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兄弟认识阿斛?”马捕头略微沉吟,这才正视曲若问的存在,深锁的眉头,自进来之后就没有松开过,只有此刻,他看上去才有几分气势。
“谈不上认识,倒是见过一面,前几天他追捕要犯的时候伤口裂开,还是我替他重新包扎的,离开前还答应好好休息,不过他应得随意,就知道一转眼会变成这样。”曲若问面无表情地道,这些不要命的人,又有几个会听话。
曲若问说的冷淡,仿佛张斛与她毫不相干一样,任谁听了都会勃然大怒。
“你什么人,怎么说话的。”马捕头没有开口,反而他身后的几个捕快先听不下去了。
然而,马捕头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惊喜的神色,他抬手一拦,问道:“你是不是五谷村的那名大夫?”
曲若问抬眸,没有否认:“怎么,他提起过?”
“太好了,真的是你。”马捕头仿佛穷途末路遇到救星一般,“前几天听阿斛说你救死扶伤,医术了得,大夫,你快看看,有没有办法治治他的病?”
曲若问掀开张斛肩膀处的纱布,伤口果然化脓了。
“他回来后是不是又做过让伤口裂开的事情?”
马捕头点了点头。
“伤口裂开后他是不是自己处理的?”如果是大夫包扎伤口,应该会格外注意才对。
马捕头又点了点头,不觉对曲若问有了几分刮目相看,本以为张斛是夸大其词,没想到真有那么一回事。
看来是处理不当引起细菌感染,如今高烧不退,看来得先退热再说了,虽说她实在不喜欢这种人,不过毕竟是个好捕快。
“办法也不是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马捕头催问道,“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办道。”
曲若问挑眉:“你真的什么都能办到?”
“我向来说话算话。”马捕头应道。
“我要是让你做牛做马,你也愿意?”
“你……”马捕头一脸薄怒,却是忍着不发。
“放肆,怎么可以对头如此无礼!”马捕头不发怒,不代表他旁边的捕快无动于衷。
“退下!”马捕头已然孤注一掷,脸上的神色,哪怕不说出来,曲若问也可以看得出,他到了最后一定会答应,“只要你……”
“开玩笑的,别这么严肃。”曲若问拍了拍马捕头的肩膀。
马捕头一张脸立刻阴沉了下来,几个捕快讶然地望着曲若问,眼中带着佩服之色。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不听话的病人,若是还有下一次,就另请高明吧。”
曲若问冷着一张脸,小小年纪,架势不小,倒是把这几个捕头给唬的开不了口,毕竟目前只有曲若问说还能救。
“我知道了,还请大夫这次务必救他一命。”马捕头抱拳躬身一弯,算是对曲若问的敬重,也没有计较曲若问的玩笑。
“我看病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场。”曲若问放下药箱,冷声命令道。
马捕头会意,与王大夫微微交涉,王大夫也是一个通融的人,见曲若问说能救,便没让她耽搁时间,先行退避,其他几个捕快不用吩咐,自动消失。
“大夫,可还有什么吩咐?如果需要什么药物,我先行准备?”马捕头见曲若问自己提了一个药箱,然而这么一个小小的药箱能装得下多少药材,便先替她考虑了。
“不必了,你留在这里守着,不许有任何人打扰,万一有人闯入打断,我就只能中断治疗了。”曲若问把话说得严重一些,这样,他们也会看重一些,她可不希望这次还出事故。
马捕头只能背对着曲若问,观察四周动静,严阵以待。
这回情况跟卫离歌那回烧伤处感染致使发热一样,只不过张斛的情况更加严重和危急一些。
曲若问打开药箱,取出一支透明玻璃瓶,再取出针管,安上针头,抽取消炎药水,进行静脉注射,做好这一切,才进行肩膀处的化脓伤口处理。这个伤口对她而言已经不算陌生,这种情况也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曲若问熟练地刺破化脓的地方挤出脓液,用碘伏消炎后,敷上消炎止血药物,再行包扎。
这一剂下去能不能真正退烧还是一个问题,看张斛的这种情况,所有可能都会出现。曲若问只得守在一边,随时观察张斛的变化。
“大夫,阿斛什么时候能醒?”马捕头和曲若问一道看着,见张斛还是闭着双眼,犹豫了半天,忍耐了半天,还是问了一句。
“现在还不能肯定,只有等降了温再说。”曲若问回道。
马捕头等在那里,来来回回走着,没有一刻是安静的,不知道捕快潜伏时的忍耐都到哪里去了。
曲若问实在看不过去,便道:“马捕头,你去打点酒回来。”
“酒?”马捕头微微一怔,“大夫,你这个时候要喝酒?”
