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曲若问听得耳边有瓷器摩擦的声音,还有水声,像在泡茶水一样,她茫茫然睁开眼睛,投入眼帘的是熹微的晨光。
“姑娘醒了?”
乍然听到声音,看到站在眼前的中年男子,曲若问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稍微缓了缓神,这才想起卫离歌一事。
“连大夫。”曲若问扭了扭脖子,打了声招呼。
“你表哥醒了,要喝水呢?”连渊看待曲若问的神色,简直如同看待神仙一般。
“醒了?”曲若问看看外边的天色,已经亮了,这一睡,都快睡了大半天了,脑子有些沉,卫离歌已经睁开双眼,不过,他的嘴唇比较干涸,她脑袋短路了一瞬间,忽然瞪大了眼睛望着连渊,“什么!喝水?可有喂他喝下?”
连渊被曲若问惊恐的样子吓了一跳,这喝碗水怎么这么紧张呢,当下回道:“还没,才倒了水,姑娘就醒了。”
曲若问暗自呼了一口气出来,幸好连渊没有喂卫离歌喝下,不然功亏一篑了,现在,卫离歌是吃喝不得一点东西,她从连渊手中接过茶盏:“连大夫,我来吧,这种端茶倒水的事情,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小……表妹啊,你比黑白无常还厉害,我在鬼门关前,前脚才迈进去,后脚就被你拉回来了,本来还想看看传说中的孟婆。都说孟婆其实不是一个老太婆,而是一个貌若天仙的美女呢。”卫离歌脸色苍白,说话虚弱,这么看着,跟白无常无异,但说出的话,绝对不是白无常能说的出来,也不是一个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能说得出来。
“你什么时候才能认真一点呢!”曲若问哼了一声,剜了一眼。
“我一直很……”
曲若问环顾四周,没有筷子之类的,只能用指腹沾了水,沾湿卫离歌的嘴唇,卫离歌舔了舔嘴唇,舔到了曲若问的指腹。
曲若问瞪了卫离歌一眼:“你就不能……”
“小表妹,我很渴,你让我先把茶水喝了,咱们再慢慢说话,你说呢?”卫离歌乞求道,一脸可怜相。
“这几天你喝不得水吃不得东西,不然,你可以再去见黑白无常,然后我就拉不回你了。”曲若问说的很认真,不似作假。
“不能喝水?那刚才要不是你醒来,我早已喂他喝下了。”连渊本来觉得曲若问那么紧张喝水一事觉得有些奇怪,如今一听,想想都觉得害怕,还好曲若问阻止了,不然,他可是杀了人呐。
“我开玩笑呢,连大夫不要紧张。”连渊毕竟一番好意,而且,若不是他提供房间,她还想不到该怎么办呢,怎么会让连渊自责呢,幸好连渊不会外科手术,以后也碰不到这种状况,自然打消他的疑虑。
“我活了那么多年,真话假话还是听得出来的,尤其在这医术之上。”连渊倒是没有妄自尊大,很是虚心,“既然你表哥醒了,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
“多谢连大夫。”曲若问遇到的人,除了齐正禾,便也只有这位连渊大夫才像个好大夫。
连渊出去之后,曲若问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醒来之后有没有放过气?”
问的人不觉什么,被问之人有片刻的尴尬之色,卫离歌许久都没有说话,曲若问冷着一张脸:“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哪里这么难回答了,放气之后,就是将体内的毒气排尽,不然还会有麻烦的。”
“原来是这样啊!早说嘛,你问的这么突然,二表哥没有做好准备而已。”卫离歌一张嘴,说的都不是正常人醒来会说的话,“你放心好了,我现在是百毒不侵之身了。”
看着卫离歌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曲若问就觉得有几分碍眼,这人才死里逃生,怎么就没有一点正常人该有的样子呢,而且,“临死”之前所说的那番话,怎么就觉得那么凄凉,连死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嬉笑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事情?
