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曲若问藏好了身,张斛才去院子里开了门,一看到来人的着装,他惊得出了一身的汗,竟然是城主府的护卫。
“张捕头,城主吩咐,请你到府里一趟。”护卫道。
张斛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想着无论如何都得跟曲若问说一声,便道:“我才从衙门回来,请容我换身衣服。”
护卫点了点头,候在门外。
张斛走入屋里,曲若问已经听到了,两人只是相视一眼,张斛随意换了一件衣服,便跟随护卫去了。
城主府中,卫离歌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披着一件雪白的貂裘,斜靠在床壁,一头墨法没有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着,他的一张脸,虽然苍白,但已经有了生机,只是那双眼睛一点神情都没有,讷讷地望着窗外的落叶飘落殆尽。
“卫公子,张捕头来了。”倩儿进屋通报了一声,卫离歌的眼神立刻从外边收回,他正了正神色,点了点头。
张斛进入屋里,被倩儿指引着来到床边,便看到了名副其实的卫离歌。
遣开了倩儿,卫离歌让张斛坐下说话。
“张捕头,今日借城主之口请你过来,其实是我找你有点事情。”卫离歌开门见山道,唇畔挂起了淡若浮云的笑容。
“属下已经听城主说了,不知道卫公子找属下有什么吩咐?”张斛也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听城主说,若问到城主府之前,都是与你在一起的?”
卫离歌问的随意,可张斛一听,却有点慌乱,就仿佛已经被识破一样,有些坐立难安,不自觉间,眼神有点闪躲。
“是,之前我在五谷村受了伤,多亏若问帮忙,后来到了青城,也是得若问帮助,我才死里逃生。”
“原来是这样啊……”卫离歌听着张斛的描述,才能在脑海里幻想着曲若问的一颦一笑,“她过得可好?有没有瘦了?一路上有没有受伤?”
“这……”既然是夫妻,为什么会分开,难道是卫离歌辜负了曲若问,可曲若问听闻卫离歌生病时,没有一丝的恨意,反而忧心忡忡,不像是有矛盾,张斛实在理解不了。
“难道她过得不好?”卫离歌看出张斛的疑虑,追问道。
“不,不是,若问很精神,遇到她的时候,我跟兄弟在追捕一个要犯,当时要犯倒是威胁到她,不过反被她牵制住,最后我们才能拿下他。她虽然看着瘦瘦小小的,但从她口中说出的话,没有任何人能够反抗,衙门里边的几个兄弟,被唬的一个字都反驳不了。”说着说着,张斛也不自觉一笑。
“呵呵……”卫离歌跟着轻笑起来,已然能想象得出曲若问的样子,“果然还是这个性子。”
只是,想着想着,卫离歌的眼里溢满了哀愁之色,离了她,他活得像个行尸走肉,然而她离了他,却还是能活得轻轻松松。
忽然之间,胸口一阵钝痛,亦如当初眼见得曲若问离开而无能为力,卫离歌感觉每次呼吸都痛入骨髓,他捂上了自己的胸口,紧紧地抓着胸前的衣襟。
“卫公子,你怎么了?”张斛突觉异常,关心起来,“我这就去叫大夫。”
“不用,老毛病了,每次想到她的狠心和决绝,都会这样。”卫离歌急忙阻止道,他的事情,已经不少麻烦言谦律了,这点事情,没必要让言谦律担心。
“狠心?”张斛本来还担心卫离歌的身体,然而听了之后,一脸愤懑之色,“卫公子怎么可以这么说话,若问怎么可能会狠心,她明明……”
张斛一时口快,差点要说漏嘴,他骤然住嘴,瞥了眼卫离歌的神色,卫离歌已经蹙着眉头。
“她明明什么?”
