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梅本来落在京城第一才子叶陌衍的手里,郭阳初是一清二楚的,他曾经登门拜访过,但叶陌衍无论如何都没有放弃,他也只能作罢。
他若是通过极端手段夺取画卷,叶家也算名声赫赫的皇商,叶陌衍对名画的执着不比他弱,必定会彻查到底,他的事情若是败露了,就得不偿失,那回只能忍下来了,想着总有一天会有机会让他得到。
然而后来,叶陌衍为了消除跟曲家的婚约,竟然将踏雪寻梅送给了曲若问。一个庶出不得宠的小姐,怎么配拥有这幅画。只是没有想到正是因为如此,踏雪寻梅的真相才被误打误撞解开。
本来还想亲眼目睹一番绝世之作,但这幅画就销声匿迹了一般,好不容易让曲家出点事,可居然被曲若问给化解了,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会让他碰到。
“是我爹给我的。”曲若问没有任何心机地回答,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她在慢慢设下陷阱。
“你爹是谁,你爹这画是哪里来的?”郭阳初虽然不是个急性子,但在这个时候这个天气下,真是被曲若问温温吞吞的性子给急火了。如果能得到这幅画的同时又有了曲若问的消息,简直一举两得。
“我爹是个郎中,采药的时候在山里捡来的。”曲若问回道。
“捡来?”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打死他,他也不信,“你家在哪里?”
“在渝州郊外的一个小山村里,我们那里只有十来户人家,大伯可能没有听过。”曲若问自离开京城之后,几乎将大半个京城都走遍了,自然知道不少地方,尤其是一些偏僻的地方。如果这幅画在渝州城内发现,自然不合理,只有小山村这些地方,才比较适合她的逃跑。
郭阳初不疑其他,渐渐相信很有可能是曲若问逃跑时太过匆忙落下的。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踏雪寻梅?”
“我给不少古董铺里的人看过,他们说这是踏雪寻梅,那我就知道这是踏雪寻梅了。”曲若问傻愣愣地道。
真是傻人有傻福,这幅画落在这人的手里,简直暴殄天物,郭阳初生了夺取这幅画的心思。
“那你捧着这幅画来京城,就是为了让人鉴定这幅画?”
“不是。”曲若问拼命摇头,“我已经知道这是踏雪寻梅了,不用鉴定了。”
“我刚刚看到画上空白之处碰到雪后好像浮现了梅花,你看到了好像不怎么惊讶?”郭阳初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之前不小心摔倒过,把画给散了,雪落在上边,这画就出现好多梅花树,还有两个人呢,可等我收了画想回屋好好看一看的时候,又没了,我跟古董铺里边的人说过,他们才说就是踏雪寻梅了。”曲若问认定道。
“小兄弟,那你来京城做什么?晚上背着这么一幅价值连城的画卷,可是很危险的。”郭阳初心里转着,已经开始骗取这幅画的计划。
“我爹说,用这幅画换点银子怕我坐吃山空,到头来还是个不中用的郎中,便让我进城碰碰语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个达官贵人,用这幅画在宫里谋个差事,这样以后也能养活自己,又有脸面。”曲若问本来只想威胁郭阳初带她进宫,但这不仅暴露了她的身份,而且想要再度进宫就变得困难重重,还不如先取得郭阳初的信任,也好一步一步在宫里立足,给言维清和卫离歌打探一些他们不便出面探听的消息。真要是被看穿什么,威胁这一招也可以自保。
郭阳初一听,这事似乎比想象中简单一些。
“小兄弟,你可知道我是谁?”郭阳初卖起了关子。
“大伯应该是有钱的老爷。”曲若问乖乖地回道。
“有钱的老爷?”郭阳初仿佛第一次被人这么说,有几分好奇,问道,“你哪里看出我有钱?”
“有钱的人才会进古董铺收集字画,没钱的人,连饭都吃不饱,衣都穿不暖,病都没法医呢。”曲若问分析道。
“那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郭阳初还是在试探,不过,已经慢慢相信曲若问只是一个愣头青,玩不出什么把戏,或者应该说根本不会玩什么把戏。
“我想大伯应该是当官的,因为只有当官的才能坐轿子。”郭阳初问什么,曲若问就回什么,显得更加诚实憨厚,不至于太过精明能干。
“你倒是回答正确了,我的确是官,而且还是太医院里的官,你爹是个郎中,你应该也学过不少歧黄之术吧?”在宫里想要个差事,可大可小,端看在哪里安排人,若是在其他地方,这不好说,但若是在太医院里安排一个小官,倒不是难事。
“太医?大伯居然是太医?大伯好厉害啊!”曲若问露出惊喜的样子,继而支支吾吾地,想要开口又怕难为情。
“有什么话就说吧。”曲若问有踏雪寻梅在手里,郭阳初倒还是客气,倘若她什么都没有,郭阳初还会在这么冷的天陪她在这里闲聊吗?
