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已经飘着纷飞的白雪,仿佛兜头落下一张白色的网,笼罩住网内所有的人。知情也好,不知情也罢,都无法逃离。
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踩在上边,都能发出轻微的声音,走过之后,留下浅浅的一排脚印。
此时天色快要暗下,临近城门关闭的时候,城门口,随着人群走来一人,裹在斗篷里,只露出半张脸被冻红的脸,此人迎着寒风冷雪,牵着一匹黑马,马背上,背着两个包袱,一左一右。
“小二,委屈一下,这也是为了大局,便再跟我怄气了,这都到城门口了。”小二一身雪白的毛硬是被曲若问染上了黑色,一路上,没少跟她发飙,曲若问不得不做各项思想工作,威逼利诱,动之以晓之以理,这才稍稍得到小二的安分,但是绝对没有原谅。
再过几天,便是过年了,进城出城的人很多,曲若问正好混在其中。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进进出出的人也加快了脚步,加上天气寒冷,大多穿得很是臃肿,遮面缩头的不在少数,曲若问如此穿着,没有任何异常之处。而且,昏暗的光线下,没人留意许多。
不过,小二毕竟不是普通的马,如果一身雪亮雪亮,必定在这半昏半明的天色下显得异常突兀,曲若问不得已之下,只能勉强它成了一匹存在感很低的黑马,让一向高调的小二对曲若问恨之入骨。
守城的士兵没有像她离开前盘查的那么仔细,可能也是言维决觉得,她还在遥远的他方,而不是自投罗网。而且,他们谁也不会料想到,她竟然如此堂而皇之的重新走入京城。
士兵淡淡地扫了一眼曲若问,看了她身后的黑马,想也没多想,就催着她进入城里,仿佛她多停留一步,都会耽误他的时间。
顺利入城,京城的大街小巷,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仿佛她离开前一样,而她这几个月的辗转,宛若一场短暂的梦。
站在偌大的京城,曲若问并没有往曲家去,曲家能替她守口如瓶的人,并没有几个。她也不想去叶家或者董家,两家帮她许多,不能牵连到他们,至于卫家,没有卫离歌在,想起陈淮芳,她就望而止步。
曲若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思来想去,放眼整个京城,也只有谢家有那个实力,能收留她住上几日。直到言维决成婚,没有发生异变后,她才能离开。
大街上,酒楼的生意好了不少,不管店面大或是小的,基本上都停了不少马车轿子。
京城毕竟还是言维决的人经常出没的地方,曲若问捡了一条小巷,尽量在人少的地方行走。
在夜色中,曲若问缓缓向谢家靠近。
然而,等快要抵达谢家的时候,谢家的门口挂着两盏明亮的灯笼,门口站着两名小厮,大门洞开着,门前停着不少马车和轿子,有不少马车夫和小厮等在那里,而里边,灯火通明,显得很是热闹。
这个时候,谢家会有什么喜事吗?
应该不是谢梧茗出阁吧,如果是,闹腾的地方应该是新郎家,而不是这里,而且,谢全又在边关,没有他在,这场婚事应该还办不成。
猜不透里边究竟在做什么,曲若问只得牵着小二往谢家后门走,在那里等着,会比在正门来的安全一些。
走到后门,谢家的墙壁较高,很难攀爬,曲若问有心也是无力,她不会像卫离歌和谢梧茗那样想飞就飞,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在那里,希冀有人从里边出来,不然,只能等到里边的人散席之后,才能摸索着进去。
今日可能不幸,曲若问没有等到什么人出来,只远远地听着里边热热闹闹的声音,却听不清楚究竟在庆贺什么。
过道里边,只有阴冷的风在呼啸而歌,唱得曲若问身心冰凉,飘飞的雪慢慢大起来,落在她的斗篷上,瞬间融化,沾湿了她的衣服。
月华悄悄移动,曲若问站得有些累了,只能背靠着墙壁,双手撑着两个膝盖,凉意慢慢侵入衣服,侵袭她的身体。
谢家后门台阶上,已经堆积了一层雪,曲若问无处可坐,整个人又累又冷又饿。
她哈了一口气,跺了跺脚,缩了缩脖子,蜷缩在一起蹲在那里,好在有小二在,替她当了不少迎面吹来的风。
