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清冷,只有一弯月牙挂在半空,微淡的余晖落在城东的大街上,听着城西的喧闹声,城东显得更加寂寥。
张斛走在回家的路上,顿时觉得冷夜漫漫,仿佛走不到尽头,哪怕走到尽头,也是黑暗。
回到家中,张斛关了门,点了灯,是满屋子的寂静。
在桌边坐下,张斛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正要喝下,却发现桌子另外一边,居然放着一个茶杯,里边还有半杯的水。
忽然,张斛警惕起来,握紧了悬挂在腰间的佩剑。他慢慢向内屋靠近,抽出了佩剑握在手里。等气息少定,张斛一手掀开帘子的同时,一手已经摆好随时防御随时进攻的架势。
“什么人,出来!”冲进屋里,张斛大喊一声,然而,没有丝毫的动静,他在屋里寻找一遍,果然没有什么人在。
难道是他多疑了?
最近心神不宁,可能早上忘记将茶杯放回去也不一定。
张斛还剑入鞘,走出内屋,却发现桌边已经坐了一人,一身华丽的衣服,一张清丽的容颜,那冷淡的眉目,仿若与生俱来。
“你……”中午的时候,才见过,一样的着装一样的表情,唯一不同的是一个在富丽的城主府一个在他寒碜的家,张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张捕头,怎么,不认识了?”曲若问淡然开口道,完全没有将人吓到的自觉。
这一回,张斛听得清楚,看得也清楚,可他还不相信,因为曲若问根本没有道理在他这儿,而且,似乎还带着一种隐藏的感觉,他眨了眨眼睛,三番四次验证之下,曲若问果然就在这里,并不是幻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张斛震惊之余,暗藏着一丝窃喜。
“忽然想在你这里住上几天而已。”曲若回道,却没有解释前因后果。
当初邀请之时,曲若问拒绝了,当时他还不知道她与城主关系匪浅,如今有了城主府,却要来他这边居住,张斛满脑子疑惑。
“那城主那边……”张斛早已见识过言谦律对曲若问的宠爱,也早已被言谦律纵容的结果欺骗,他认定了曲若问是言谦律的女人,会是以后青城的城主夫人,没道理放着城主府不住而来他这个简陋的地方。而且,之前他并不知道曲若问是女子之身,如今知道了,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下,若是被人知道了,他还好,就怕毁了曲若问的名誉。
“没有什么关系,就跟城主闹了点矛盾,等过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下来了,我自然会回去,所以在这之前,还希望张捕头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在这里的消息,包括城主,有些时候,不让他着急着急,会觉得我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得到的容易,失去的更是容易。”曲若问想要隐藏踪迹,自然会考虑周全,做到滴水不漏,但有些时候,必须借助他人的力量才行。
张斛满脸讶然,似是不懂:“可我看得出,城主应该是对你千依百顺。”
“张捕头如今孑然一身,不懂其中缘由也是应该的,等你有了喜欢的人,或许就会懂了。”虽然在欺骗和利用张斛,曲若问有些内疚,但是,如今想要全身而退,只有这么做,在青城之中,能帮她的也只有张斛了。
“这……”张斛还在怀疑,之前看两人也是相敬如宾的样子,如果只是闹了点矛盾,不至于躲藏起来吧。
“既然张捕头有为难之处,那么……”曲若问站起身,作势欲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斛急忙阻拦,“你想要怎么做我都答应,你要住多久都没有问题。”
“既然这样,隔壁那间屋子借我住几天,房租我会照付的。”曲若问施施然掀帘走入另外一个房间。
张斛不知道曲若问对他家竟然如此熟悉,连哪个房间空着,哪个房间住着都知道,可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忙出口道:“等等。”
然而,曲若问已经进去了。
“那屋子我很久没有整理了,今日你先到我的屋里睡,等明儿我给你收拾收拾。”张斛只能跟在曲若问的身后解释,仿佛不想把脏乱的屋子给曲若问看。
“无妨,我已经整理过了。”曲若问在屋里点了灯,张斛进屋一看,屋子里边,干净整洁,纤尘不染,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张斛怔在那里,仿佛不认识自己的家一样。
“下午稍微收拾了一下,屋里东西也不多,只是有些灰尘而已,擦擦也就好了。”曲若问扯过被子,铺好在床上,“我也就住几天,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准备。”
可刚才她明明要走的,怎么好像断定他一定会留她呢?
