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缓缓打开,曲若问伸了个懒腰,这两日天天睡到自然醒,睡得骨头都酥软了,也没见什么时候在曲家睡得如此安心,她正要走出去,突然见到这么多人在,微微吃惊。
“离歌,怎么了?”
卫离歌顿时神清气爽地一笑,仿佛阳光投射在他的脸上:“娘子,你醒了,二娘正跟我商量一些事情呢。”
“是吗?”曲若问瞥了眼陈淮芳,她的脸色不是很好,似乎被吓得不轻,有什么事情值得这么惊恐吗,可看卫离歌的样子,仿佛轻而易举一样。
“当然了,之前我跟二娘提过你要回娘家的事情,二娘特意准备了一些薄礼,不过好像丢了一件,二娘小题大做了,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说呢,若问?”
陈淮芳什么时候这么殷切了,还是听闻她要走,所以赶着送她走?但也不对啊,卫离歌应该没有跟陈淮芳解释过两人之间的真实关系才对。
不过既然卫离歌这么说了,曲若问就姑且相信了吧:“二娘太客气了。”
卫离歌转过头,脸上笑着,眼中暗含警告之色,陈淮芳张了张嘴。
“应……该的,府里还有事,我先走了。”陈淮芳说完就匆匆忙忙离开,仿佛她就像蟒蛇一样。
“离歌……”
曲若问正待要问清楚,卫离歌已经拉开嗓门办起事来:“环环燕燕,你们都站着干什么,没看到二少夫人起来了吗,赶紧准备梳洗用具,今日你们的二少夫人要回娘家,记得拿出你们的本事,可别输给陌衍家的琴棋书画去。”
“是,二少爷。”环环燕燕得令,一左一右拉着曲若问进屋。
卫离歌朝着陈淮芳离开的方向,勾了勾唇角。
曲若问是不知道环环燕燕的本事如何,但与听琴她们一比,动作简直一个火急火燎,一个行云流水,她差点被眼前转来晃去的环环燕燕给晃晕过去。
“二少夫人,好了。”环环燕燕簇拥着曲若问站了起来,此时的她,一身翠绿色束腰长裙,外披白色轻纱,白里透绿,清灵而又生机。
“这衣服,怎么好像是我娘亲手缝制的?”
“是二少夫人原本的那套,二少爷吩咐奴婢微作修改,奴婢等人又重新添了一些花样上去。”
原来是这样,如果这样回去,兰玲珑看到她,应该会高兴的吧。
“都好了吗?”卫离歌从卧房走了出来。
“二少爷,都好了。”
卫离歌早已穿戴完毕,一身白色锦服,将他原本的花哨完全掩盖,反而衬托出一丝王孙贵胄的高贵气质,连曲若问都不免为之一怔。
“娘子,怎么样,为夫这身行头,还入得了眼吧?”卫离歌炫耀道。
本来还觉得像那么回事,一开口,全变味了,然而,难得卫离歌替她考虑至此,她勉强点头。
两人出发前,特意到了卫尤平屋里禀告一声,也是顺便探探他恢复的情况。见无恙,两人就此出门了。
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马车,是陈淮芳特意准备的,里边还有一些卫离歌所说的薄礼。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占了马车不少地盘,卫离歌嫌麻烦,直接带了曲若问骑马过去。
时隔数月,再次站在曲家门口,曲若问有了几分沉重。
爬下骏马,走上台阶,曲若问正要走进去,却被一旁守门的家丁拦了下来。
“三小姐,老爷吩咐过来,如果三小姐回来,不能进门。”
没想到曲逢权把事情做到如此狠绝的地步,虽然这都是她自找的。如果她要硬闯,有卫离歌在,想来没人能拦得住。可哪怕成功闯入,也没有任何意义,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对她没有好处,而且,她也不想为难家丁。
曲若问回望了一眼曲家深处,除了看到正堂,其他无法窥视。
她走下台阶,站了发呆。
“走,我带你进去。”卫离歌见此,拉起曲若问的手,就要往里边闯,可曲若问站着不动,他也没有使力,“既然都来了,还想放弃吗?”
