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巷子，大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却有几个妇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讨论着什么。
曲若问本没打算细听，却无意间听到了一个名字。
“你们听说了没有，景王爷和石丞相的女儿要成婚了。”
“听说了，这在城里可是天大的喜事呢，郎才女貌，多登对啊。”
接下来她们在说什么，曲若问一个字也没有听进，虽然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真正听到之时，却又无法抑制心中的微澜，曾经的朝朝暮暮，岂是说忘就能忘的。
曲若问苦笑一声，言维决处处置她于死地，她居然还带着希冀，难道因为言维决还在乎着她的事情，保留着她的东西，想尽法子要找回她的尸体？都说无爱哪有恨，她恨着，是否说明她还爱着。
那么，她与卫离歌又算什么，难道是玩笑，还是只因为不能坐视不管，又或者是……
忽然之间，曲若问有点不敢直面自己的事情。
“若问……”卫离歌晃了晃曲若问的身体，这才将曲若问拉回了神，很早之前，他便知道曲若问对言维决有着一种复杂的感觉，但凡扯上言维决，曲若问就无法像往常那般事事随遇而安。
卫离歌有点怕，怕曲若问和言维决之间真的存在什么，那未知的关系令他无法安心，比言维清的存在还令人难安，然而，曲若问只字不提，他无法探知什么。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衣服这事要搁几天，先去买米吧。”曲若问扯了扯脸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示意自己无事。
可是，曲若问看起来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仿佛整条街上就她一人，茫然地走着，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卫离歌只得跟在她的后边，与曲若问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知道只要是有心事，曲若问都会藏在心里，默然想着，不理世事。
“快看，景王爷和石小姐来了。”周围突然叫喊起来，人群推推嚷嚷，拥挤着围了过来，这边跑着到对面，对面地跑来这边。
卫离歌正要伸手抓住曲若问，哪知被人一挡，与曲若问隔了开来，可曲若问毫无所觉，只顾自己往前走着。
场面有些混乱，可随着不远处两匹骏马的来临，大街上的人流顿时分列在两边，等着目睹言维决和石惜玉的真容，只余曲若问一人还在空旷的大街上晃荡。
卫离歌眼眸一眯，推开人群，跑到曲若问跟前，一把抓住曲若问的手臂，还带着几分力道，想要将曲若问带离。
曲若问被拽的有几分痛意，蹙了蹙眉：“离歌，你干什么呢？”
“言维决来了。”卫离歌低语道，“先离开再说。”
曲若问下意识地回过头，就看到两边百姓夹道欢迎之下，有几匹高大的骏马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有两骑并排而来，马上的两人，犹如那花前月下的一双璧人，笑着交谈着什么。
不知为何，曲若问只觉得两边都销声匿迹了，唯有言维决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慢慢而来，那微绽的笑容，犹如飘香的桂花，带着清香，抬头间的那双眼眸似盛着一弯清泓。
“快走。”眼见言维决转瞬就到面前，卫离歌一再催促。
曲若问被这么一催，才恍然醒悟过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而她记忆中的那人，已经让她死过一次，如今将要与另外一个女人携手一生，而她，仍然受到言维决的威胁。
为何越是久了，她对言维决的恨意渐渐消散了，不像当初醒来时的刻骨铭心。而今，言维决之于她而言，全是被她刻意封闭起来的回忆。
那个让她与仇恨的自己越走越远，再她心上重新刻下印记的，已经不是眼前与她为敌的人，而是一直在她背后守护着她的人。
原来，她也已经移情别恋。
卫离歌心下着急，却又不敢强迫曲若问。正当他思索着是不是直接将曲若问拖走时，曲若问已经回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往人群里钻去。
“三小姐，卫公子，真的是你们啊！”曲若问才拉着卫离歌想要借人群隐入其中，哪知有一个男子挡在他们两人面前，他的旁边还有几个人，像是一家子一样。
曲若问觉得眼前这个惊喜交加的人有些眼熟，可能此时感觉有点紧迫，她一时之间有点想不起来。
“哦，原来是你啊！”曲若问想不起，卫离歌倒是一下子想到了。