卫离歌曾经说过,他被一个女人伤害过,可为何到死都没有提及呢?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深沉,不会是其他男人吧?”也不知道卫离歌不说话是不是闲不住,一醒来,嘴就没有停过。
“还真被你说对了,我在想洪镖头,你究竟什么时候变成他的?”曲若问见卫离歌能说能笑目前就差能跑能跳,便兴师问罪了,他也太能唬弄人了,而她居然还被他欺骗过去,还不是一次。
“息怒息怒。”卫离歌慌忙劝慰曲若问,现在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能诋毁和得罪的,“是在客栈的时候,本来打算与洪顺换身衣服,哪知你就闯入了,我就只能躲到床上去了,好在你也没有多问,不然就穿帮了。”
曲若汗颜,她还以为洪顺在与什么姑娘欢好呢,所以才没有打扰,原来是卫离歌,她忽然抖了抖身体,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一阵寒栗。
“你很冷吗?”卫离歌见状,问道。
“没。”曲若问立刻回绝,回的有点激进,仿佛心里有鬼一样。
这冷不冷,至于回答的这么有深意吗?卫离歌捉摸不透曲若问的心思。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会儿。”
曲若问起身要走,卫离歌眼疾手快,抓住了曲若问的手,这么一动,立刻牵扯到肩膀上的箭伤,他痛得满头汗水,似乎没有想到自己身上伤痕累累。
“你干什么!”曲若问吼了一声,“还嫌血流的不够多吗!”
卫离歌扁了扁嘴,本来就楚楚动人了,如今还可怜兮兮的,曲若问都觉得是自己不对了,她完全是好心好意地关心一个病人而已。
曲若问动了动嘴唇,本来想说点什么,可自己又没有做错,完全没必要嘛。
“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多呆一会儿嘛。”卫离歌满是委屈的口吻,“我胸口一道伤,现在肚子还多了一道,肩膀又有一道,以后让人看了,多难看啊,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我伤心着呢。”
“你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嘛,怎么某人之前说连个女人都没有碰过,这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哪个才是假。”曲若问凉凉地道。
“胡说,肯定是前边那句,想我堂堂风流潇洒春公子,怎么可能……”
“停!”曲若问一手挡在卫离歌的嘴巴前边,笑眯眯地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还是分得清哪句真哪句假的。”
“小表妹,你可不要到处乱说,不然我的****之名会让贤的,以后没人让我当春公子的。”卫离歌握着曲若问的手,没有放开,装可怜。
“我才懒得管你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考虑到卫离歌满身的伤痕,曲若问并没有挣脱,而是任由她握着。
“就知道小表妹面冷心热,心地善良。”卫离歌抿唇一笑,“小表妹,我还是感觉很口渴。”
曲若问欲要从卫离歌的手掌心中将手抽出去端茶盏,哪知卫离歌一直这么握着,仿佛握住生机一样。
“你这么握着,我怎么给你润湿嘴唇。”曲若问露出无奈的表情。
“可以用嘴啊!”卫离歌眉眼弯弯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曲若问抬起另外一手,想要扇过去,不过转瞬之间,她改变了主意,她指尖慢慢敲打在卫离歌裸露在外边的手臂上,向着卫离歌的箭伤处行进。
“手下留情啊!”卫离歌知道自己闯了祸,马上求饶,双手做投降状。
“这还差不多。”曲若问端了碗,还是用指腹润湿卫离歌的双唇。
“有时候看到你,就好像看到奇迹了。”卫离歌没了说笑的表情时,有着几分认真和深沉,难怪无论什么样的卫离歌,都有那么多的女人会倾慕他。
“发生在你身上的奇迹,归根结底是因为祸害遗千年,你自己命大,跟我没多大关系。”她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如果说,开刀之前,她并没有把握一定能救回他,他还能相信所谓的奇迹吗?
“就知道,我一受伤,你就会乘机欺负我,契约书还没到……”卫离歌本来想要威胁曲若问,说得很顺口,把这事情一提,他忽然想到契约书已经落回在曲若问的手里了,虽然他牵走了另外一份更重要的。
说起契约书,曲若问突然来了兴致,尤其是严刑逼供的气势,她对一个月十个月已经没有什么兴趣,只想知道当初卫离歌究竟做了什么。
“说,当初你到底给我按了什么手指印?”
“没……哪里按什么手指印了,你一定是搞错了。”卫离歌死活不承认。
“没有是吧,要知道,你的肚子上,还有一道口子,如果把它狠狠地撕开,然后往里边放入一只活蹦乱跳的老鼠,你说,会不会很舒服呢?”
卫离歌瑟缩了一下,严刑拷问之下,他和盘托出:“其实也是一张契约书而已,小表妹不用紧张的。”
“上边写了什么?抗拒从严,坦白视情况可以从宽。”曲若问站起身,俯视着卫离歌,本来瘦小的形象,顿时显得高大起来。
“啊?还视情况,这不抗拒和坦白一样的待遇了吗?”卫离歌连招供的念头都没有了。
“说呢还是不说呢?”曲若问越发温柔,恰似一江春水,而这江春水,却是满江的毒药。
“其实就是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