志与另外两人商议之后道。
“何叔,曲家也不想为难三位啊,可如果没有这场大火,我们一定在规定的时间将这批药材送到您那里,可谁也不想出了这种事情,何叔若硬是要我们腾出人手先将药材送达,也不是办不到,可若是让外边的人看见了,还当何叔趁火打劫呢,这生意事小,声誉事大,我这其实也在为何叔考虑。”曲若问稳稳当当地放下茶盏。
“那你说该怎么办?”何显志得不到想要的解决法子,铁青着脸色将问题抛回给曲若问,之前都没有碰上过这种情况,两方都不相让。
何显志也算在生意场上混过,曲若问不能断定他或许能提出利于他自己的解决法子,可他并没有说出,她一直在等何显志被迫开口,如今,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何叔,我想过了,这么多药材要送到南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走陆路容易招惹盗匪,哪怕有官家护着,也不能保证一些猖狂的匪类觊觎这么一大批药材不是,我这点人肯定抵挡不了什么。若是走水路呢,万一沾了水,药材也没了用处。不如我这边先给何叔一半的药材,等押送这批药材的人回来之后,我这边就马上安排他们将剩下的药材送去,不知道何叔怎么看?”曲若问说了自己心里盘算的事情,这是目前唯一她能想到的解决法子,如果他们同意,那自然最好,如果不同意,曲逢权也快回来了,这个摊子只能留给他自己解决了。
其实,何显志这么短短的时间里根本用不了这么多的药材,如果言维决没有在背后操控的话,他一定会同意这么做,这可比他的人一来一回的强多了,虽然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但毕竟缓解了两方的燃眉之急。
“何老板。”正当三人又探头商议之时,曲逢权已经换好衣服回来了,这一次穿得比较干净体面许多,像是出门谈生意的,而不像刚才,就像土堆里出来一样。
“曲老板。”一看到曲逢权出来,何显志三人站了起来,向曲逢权寒暄,这就是真正当家之人,和她这个伪当家之人的区别。
曲逢权并不知道正堂里边交谈过什么,只是一进来之后,发觉里边的气氛不对而已,仿佛曲若问与三人交谈过什么才使气氛至此。
“曲老板,刚才三小姐传达的意思,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一次,曲家事发突然,不是谁都能预料到的,这一次,就按你们的意思照办。”何显志心里似是仍有不甘,这一次生意上,的确不能令人满意,或许是最不公平的一次,这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何叔,我们曲家自然不会让你吃亏,不如这样吧,这一次,我随何叔一道南下,等什么时候药材全部送达了,我什么时候回来,何叔也知道,我跟齐大夫学过一段时间,医术方面倒是可以替何叔效劳,不知何叔怎么看?”曲若问也不会让何显志吃亏,免费替他医馆看病,既是一种保证,也是一种甜头。
果然,何显志脸色稍霁,曲若问之名,早已在京城传开,京城里边,还有谁不知道曲家三小姐妙手回春,能活死人,医术之精湛,堪比齐正禾。有她坐堂,慕名而来不知道会有多少病人,到时候就是一种稳赚的买卖。
“三小姐说的可是当真?”想到后边,何显志老脸都要笑开花了。
“这事全凭我爹一句话。”曲逢权一来,曲若问也不好擅自做主,把发言权还给曲逢权。
何显志一直以为曲若问话里的意思是曲逢权授意的,不然,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胆量跟他们谈判,所以曲若问一出口要南下,以为也在曲逢权的预料之中,便询问起曲逢权的意思。
曲逢权被问的茫然,但隐隐听出弦外之音,有关何显志这笔生意,曲若问一定擅自做主说了什么。
“爹,何叔答应分两次将药材送到南边去,两次相隔时间大约一个月左右,女儿觉得也不能让何叔吃亏,便自行决定到南边去,你看怎么样?”曲若问简单地将刚才谈妥的条件向曲逢权汇报。
“不可能,曲家又不是拿不出药材。”说这话的并不是曲逢权,而是站在门口的曲焕骧。
曲若问答应到南边去这个条件,主要是为郑管事求情之用,到不是有多乐意去,可一看到曲焕骧,她觉得到南边去缓缓也不错,至少在这段时间里,胡碧和曲若雪应该会为他找个妻子,而她也乐得自在。
曲家损失的情况,曲逢权和曲焕骧最了解,曲若问并不急着表态,而是等着曲逢权,他做决定,应该没有曲焕骧那么草率。
“不如这样吧,何老板,明日你来的时候,我便准备好药材,到时候是全部运送,还是分批进行运送,一切明了。”曲逢权没有直接给出答复。
“也好。”无论哪种,何显志觉得都没有吃亏,便也坦然接受了曲逢权的话,毕竟难题现在丢给了曲逢权,而不是他自己。
知道曲逢权一家子可能还有事情要商讨,何显志也知情识趣地告辞了,这一趟急匆匆地来,本以为起码也会不欢而散,没想到还是很满意地离开,不知道的还以为,曲家没有发生过什么。
“谁让你擅自做主的?”何显志才离开,曲逢权一拍桌子,吼道。
“爹,我不这么做,万一南北八十五家分号一同向总店要药材,爹说该怎么办?”比起曲逢权的动怒,曲若问淡定许多,她可能还体会不到东边库房的损失,毕竟,烧掉的不是她的钱。曲家不能毁约,并不是考虑违约金,而是曲家的信誉,只要曲家答应的生意,从来没有反悔过,所以这一次,哪怕损失惨重,曲逢权也不打算毁约。
曲逢权并不是不知道状况,但这种形同抵押女儿的形式让曲逢权觉得有失颜面,哪怕让曲逢权赔钱,他也决然不会让曲若问南边,这不是说明曲逢权有多疼爱这个女儿,而是有多顾虑整个曲家的颜面。
堂堂皇商,如果沦落到用女儿换取时间的份上,这还不算丢人的事情吗?
“还轮不到你操心。”曲逢权并没有说怎么解决,“明天,打消去南边的念头,骧儿,你去准备药材,然后传信给你二叔,让他在南边搜集药材,调用到京城来。”
“是,爹,我这就去。”曲焕骧甩了一眼曲若问,便气恨地离开了。
她完全是好意,既然曲逢权不领情,曲若问便悻悻然出来,总会有办法让曲逢权让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