曲若问实在汗颜，若非特别熟悉的人或者相处过的人，如果对方不提，她是不会认得出的。
“三小姐，当初你跟卫公子在船上的时候……”
“床上？”曲若问浑身一个激灵，脸色突然有些异常，她跟卫离歌同床而眠的次数不多但也不少，哪次被人看到了？
“娘子，此船非彼床。”卫离歌好笑地道，“不过好像两者皆有吧。”
也不知道卫离歌是怎么听得出她所想的床不是船，顿时有些赧然，被卫离歌这么一点，曲若问倒是忽然想起在去往绛州的船上，押送何显志药材的曲家伙计里边，好像有这么一个人。
“你是……阿奋。”曲若问总算把人给认出来了。
阿奋还没点头，他旁边站着的另外一位男子道：“三小姐，我是阿多，你还记得吗？”
“认得。”对于阿多的毛遂自荐，曲若问欣然点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早回了，三小姐，小的娘亲自从给齐大夫看过之后，好多了，小的一直想谢谢你，可是一直都没有看到你回药铺看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阿奋到现在还没缓过兴奋劲。
曲家这几个伙计，心思倒是单纯，也实在。
“谢我做什么，你该谢谢齐大夫，你娘的病可是他看好的。”
“我娘本来提了一篮的鸡蛋想要谢谢齐大夫了，可齐大夫说，这病都是三小姐给的方子起了效，只拿走了一个鸡蛋，说什么与三小姐的功劳比起来，他的就值那么一个鸡蛋。”阿奋摸着脑袋说道。
“齐大夫是谦虚了，有哪个救死扶伤的好大夫会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曲若问摇了摇头，虽然向来知道齐正禾胸怀宽广，但仍然对他肃然起敬。
“三小姐，阿奋的事情解决了，但小的事情还悬着呢，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小的媳妇牙痛吗，齐大夫给开了药，后来好了一阵子，这不几天前又开始痛了，小的也不敢麻烦齐大夫，小的媳妇吃了先前还留着的一点药，可是这回没有见效，反而越来越痛，整个人都瘦了不少。”阿多边说边推了推旁边的一名妇人装扮的女子，想来就是他的媳妇，“三小姐，这就是我家的媳妇，看她这几天实在难受，本来打算带她还有这个小子出来逛逛，没想到竟然遇到三小姐了。”
钱多的媳妇，比较胖，也不知道她瘦了之前是哪样子的，钱多的儿子只有五六岁，手里捧着不少街边的甜食，都快捧不住了，可是不让他爹娘拿着，硬是都纳入自己的怀里，体型跟他的娘亲一样，都是胖嘟嘟的，这一家三口，只有钱多最是瘦削。
曲若问知道钱多的心思，也没有拆穿，底下的人活着不容易，她也是知道的，也没考虑什么，她就要给钱多的媳妇看看牙齿。
“这儿人多，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看吧。”卫离歌可没有这几个人只顾讨论着病情什么，而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觉得言维决都快要经过身后了，不得不借着这个理由打发他们一同离开。
曲若问留意到卫离歌的忧虑，颔首道：“看病最忌吵闹，换个地方吧。”
钱多见曲若问肯替他媳妇看，欣喜不已，自然听凭曲若问的话。
众人正要离开，哪知钱多的儿子转身时不小心碰到了人群，怀里的甜食滚到了地上，他往街上走了几步，俯身就要捡起来。可他圆鼓鼓的身体，捡了这个丢了那个。
见此，曲若问等不下去，只得上前一手拉了钱多的儿子一手捡起地上的甜食准备退入人群。然而，她起身的时候，眼中已经映入马蹄，不用抬头，她也知道言维决就在眼前了。
曲若问忽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卫离歌挤出人群，将怔在那里的两人往后边一带，将小孩交给钱多之后，护住曲若问站在那里。
“大庭广众之下，言维决应该不会做出什么，有我在，别担心。”卫离歌抱着曲若问轻声道，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卫离歌所想并非她所想，不过有这句话，也就够了。
曲若问微微露出一笑，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释然，有些注定形同陌路，而有些人注定相遇相守。
“也是呢，不过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言维决已然看到了她，而她，没有避让，而是直接面对。
被曲若问的突然转变有点吓到，这回倒是轮到卫离歌摸不着头脑了，仿佛街上骑马的人，与她毫不相干一样。
如卫离歌所言，言维决只是扫了她一眼，并没有什么行动，只是那抹笑意，绝对谈不上什么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