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问题?”曲若问只能想到大局,其他细枝末节并不能一一顾全到,而细节往往决定成败。
言维清将事情梳理一遍道:“明日早朝,我、他还有刑部的人,必须先上早朝,其次才是审案,如果早朝议事久了,审案只能拖到下午。而早朝在审案之前,那么,这事便会失去主动权。试想如果早朝姚昊立提出百姓缺粮一事,甚至已经闹开,而下午审案,就会有所受制于人,这样只会让世人觉得卫家在拿此事要挟,也会让朝堂众臣觉得卫家在与皇权抗威。”
“这两件事,哪怕不能同时进行,审案的结果也要在退朝之前出来。”曲若问道,这一点,绝对不能颠倒,否则一旦龙颜大怒,众臣抗议,那就功亏一篑,哪怕出示免死金牌,都不见得会有效。
“我倒是可去可不去,但他不同,只要他选择先上早朝,那么,刑部众人绝对不会来审案。”
刑部众人看言维决的神色行动,也是见怪不怪,曲若问沉默思索起来,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言维决对这件案子感到危机,然后不顾一切先选择审理此案。本来如果不上早朝,这事就能解决,可惜明日必须得有户部尚书姚昊立的上奏。
言维清也沉思起来,这一步,比威胁姚昊立还难。
“有什么事,哪怕不能阻挡景王上早朝,至少可以拖延他的脚步?”曲若问托着下巴,一步一步来回踱起来,口中喃喃自语。
听着曲若问的呢喃,言维清脱口而出:“除了温妤恬,没有什么人能影响到他,哪怕是父皇。”
曲若问闻言,心弦一颤,僵在那里,她垂下头,任由发丝遮挡她起了漪澜的双眸,不让任何人窥探。
“温妤恬吗?可她已经死了?死人能有什么作用?”
“你不明白,哪怕得不到她的人,他也会用尽手段得到她的遗体,不然,还有必要费尽心思设计机关吗?”提到此,言维决别有用意地看了曲若问一眼,曲若问自然明白,她的一举一动,逃不过宜王府的眼线,她闯过小院子的动静,自然会有人告诉他。
“那不知宜王打算怎么做?”曲若问再度开口时,已然熄灭了胸口跳动的烛火,只剩下一片静然。
“自然是把遗体交给他。”
闻言,曲若问呵呵一笑,笑得有几分苦涩,她自然不愿自己的遗体重新落回言维决的手里,一旦落到他的手里,她还能有个全尸吗?当初她也清楚,卫离歌留下她的遗体,藏在宜王府,一半或许是怜香惜玉,一半又怎么不会为言维清考虑了,至少,这也是一种筹码,而卫离歌,显然押对了。
“宜王,我该怎么说你呢,一旦温妤恬的遗体交到景王的手里,他还会上朝吗,他还会审案吗?”
曲若问虽然私心不愿把遗体教出,但也顾虑过言维决的反应,知道他想要找到药箱,因而会寻找借口不上早朝,有一点说的对,自她死后,言维决对言谦益的态度,带着仇视,隐藏在眼底的恨意,唯有她看得到。也只有她,才会知道,言维决温润的表面下,藏着怎么样的一颗残忍之心。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如果不怎么做,还能怎么做?”言维清只想得到这一点才能改变言维决的想法。
“方才经你这么一提,我已经想到该如何暂时延迟景王的脚步了。”曲若问裹了裹身上的披风,饶是如此,一颗心,犹如被冰雪的寒气笼罩,冷意走遍全身。
“你打算怎么做?”言维清问道,还能有更好的方法吗?
“你说,温妤恬在景王的心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我与他做了二十来年的兄弟,当然知道,他是爱着温妤恬的,但抵不过那把椅子。”言维清一言道出了她心底的伤疤。
“明日早朝之前,烦劳宜王派人替我送一封信给景王,记住,别让他知道是我写的,也别让他知道是宜王府送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吗?”曲若问似是看开了一切。
“我明白了。”言维清是聪明人,想得到里边的弯弯曲曲。
“那就好。”曲若问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还给了言维清,既然温暖不了,穿着又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多了一丝累赘而已,“夜寒露重,宜王还是早些休息吧,派个人等等梧茗。”
言维清怔怔然收回披风,望着曲若问离开的背影,夜月之下,如此单薄,又有几分寂寥,像极了一人。
现在,他有几分明白,卫离歌为何会选择她,其实,真正与卫离歌骨子里相像的人,不是谢梧茗,而是曲若问。
天蒙蒙亮,皇宫门前,已经停着不少马车和轿子,宫门口,已经有一大批官员往里边走。
寅时差一刻的时候,一辆马车缓缓驶来,不疾不徐,白色的帷幔,在晨风中微微飘扬。
才走下马车或刚从轿子里走出的官员,乃至一些已经从宫门口进入的官员,看到驶来的马车,纷纷围了上去。
“景王爷早。”众人见言维决掀帘出来,异口同声地寒暄。
“诸位早。”言维决清雅的俊容上泛着笑意,扫视过众人之后,便要往皇宫里边走。
正当此时,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从躲避的角落跑出,拿着一个破碗冲上前去。
“景王爷,有人叫我给你送封信,打赏点银子吧。”乞丐摇了摇破碗,里边只有两枚铜板。
乞丐才靠近,玄魂已经将人拦在距离言维决至少有两臂的距离。
“这位大爷,不要生气,小的只是来送信的而已。”乞丐见对方动真家伙,不敢拿自己的贱命开玩笑,当下用脏兮兮的右手从漆黑一片臭气熏天的怀里摸出一封信,想要给言维决。
玄魂拦着乞丐,回头询问言维决的意思。但见言维决微微点头,玄魂便从乞丐手里接过信封,确认没有危险,才恭恭敬敬递给言维决。
言维决拿起,才瞥到信封上边的景王亲启四字,就愣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