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点了灯,光线柔和,照耀在三个人满是血污的脸上,也照在他们毫无人气的脸上。
搬运三人的护卫各各脸上都露出哀戚的神色,仿佛在为战死的兄弟默哀。
一盏灯太过昏暗,曲若问站在床边,影子即刻映射在上边,她看不到伤口。
“把屋里的等点亮一些,多准备几只蜡烛。”曲若问命令道,护卫们似乎对她没有什么好感,因为今晚受伤的兄弟,除了护卫城主外,还在护着他。
“还不快去。”言谦律沉了沉脸色,一片冷然与严肃,底下人虽有意见,不过还是照办了。身为护卫,本来就是要以身犯险护卫主人的安全,他们护卫城主而死,也算光荣了。
屋子之中,一下子点了五盏灯,挂在床边,照得如同白昼。
曲若问打开药箱,现成的药物和器具根本不能满足手术,她必须从系统中调用。
在众人的虎视眈眈下,曲若问从里边取出各种各样的器具与药物,众人犹如看变戏法一样,起先看得一头雾水,看到后边,已经对曲若问避而远之,认定了曲若问会妖法。
如今情况紧急,争分夺秒,已然没有掩藏的必要了,更何况言维决早已知道她有这么一个药箱,今日救下他们之后,也是她该逃离的时候了,没想到才在这里呆了没几天,这才想着好好如何在青城生活,现实又迫使她不得不离开。
不过,好在有几天的时间可以让她缓冲。哪怕那名黑衣人将消息传回京城,等言维决回信之时,也已经是数日之后,她已然远离青城了。
暂时撇开这些杂念,曲若问将三人情况略微比较,心脏、肠道、动脉,都是致命伤,心脏是搏动的源泉,毫无疑问是最危险的一个。
曲若问先给胸口中刀的人挂起氧气罩,让一名侍卫挤压着气囊,又给腹部中刀的人先行做简单的止血处理,接着让一名侍卫给腿部动脉被割断的护卫进行压迫止血。
胸口中刀的护卫,刀还直挺挺地插着,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拔刀。
曲若问握着刀,比划了一下弧度,然而,依着她的力气,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干脆利落地拔出。
“怎么,你要拔刀?”旁边挤压气囊的护卫惊问一声,如今军医没有过来,刀拔出之后,必死无疑。
“难道让他血尽而亡吗?”曲若问并没有理会说话的护卫,而是朝着言谦律道,“城主,你过来拔刀。”
曲若问完全是命令的口吻,其他护卫纷纷不赞同,在他们眼里,青城相当于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可以被一个女人驱使呢。
然而,言谦律顺了曲若问的意思,他从卫离歌那里早已知晓曲若问的医术,而且先别说京城早已议论曲若问之名,就连震惊岐国的卫家粮案,若非曲若问出手,三州怕是要发生****了,如今性命关天,他相信除了曲若问没有人能救得下这三人。
他走到护卫旁边,双手握在了大刀之上,曲若问立刻在旁边严阵以待。
“拔吧。”曲若问朝着言谦律微微示意,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言谦律眼眸一动,骤然使力,大刀猛然被拔出,言谦律的衣服上染上了点点的血迹,而银白色的刀刃上边还带着鲜红的温热液体。
“等会儿不想看的都别看,不要强迫自己。”曲若问动刀前,告诫一句之后,便毅然划开护卫的胸腔。
众人吓得目瞪口呆,想要看又怕看到什么,不少人都闭上了双眼,等着曲若问叫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
曲若问没有多余的时间,还有其他人等着她施救,她用了最短的时间打开胸腔一看,由于心脏出血导致心脏压塞,她即刻解除心脏压塞,然后进行心脏修补。
曲若问进行心脏修复手术时,看着腹部中刀护卫的人惊叫道:“糟糕,又出血了。”
她手中的手术刀一顿,继而专心致志地继续手中的动作,等她要缝合切口的时候,军医来了。
军医是一个中年男子,比齐正禾年轻一些,与张起实年纪相仿,看他那个样子,像是行医多年,而军医常常在军营之中待命,接触的都是刀伤,对这次治疗比寻常大夫应该熟练一些。
此时的军医,无疑算是几人的救星,她一个人,实在不能都在第一时间施救。
“微臣……”
