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若问当初离开客栈,住在城主府里头的时候,把这事给忘了,也的确没有回来结过账,这点也怨不得什么,万一她回来,她的客房却留给别人了,也会闹出不少麻烦。
“如果只是房钱,一两银子,应该够付了吧?”张斛还在跟掌柜的理论,这边的行情,他比曲若问懂得多,她就站在一边耐心地等着他们两人讨论出的结果。
“张捕头,一两银子是付房钱的,另外一两银子是付马钱的……”掌柜的一脸笃定,似是能搬出许多道理。
“马钱?一点饲料,也需要一两银子?”张斛仿佛第一次听说一样,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别说你不信,这要是跟任何人说,都不会相信,但事实摆在那里,我也不得不跟你说说。张捕头,你是不知道,这位客官的那匹马,真是很难伺候。前几天给它喂饲料,它勉勉强强接受,等过了两天,很是躁动,饲料也不吃了。我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本来想找个养马的人看看,后来有人提着肉走过,那马居然狂躁起来,脱缰而去,抢了人家的肉,把人吓得不轻,还好人没事,不过我也赔了一两银子。后来那马自己回去了,很是安分。那天之后,我就知道这马不吃普通的饲料,喜欢吃肉。我见这匹马看上去得值不少银子,只得好好的养着它。”掌柜委屈地道,这人都没马吃得好呢。
“给掌柜的贴麻烦了。”曲若问歉然一笑,她是知道小二的食量,吃几天饲料算是难得了,挑食也属正常,掌柜的知道给它喂肉,已经不容易了,好在小二给掌柜的养的肥肥壮壮,没有哪里不妥,曲若问这三两银子,也给的很是自愿。
只是张斛从客栈出来,那个脸色完全不对,他好奇地盯着小二,从来不知道哪匹马还吃肉的。
“让你见笑了。”曲若问笑着道,她摸了摸小二的头,小二没有丝毫愧色,仿佛还在埋怨曲若问的不是,将它一匹马孤零零地仍在那里。
张斛扯了扯嘴角,表示没有任何看法,然而,想起之前小二帮他抓盗贼,这么一匹通灵的马,吃肉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你没有东西落在客栈了吗?”张斛问道。
“我的东西基本上都是随身携带,至于其他的,除了几件衣服,应该没什么了。”曲若问牵着马,往城门口而去。
走了几步,曲若问路过一个摊子,摊子上专门卖些花卉,近日一门心思都在卫离歌身上,也不知道言维决的人是否还藏身在暗处,还是跟踪卫离歌而去了。这么一想,她有些担心卫离歌的安全。卫离歌是大摇大摆地从大街上骑马过去的,应该会引人注目。
她走到摊子前,摊贩立刻招呼起她来:“两位,随便看看,这些都是耐寒的花卉,适合这个季节养,不仅好看,还特别好养,只要浇点水就行。”
“是吗?”曲若问并不是真的想买,只想快些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就随便应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反应了。
曲若问不像其他买家一样在挑选,也不像其他买家询问怎么养花,而是随便抚上一片叶子,指尖触碰到叶子的时候,脑中立刻展现画面,四周的环境并没有什么异常,暗中也没有鬼鬼祟祟之人。
她缓缓收回指尖,一脸怪异之色,照理来讲,不可能没有言维决的人,难道他的目标改成卫离歌了。
“怎么会这样?”
“我的花卉怎么了吗?”摊贩跟着一脸茫然之色,还带着一点紧张,生怕曲若问发现什么一样。曲若问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一点反应。
“喂,你到底买还是不买,要是不买的话,就别阻拦我的生意,后边的人还要买呢,让开让开。”摊贩见曲若问没有买花卉的意思,赶紧挥手拨开曲若问。
回京路途遥远,她根本没有携带花卉上路的意思,只是被这么呼喝推搡着,心里有点不痛快,虽然的确是她阻拦了别人的生意。
“你小子不会好好说话啊!”
摊贩一见张斛的架势,摆出比张斛更嚣张的气焰:“吼什么吼,怎么,想打人啊,别以为你手里拿着把刀,我就怕你了,这理字可不站在刀上。”
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曲若问不想把张斛给牵扯进来,毕竟他是一名捕快,若是张斛与市井百姓动手的事情传到官府里,张斛还不被惩罚?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情,而且错的确在她这边,她便息事宁人。
“算了,走吧。”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曲若问劝着张斛离开,张斛盯了摊贩一眼,也没想招惹是非。
“瞪什么瞪!”摊贩吼了一声,见张斛转身走了,哼了哼,“别太嚣张了,买不起就不要挡道,装阔绰,也不想想兜里有几个子!”