“谁说我想放弃的,我在想,既然正门不欢迎,走走旁门也不错,反正,我也没有期望我爹原谅,我只是来看看我娘而已。”曲若问拉着卫离歌,绕到一条巷子里边,巷子的高墙,就是曲家院子的墙壁,而且靠近偏僻处,正好离玲珑院很近。
“你该不会……”
“二表哥,有劳了。”曲若问笑眯眯地伸手,抱着卫离歌,等着他飞檐走壁,然而,等了半天,也不见卫离歌有半点动静,她抬头,就看到卫离歌一副美人在怀享受的样子,而且,还是主动投怀送抱的。察觉到什么,曲若问忙松开手。
卫离歌当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他拦着曲若问一脚轻轻点在墙上,一个燕子穿梭,已然轻盈地落在一棵树上,然而,他并没有打算直接落下,而是踩在屋顶上,一路携带着曲若问飞身掠来。
他毕竟在玲珑院生活过,自然知道玲珑院在曲家的哪个方位,一个眨眼之间,两人已经落在玲珑院的门口,门上卫离歌亲笔书写的对联还贴在上边。
如今已是午后,玲珑院静悄悄的,屋檐下走廊之中,林妈、春韶和冬灵三人坐在底下闲聊,不见兰玲珑的影子,想来是在屋里歇息。
正当曲若问犹豫着该不该出去之时,忽然,兰玲珑屋子的门开了,从里边走出两人,一人自然是兰玲珑,还有一人居然是曲逢权。
从曲逢权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从兰玲珑脸上焕发出的温柔笑容和温顺柔情,是曲若问所不曾见过的。果然,正因为有了她的存在,此次都能惹怒曲逢权,从而牵连到兰玲珑,才让曲逢权连带着兰玲珑都感到厌恶。如今没有她的存在,兰玲珑至少能得到曲逢权的宠爱,完全不似她在的时候,时时刻刻都要担心她会不会受到欺负和责骂。
“你爹娘都在,正好可以跟他们……”
“走吧,没有那个必要了。”曲若问转了个身,离开玲珑院的门口,显得有几分落寞。
卫离歌猜不透曲若问究竟在想什么,但他却感受得到,曲若问并不想破坏里边的那份温情,因为她一旦介入,曲逢权就会冷落玲珑院。
他追了几步,赶上曲若问的脚步,他不问她何去何从,只有等她停下了,才知道她究竟想要去哪里。
“先带我出去吧。”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丫鬟交谈的声音,还有晃动的身影,曲若问面无表情地道。
卫离歌照着曲若问的意思,带着她,直接从府里飞了出去。
站在宽敞的大街上,望着街道的两边走向,曲若问忽然觉得无处可去,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她久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家,却为了卫离歌违抗了曲逢权,如今连府门都进不去。
“离歌,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街上走走。”无家可归的只有她而已,她只要一个人静一静而已。而且,如果卫离歌一直跟在她旁边的话,她不能保证****姑娘们的怨念不会淹死她。
卫离歌将双手搭在曲若问的肩膀:“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回去,要回去,也要一起回去。”
“那里不是我的家。”曲若问懂得卫离歌的意思,但两人之间,明明没有实质性的阻隔,却总有无形的障碍存在,她不想靠近。她才从曲家的家长里短跳出,不想再卷入卫家的纷争。
“那里虽是我的家,却也不算我的家,没有你的地方,何以为家。”卫离歌牵起曲若问的手,不让她放开,“我真正的家,便是你的所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
“嘘——”卫离歌竖指嘘了一声,“你这么冰雪聪明,一定懂我的意思,所以,不要说听不懂,如果你不懂,我会说到你懂为止。”
卫离歌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曲若问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仿佛被卫离歌吃的死死的,哪怕是曲焕骧,也没有如此死缠烂打。
“如果你不想到卫家,如今又回不了曲家,那我们不如去叶家吧,可以找陌衍和瑾苓说说话。”卫离歌尽量用轻松的口吻道。
“算了,这点事情,就不要让他们担心了。”叶家毕竟还是隔了一层关系,而且如今还是敏感期,万一牵连到叶家,她可没有免死金牌可以用了,再说了,他们两个一起去叶家投奔,少不了让人猜疑。
“既然这样,那不如……”
望着卫离歌打着转的眼珠子,曲若问马上打住道:“不要打****的主意,我可住不惯喧闹的地方。”
“呀?被你发现了?”卫离歌一副受挫的模样。
“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多少能猜出一点。”曲若问从卫离歌炽热的掌心中抽回手,双手环胸。
“你要是喜欢安静,我倒是有一个好去处。”说着,卫离歌吹了一声口哨,骏马嘶鸣一声,跑到两人的跟前,卫离歌仍旧将曲若问抱了上去,自己矫捷地翻了上去,一夹马腹,已经往城外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京城的城门早已看不到,两边只有倒退的林木。
“你要去哪里?”迎着风声,曲若问扯着喉咙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相反,卫离歌只是稍微贴近曲若问,在她耳畔微微近似呢喃一声,就让曲若问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