“心脏已经修复完毕,至于缝合切口的事情就有劳军医了。”曲若问直接打断军医的行礼,也没有时间向言谦律询问军医可信不可信,直接将缝合的任务交由他,这边又有言谦律在,她完全可以放心。
军医怔然,竟然有人如此无礼。
“夏大夫,你来了就好,这些虚礼就先放一放。”言谦律为曲若问开脱道,瞧曲若问那样子,想必是在争分夺秒。
曲若问完全听不到几人在议论什么,她将剩下的两人微微一比,先行查看腹部出血严重的护卫,他已经失血过多,这边输血条件俨然太过恶劣,若再拖下去就回天乏术了,曲若问立刻打开护卫的腹腔。
“嘶!”夏大夫惊得说不出话来,“这……”
夏大夫还在震惊中时,曲若问已经对肠道旁边的血迹进行处理,而后又取了羊肠线,给破裂的肠道修补起来。
然而,她一心一意施救,却完全没有顾虑到夏大夫这边。
胸腔还是开着,夏大夫一看,不觉大惊失色,哪有人会这么胡来,这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
“夏大夫,还不快动手。”言谦律看出夏大夫在想些什么,他瞥了一眼曲若问,她已然专心致志于救人,无暇分心,这么打开腹部,里边的肠子马上映入眼帘,他看了都觉得有些窒息,更何况其他人,此刻,他只有勉强站着不动声色才能稳住身形,让夏大夫没有任何怀疑地下手,这样才能帮到曲若问。
夏大夫听得言谦律斩钉截铁地命令,不觉怔然,可既然是城主的命令,只有照办的份,他只能像缝合普通伤口的方式缝合胸腔。
缝合胸腔对于夏大夫而言还是第一次,夏大夫勉强扯了一层皮肉,捏着一枚曲若问给他的专门用于外伤缝合的银针,慢慢缝了起来。
“军医,这人的缝合也交给你了。”曲若问擦了一把汗,换了一双无菌手套,给第三个人进行救护。
夏大夫才松了一口气,又陷入一片僵局,缝合胸腔差点把他的精力都耗尽了,如今,居然还要缝合满是肠子盘绕的腹腔。
然而,夏大夫根本没有抗议的机会,在言谦律的盯视下,他没有任何反对的可能,只能再度抖着双手一针一线地缝合。
此时,曲若问从正在压迫止血的护卫手里接过腿部动脉被割断的护卫,进行动脉缝合。
动脉被割断的这名侍卫俨然失血严重,近乎都快陷入昏迷,若是血管还是处于断裂状态,很有可能导致双腿残废乃至危及性命。
代替曲若问压迫止血的护卫一松手,犹如得救一般,松软在地上,他的手上,都是温热的血液,从来不知道,还有比杀人更惊恐的事情,他立刻被人拖到一边等着。
时间在悄悄流逝,整个屋子里没有一点响动,只有均匀不等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或是急促或是缓慢。
终于,曲若问放下僵持许久的双手,她的双臂顿时麻木不堪,差点拿不住一枚银针。
“这两人醒来,无论如何,都先不要让他们进食,切记。”
“若问……”言谦律觉得曲若问神色不对,忙上去询问,哪知才开了口,曲若问便倒了下去。
倒下去之时,曲若问还在想,有些时候,人的潜能都是被逼出来的。
“夏大夫,快过来看看。”言谦律一把抱住倒下去的曲若问,探过她的鼻息之后,似乎并没有危险,然而,他还不放心。
夏大夫这才替第二个人缝合切口,已经快要老眼昏花了,他也很想喘口气,没想到又遇到突发情况,他的双腿不觉颤抖起来,这回应该不是更大的难题吧。
夏大夫伸出手,手臂还在打颤,他搭上了曲若问的手腕,不觉一怔。
“怎么样了,夏大夫?”言谦律本以为应该只是简单的问题,可看夏大夫的神色,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城主,这位小兄弟竟然是女子之身。”夏大夫半响才冒出一句。
言谦律呼出一口气,还以为什么事情呢,把他吓得不轻,要是曲若问在他这里出了什么事,指不定卫离歌就会把青城给拆了,到时候他这个城主要风餐露宿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快看看她的情况。”言谦律板着一张脸道。
夏大夫还是头一回看到自家城主对一个姑娘这么紧张和上心,可看看两人的年纪,差了十来岁,不觉怀疑起两人的关系来。
“回城主,这位姑娘只是累了而已,等休息一晚就会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言谦律暗暗松了一口气,曲若问在青城的这段时间,他任务艰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