“她明明……”张斛理屈词穷,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可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出错,思索间,道,“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重情重义?”卫离歌唇齿之间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张捕头,你也不必动怒,我也没说若问绝情绝义,只是对我一个人而已。”
这一回,张斛忍了,没有替曲若问辩护什么,他知道一旦自己冲动起来,准会把曲若问的事情给透露出去,好在卫离歌没有抓着他不放,不然,他可不知道该怎么全身而退。
之后,不管卫离歌说些什么,张斛打定了主意不再轻易开口,能忍的就忍了,不能忍的也勉强忍着。
“张捕头,看你这个样子,似乎有些累了,不如……”
听得这话,张斛求之不得,立刻站起抱拳道:“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卫公子,你早些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等等,张捕头,听闻你如今只是一个人住着,不如在城主府里用了晚膳,若是太迟,就在府中休息一晚,我有些事情,还想再向你询问呢。”卫离歌坐正了身体,阻拦了一声。
张斛一听,立刻拒绝:“多谢卫公子的好意,我在家中住习惯了,不懂城主府里的规矩。”
“张捕头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要好好款待,城主府的繁文缛节,我也没怎么遵守,张捕头大可不用理会。”卫离歌劝道。
张斛急了,刚才他匆匆忙忙跟随护卫而来,来不及与曲若问商讨什么,但曲若问一定会等着他回去,若是在城主府夜不归宿,曲若问一定会等一夜的,他来城主府,她就怕卫离歌出事,还等着他的消息呢。
“卫公子,你若是想问事,我明天可以再来,今儿跟衙门里边的几个兄弟约好了,会到城西逛逛。”没办法之下,张斛只能扯谎道,也只有这件事,是他们几个经常干的,不会让人起疑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留了。”卫离歌这回倒是没有强人所难,很痛快地放张斛回去。
张斛直到走出城主府,都还茫然一片。
等张斛才离开,卫离歌便掀了被子,从床上下来,他拢了拢身上的貂裘,走出屋门,几个跳跃之间,已经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木桌上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跳动的火焰,时而快要熄灭,时而又跳蹿而上。
曲若问坐在桌边,一手托着脑袋拄在桌面上,一手的指尖轻缓地敲打着。
院子里想起开门的声音,曲若问猛然间坐了起来,迎接到张斛有些异常的神色,曲若问知道有事。
“怎么样了?城主找你有什么事?”
“今日不是城主找我,而是……”张斛凝视了曲若问一眼,道,“卫公子。”
“他?”曲若问忽然感觉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哪里出了什么,可就是想不到,“你们素不相识,他找你问什么事,即便感谢的事情,应该不至于让你如此困惑吧?”
“他向我打听你离开城主府之前的事情。”张斛道。
“之前?”曲若问微微一顿,卫离歌来青城,本来就是找她,而她提前离开,与她接触最为频繁的莫过于张斛了,“你怎么跟他说的?”
张斛将两人的对话细细地说给了曲若问听,一边还时不时地观察着她的神色,直到说到狠心,曲若问的眼里,除了对卫离歌心痛时的担心,没有任何不悦之色,仿佛亏欠卫离歌的是她一样。曲若问没有替自己辩解,像是在验证卫离歌的指责没有任何错。
“有劳张捕头了,多谢。”曲若问将卫离歌的话记在心中之后,无声无息地转入屋里休息去了。
院子外边,一道白色人影,隐在暗中,静静地观察着,哪怕日思夜想的人儿离开了视线,他也没有马上离去,直到整个城东都笼罩在黑暗之中时,才趁着微寒的月光,慢慢移动了脚步。
知道她很好,卫离歌便也放下心来,知道她的心里装着他,卫离歌更是觉得这个冬天的夜晚,并不怎么寒冷。
回到城主府,养病的房间里,亮着一盏灯,此时,言谦律正等在那里,门口站着两名丫鬟在东张西望。
“城主,卫公子回来了?”倩儿和妙儿异口同声地喊道。
听到卫离歌回来,言谦律走到门口当头就是一顿教训:“你小子去哪里了,这病才刚好,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单薄就出去了,就不能好好的安分几天?若是再给我昏迷不醒,我可没有法子了。”
“我若是安分点,可就错过……阿嚏!”卫离歌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鼻端痒痒的,他喃喃自语,“该不会感染风寒了吧?”
言谦律见此,只能收了话:“妙儿,你去厨房熬碗姜汤过来。”
妙儿应下之后,匆匆忙忙去厨房了。倩儿赶紧从衣架上取来一件厚实的披风给卫离歌裹上。
“倩儿,不用了,这都穿的跟熊一样了,若是让外人看到,多影响我的形象啊!”卫离歌当下不同意了,不过在言谦律的盯视下,只能勉为其难地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
言谦律隐隐察觉出卫离歌的变化,出口道:“离歌,你……”
“阿嚏!”卫离歌拢了拢衣服,“看来真是感染风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