“还好有你在,你说我们两个,怎么这么悲催,沦落到这个地步。”曲若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如此想不开,非得走最艰难的一条路。
小二爱理不理,似乎还没有消气,替她挡风也是纯属于道义。
曲若问双手托着下巴,对着小二喃喃自语:“你说我是不是自作自受呢?既然要回来,干脆跟着他回来不就好了,完全是同路的,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什么都不用操心,只做自己喜欢做的就好,现在可好,流落街头,饥寒交迫。”
小二打了个响鼻,仿佛在认同一样。
“没事别瞎掺和,吃里扒外,他就给你一块酥饼而已,至于这么向着他吗?”曲若问质问道。
小二哼了哼,抖了抖身子,仿佛要弃曲若问而去。
曲若问赶紧抱住小二的马腿:“你这性子,也只有我受得了你,好好给我挡着风,等进了谢家的后门,我就找点好吃的给你。”
小二抬起高傲的马头,抬了抬前蹄,仿佛在欢呼一样。
“就想着吃,你就不能……”
正当此时,一阵低沉喑哑的开门声骤然响起,在静寂的过道里显得很是诡异,实实在在地吓了曲若问一跳,就连小二,都被惊了一下。
门口,走出一名小厮,还有一名小厮站在门后。
过道里边比较黑暗,小厮看不到一身黑不溜秋的小二,只看到一人蜷缩在那里,像个落魄的乞丐一样,当下一阵厌恶。
“要饭的,到别处去,别在这里瞎晃荡,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可以随便呆的吗?”
“什么事情?”门后的小厮听得动静,走出一步,询问一声。
“没事,一个要饭的,蹲在门口呢。”门外的小厮应了一声。
门后的小厮看了曲若问一眼,当下催道:“别管了,先办正事,里头还等着呢。”
门外的小厮,碎碎念了几句,就扬长而去,没有时间搭理曲若问,这么个瞬间,谢家的后门又重新关上,曲若问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
“我看着就这么像要饭的吗?”曲若问面朝小二问道。
小二没有任何看法,曲若问此时此刻的模样,谈不上什么高雅。
“好歹我也有你这么一匹价值不菲的马,他居然连你都认不出来,就一口咬定我是要饭的,这不是在说你是要饭的马吗!”曲若问不觉提高了几个分贝,这一回,小二终于有了反应,它被小厮直接忽略,比曲若问更加生气,抬起前蹄,说着仿佛要跟小厮好好的打个招呼一样。
“算了算了,不知者不罪。”曲若问只能继续蹲在那里,听两人刚才的对话,就知道离开的小厮是要去办什么事,匆匆忙忙的,应该很快会回来,她只要守在这里,不怕这门不开。
只是,还没等到那名小厮回来,后门突然又被打开,从里边走出一人,是方才门后的那个小厮。
小厮手走到曲若问面前,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有两个馒头,还有两个蛋。
“拿去填填肚子吧,这个时候也只剩下这些了。”小厮一边将馒头鸡蛋拿出来给曲若问,一边道,“今天是我们家小少爷周岁,少爷交代,在京城里头发馒头和鸡蛋,但凡来谢家的,都会有,你要是早点来,还能有好些。”
小少爷?曲若问恍然大悟,今天竟然是谢书羽和林雨烟孩子的周岁酒,当初她来谢家的时候,林雨烟还邀请过她呢,她又失约了。
“你拿了这些就快些离开吧,府里来了好些大官,已经忙不过来了,你在这里坐着,万一哪位大人喝高了出来,你要是惹上了,可没人帮得了你。”小厮将馒头和鸡蛋给了曲若问后,转身进去,再度将门带上。
“这下真成要饭的了。”曲若问捧着馒头和鸡蛋,一脸悲催,然而,小二看到曲若问手上的馒头和鸡蛋,两眼发光。
“你不是吃肉的吗,怎么,也要吃?”曲若问将馒头向前递了一步,小二居然真的探头过来。
曲若问挫败地垂下了头,看来她真的太虐待它了,没想到连如此冰冷无味的馒头都能吸引它,已然饥不择食了。
曲若问只能掰下小块面包,给小二喂起来,小二吃的津津有味,让她误以为是什么山珍海味呢,一个馒头,没多大工夫,已经全给吃下去了。
“你在做什么?”忽然,墙壁的另一端,传来一道声音,曲若问一听,是谢梧茗的无疑。她顿时莫名的兴奋起来,惊喜之余,她本以为是谢梧茗发现她了,然而正当她要朝里边喊叫时,却发现里边似乎有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