张斛停住脚步,斜视摊贩一眼,然而,曲若问已经掉转头,站在摊贩面前。
“这位小哥,我们这边已经罢休了,你这边就不能少说一句?东西摆出来,就是让别人看的,你就当我在挑选,没有看中你的花卉而已,这边的理字,应该没有包含强卖强买吧。”
“你还有理了,一看你就不像个想要买花的人,杵在我摊子前,不是找茬是什么?”摊贩也是个厉害的角色,毕竟在市井混的,口上功夫丝毫不逊于曲若问。
曲若问被抢了词,一时之间噎在那里,脸上硬是给逼出一丝红晕,她扫视摊上的花卉一眼,不怒反笑。
“我本来是想买一盆花送人,犹豫着该送什么,你不问青红皂白赶人,又这么当街骂人,不怕影响自己的生意吗?”
摊贩翻了一个白眼:“我的生意,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操心。”
“倒是,花卉本是用来陶冶情操的,在你手里养出的花卉,还会让人看着舒服吗?我是的确不用操心你的生意,像你这样,再摆个十天半月,若态度还是如此傲慢,我想想都觉得这些花卉可怜。”
“你什么意思?敢情骂我不懂养花,是个粗人吗?”摊贩也不是笨蛋,一下子就听出曲若问真正要说的意思。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曲若问欲要离开,懒得再跟摊贩探讨什么,当街对骂,就像泼妇骂街一样。
“慢着,你骂了人,就想走,没那么便宜的事情。”摊贩一把抓住曲若问的衣袖,拽着没有放行。
“放开。”张斛抬手一劈,隔开摊贩的手。
“好啊,你竟然敢动……”
“先动手的是你吧,而且……”曲若问将摊上的花卉细细打量,刚才太过担心卫离歌,忽略了一点重要的事情,“像你这样粗鲁的人,会精心养出这些花吗,我想,这些花也是来路不明吧?”
“你……什么意思?”
“你的这些花卉,并不都是耐寒的,也不是很好养吧,像这盆蝴蝶兰,价值不菲,虽说冬季长得很好,但若稍有不慎,很快就会凋谢,不是浇点水就能活过来。你说生意难做,却养着如此贵重的花卉,却又不懂得照料,倒是让我怀疑,你摊上的这些花,该不会是偷来的吧。”曲若问一脸冷意,对自己的猜测没有任何怀疑,虽然心中没底。
“开……什么玩笑,你凭什么说这些花是偷来的,我全靠这些花才能生活。”摊贩争辩道。
“难怪怎么在青城没有看过你。”张斛被曲若问提醒之后,道。
“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都出什么事情了?”人群外边,走进来两名捕快,其中一人,正是马捕头。
另外一名捕快看到张斛,惊道:“头,你怎么在这里,出什么事情了?”
“你……是捕快?”摊贩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有些担心起来。
“这人可能是盗花贼,你将这人带回去审问,然后再叫几个兄弟过来将这几盆花卉带回衙门去,再去问问附近可有什么人丢失名贵花卉,如果有人认领,到时候让他们上堂作证。”一遇上案子,张斛就熟稔许多,心思细密,能够很好的部署,滴水不漏。
摊贩见此,想瞅准时机逃跑,然而,他离张斛太近,周围又有人包围着,马捕头和另外一名捕头又在边上,丝毫没有逃跑的机会,很快就被三人拿下。
拿下摊贩之后,张斛与两人又做了些交代,才护送曲若问往城门口去。
“看来你这个捕快,脱了官服,也不是人人都认得你。”曲若问牵着马道。
张斛一脸尴尬,解释道:“城中哪里人人畏惧捕快,地痞****可不管你是谁,而且,青城往来人多,每天都有新的人。”
“也是。”曲若问道。
“当初遇到你的时候,抓到了盗贼,没想到这次送你离开的时候,又抓到了一个盗贼,真是……”张斛失笑,摇了摇头。
被这么一说,连曲若问都觉得有些惊奇:“看来有我在的地方,经常有盗贼出没。”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城门口,客栈离城门口并不远,当初曲若问选在这里,也是图个方便,如今没走多久,两人已经站在城门口了。
“张捕头,就送到这里吧。”曲若问阻止了张斛的步伐。
“你还会……”张斛顿了顿,释然道,“路上保重。”
曲若问微微一笑,翻身上马,向张斛轻轻颔首,已经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