“很晚了,张捕头,你也回去歇着吧。”曲若问微微一笑,很是客气。
张斛愣愣地点了点头,转头自觉地走了出去,等走出去之后,他才醒悟过来,自己究竟是怎么出来的。
在张斛家中呆了几日,张斛每日都会向她汇报巡逻青城大街时所打听的消息,主要的还是青城里边发生的异常之事,尤其是城主府里有什么动静,而她则是在张斛不在的时候,计划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她不会留在青城,等风头过了,就会马上离开。
“若问?”张斛轻唤了一声,然而曲若问似乎在思忖着什么,没有半丝反应,她想事情的时候很专注,眼睛偶尔会眨一下,睫毛一颤一颤的,仿佛轻羽缓缓划过,坠落在心间。
可能屋里静默的时间太久,曲若问想完事情的时候,发现张斛在出神,她在张斛的眼前挥了挥手:“张捕头?”
张斛回过神,脸色微红,忙挪开视线。
“怎么了?”曲若问一脸茫然。
“没……事。”张捕头结结巴巴地回道。
“对了,刚才说到哪里了?”曲若问此时才想到自己方才好像漏听了不少事情,她想着,既然并没有官兵挨家挨户搜查,那就说明了言谦律肯定以为她已经逃出青城。
“哦,今日一个兄弟受了伤,我送他到王家医馆,发现城主就在那里……”
“城主?”曲若问一惊,打断了张斛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你应该没有提起我在这里的事情吧?”
“当然没有,你说不提我自然不会说出去。”张斛保证道。
“那就好。”曲若问略微放心,可想了想,蹙了蹙眉,“城主在王家医馆做什么?难道是受伤了?”
若是受伤,该不会是言维决的人已经来了吧?
“倒不是,听说是有人病了,城主亲自送来,安置在一个房间里,有护卫守着,没让人靠近,我询问了一下情况,好像说跟我上次那回高热不退差不多。”张斛话里的意思,似是让她援手相救。
曲若问略微沉吟,好不容易才从城主府里出来,让她主动回去,不是前功尽弃?
能让言谦律亲自守着的人,必定不是寻常人,可在城主府里也没有听说过什么特别重要的人,曲若问还是先打听清楚。
“可知道那人是谁?”
“听底下的人议论时说卫公子,城主叫他离歌,我猜……”
“你说什么!”曲若问眼眸忽然一凛,显得很是吓人,带着一点戾气,又有些惊恐和慌张。
张斛被曲若问的表情吓得一愣,喃喃地解释道:“我想应该是卫离歌公子吧,他是城主的……”
“卫离歌的情况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来的青城?在医馆里呆了几天了?王大夫有没有说什么?”
一连串的询问让张斛有些难以招架,从曲若问的反应可以看出,卫离歌对曲若问似乎很重要,甚至比城主还重要,可听从来没有听曲若问说起过卫离歌,甚至是提过。
“听底下的人说,是你来我家的那天,卫离歌公子在王家医馆看过,起先好些了,便被送回城主府休养。可后来不知怎么了,就变成跟我当时高热不退的情况一样。我今天去的时候,王大夫正在跟城主说起我的事情,当时城主正要派人来我家询问呢,正赶上我过去了,便问我当初救我的人是谁,是不是你。”
“如果不是你正好赶去,可能城主的人已经找上这里了。”曲若问询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青城之中,能治王大夫不能治的病的人不多,你之前又跟我在一起,城主已经猜到了什么,我就说了你的名字……”张斛瞥了眼曲若问神色,马上澄清道,“但绝对没有说出你在这里。”
曲若问相信张斛绝对不会说出,而目前,也不是说不说出的问题,而是卫离歌的性命问题,她是一定会救卫离歌的,可若就这么去,肯定会被抓着不放。
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若非言谦律的人阻挡,她已经遇上了。
“若问……”张斛带着一丝歉然之色。
“张捕头,这次可能还得请你帮忙。”曲若问略微思索,已经有了办法。
曲若问还是第一次如此客气地请他帮忙,带着一丝请求,完全不似她要留在这里时的淡定。
“有什么能帮到你的,我一定会做到的。”张捕头承诺道。
“既然之前我替你看过病,那么,等会儿我给你一些药物,你替我带给城主。”曲若问道。
“可是……”张斛一下子为难起来,“王大夫问我是否记得药方的时候,我说不知道,这样拿过去,会不会惹人怀疑?”
曲若问眼眸微动之间道:“你就说是上次我留下的,还没有用完。”
张斛恍然大悟道:“这么一来,城主就不会怀疑你在我这里了。”
高热不退若是持久下去,必定会影响卫离歌的身体,曲若问当下就开了药,催着让张斛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