人命关天,曲若问还有心思喝酒,顿时,马捕头的脸色有些不悦,张斛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呢。
知道被误会了,曲若问也不解释:“你打还是不打?”
现在张斛的性命就掌握在曲若问的手里,马捕头只能让还留在这里的几个捕快去打酒。捕快的脚劲还是比较利索,刚被吩咐不久,很快就将酒提来。
“大夫……”
马捕头正要不情不愿地将酒交给曲若问,曲若问已经站起身让位,床上还有一团棉花在。
“这……”马捕头不解其意。
“你用棉花蘸酒,涂抹他的身子,给他散热。”这么一来,马捕头应该能安静一会儿了,而且,也能给张斛散热,一举两得。
听到酒的用处,马捕头赧然,想要跟曲若问道歉,然而曲若问已经退到一边,闭上眼睛休息了,他只得转过去,照着曲若问的话做。
“大夫……”马捕头叫唤了几声,声音还算轻微,曲若问也没有真正的睡着,便睁开双眼,去看到他一脸的欣喜之色。
“怎么了?”曲若问问道,张斛应该没那么快醒来吧。
“大夫,阿斛的身子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曲若问走到床边查看,两个时辰已经过去,张斛的体温微微降了一些,情况有些好转。
“嗯,这是好转的征兆,你先将他带回家去休养吧,这里若有其他病人,走动也不适合养病。”曲若问一边给张斛穿上衣服一边道,医馆还在营业之中,总不能一直被他们几个占着,而且,这种情况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两三个捕快一直停留在医馆之中,久而久之容易让人误会是不是出了人命。
马捕头觉得有理,便对还留在这里的两名捕快道:“你们两个先回去,今日值夜的事情,你们两个先替着。”
“头儿,我们知道了,有什么消息,要及时通知我们。”两名捕快得到应允之后便离开了。
两人走后,马捕头将张斛背了起来,外边天气寒冷,曲若问在张斛的背上盖了一件衣服,三人便从医馆走出。
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如今已是冬季,大街上行走的人也少了很多。
曲若问不知道张斛家的去处,只能跟着走,然而,路途似乎比想象中还远了一些。
一路上,听马捕头说,张斛的父母死得早,两家又住得近,所以张斛也算是在马捕头父母的照看下长大了,两人就像亲兄弟一样,张斛尚未娶妻,没有人照顾,马捕头便将张斛一路背回他的家。
马捕头家中,亮着微弱的灯光,此时,屋里有两人围在桌边,桌上摆了四个菜,还是热气腾腾的,两人并未动筷,似是等着他回来。
“儿啊,这是怎么了,阿斛又受伤了?”马捕头的母亲看到当先进来的两人,忙站着起来,他的父亲也跟着过来帮忙。
“嗯,这回伤得比较严重,大夫说要静养,我就先将他带来了。”马捕头直接将张斛背回他的房间。
张斛现在这种情况,曲若问也不敢离开半步,只能让马捕头将他的父母安抚住,这边由她跟马捕头来守着。
情况比较稳定,曲若问以为已经度过难关了,然而到了半夜,才眯上眼睛歇一会儿的曲若问就被马捕头吵醒了。
“大夫,大夫,阿斛的情况不对劲。”
曲若问猛然睁开双眼,到了床边,张斛的体温又回升不说,居然有些窒息。她赶紧给张斛做心肺复苏,勉强让他能够主动呼吸。
“转过去。”曲若问催促道。
马捕头知道曲若问的习惯,只能很不情愿地背对着两人。
不得已之下,曲若问只得再度使用抗生素,这一次,她给张斛注射抗生素之后,又将抽取的抗生素注入吊瓶,给张斛挂起点滴。
知道马捕头心里担忧张斛,方才张斛差点就断气的一幕还留在他的脑海里,让他背对着站半个时辰不是易事,曲若问知道马捕头是个一言九鼎信守承诺的人,便让他看到一切。
“什么都不要问,继续寸步不离地守着就是。”曲若问从床边离开,靠在墙壁上,关注着张斛的动静,如果再发生窒息的情况,必须得进行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