“那……我能不能入宫在太医院里边跟大伯学习呢?”曲若问低着头,结结巴巴地征询道。
“这……你想要在宫里当差,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郭阳初没有满口答应,想要请他办事,还是得要代价的。
“啊?”曲若问露出失望的表情,“那还有谁能帮我在宫里谋个差事呢?我爹还等着我衣锦还乡呢。”
郭阳初目露怒意,这点话外之话都听不懂,还想在宫里当差,还想衣锦还乡,简直痴人说梦,以后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容易也不代表不可能,我认识景王,只要景王爷开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吗?”为了让曲若问相信,郭阳初不得不搬出言维决,不过这点事情,他肯定不会麻烦言维决,至少这两天不会麻烦,言维决连他自己的事情都忙不开吧。
“景王?可是两日之后要成婚的景王?景王的事情,我们那儿也有听说呢,这次进京,也是为了想要目睹景王和景王妃的风采呢,听说这次可是大排场,我们这些山里人,一辈子也不见的能看到一回。”曲若问喜滋滋地道。
“你第一次来京城,应该还地方住吧,先跟我回去,改明儿你就跟我到宫里去。”郭阳初道。
“真的!”曲若问露出惊喜的表情,她忙将背上的锦盒解下,送给郭阳初,“大伯,这画就送给你了。”
“咳咳……”郭阳初轻咳一声,大庭广众之下,如果被人看见他当中收受名画,传出去,简直影响他的太医之位,“这画你先收着,回府再说。”
郭阳初转身进了轿子,曲若问捧着画,一步一步跟在轿子后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小二就在她后边几步,她走的时候,朝它眨了眨眼睛,用下巴指了指方向,它便慢慢跟着。
古董铺离郭府已经很近了,曲若问跟着轿子没走多远就到了,路上受的风寒自然也少了一些。
抵达郭府的时候,郭府门前的两顶轿子已经不在那里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等不住的缘故,还是临时有事走了。
“老爷回来了。”郭阳初才走进郭府大门,郭府的管家立刻走了过来,回禀道,“老爷,刚才户部尚书姚大人和他的义女柳绵过来拜访。”
柳绵?一听这个名字,曲若问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当初为了让言维决的人能在朝堂上提起百姓缺粮一事好争取时间,就是让谢梧茗用柳绵这事威胁姚昊利,没想到言维决竟然没有追究姚昊利,反而让姚昊利认了柳绵为义女,这样既保住姚昊利的名声,又让柳绵成了姚昊利的女儿,言维决也真会懂得拉拢和巩固人心,这么一来,姚昊利对言维决更是死心塌地了,这让其他几个尚书更会忠心耿耿。不过,这个时候,言维决除了稳住朝中这几个重要官员,也别无其他办法。动了一个,便会引起其他几个猜忌,这是夺权大忌,至于以后会不会做些什么,那就是言维决不需要他们的时候。
“肯定是为了他那个女儿的婚事。”郭阳初道,不过脸色不见的很好。
“姚大人女儿的婚事跟老爷有什么关系?”管家问道。
“他是想让他的义女嫁入我郭家的门。”郭阳初冷哼一声,“先别说那个柳绵是不是姚昊利的亲生女儿,哪怕不是,若是一直在姚府长大还好,入郭家门做个妾也行。但京城里边,有谁不知道柳绵是花楼里边的姑娘,我的儿子,还需要娶花楼里边那种不干不净的女人吗?”
郭阳初有个儿子,好像叫郭子骝,现今也在太医院里当差,倒不是说靠着郭阳初的关系进去,毕竟太医一职关系生死,而让太医看诊的病人全部都是皇孙贵胄,一个不小心,就是人头落地的事情,所以说,他的儿子并不是不学无术的人,反而在歧黄之术上的造诣非浅。郭阳初这么鄙视****女子,并不是没有道理,他的儿子完全可以娶一个大家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