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王府正堂,高朋满座,虽然只是纳个妾,动静也已经很小了,但也引来不少人,文武百官不少,只是少了他们的家眷而已。
纳妾比娶亲简单很多,也不用三拜天地,一切都是简化到不能再简化了,然而像宜王这种纳妾,已经算是铺张了。
此时,新娘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戴鸳鸯红盖头,这个派头,丝毫不输给一般富贵人家的娶妻。
在喜婆的搀扶下,新娘艰难僵硬地跪在地上,端着捧着茶盏,往上一递,给言维决敬了一杯茶。
言维决是兄长,长兄如父,代替言谦益而来,这第一杯茶,自然敬给了他。
“没想到四弟做事,真是滴水不漏,我本来还以为四弟与谢将军的女儿会成一段佳话呢。”言维决一边说着,一边要去接茶。
然而,不知怎的,新娘身子一僵,端着茶盏的双手忽然不稳,溅了不少水出来,茶水有些烫,新娘即刻松手,茶盏就这么直接往下落去。
等茶盏快要碰到地面的时候,新娘突然出手,茶盏在她手中微微一转,手腕翻动间,已经将溅出的水装回到茶盏中,一滴都没有落到地上。
瞬间,正堂里边鸦雀无声。
“弟妹好身手啊。”言维决从新娘手中接过茶盏,若有所思。
“花拳绣腿而已,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言维清坐在轮椅上,纳妾并不需要拜天地,他跟言维决并排而坐,听得言维决的话,神色淡淡地回了一句。
新娘抬起头,却被红盖头遮着,看不出她的表情。
“是吗?四弟过谦了,谢家的女儿,上的了战场,下得了厨房,即便是谢家小姐的表妹,应该也相差不大。”言维决拨弄茶牙的同时,还不忘赞叹几句,“对了,怎么本王今日没有看到谢家小姐?”
“本王与她非亲非故,何必关心她的去处,纳妾而已,又不是娶亲。”言维清冷淡如初,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纳妾的不是他,一点喜庆都没有,除了身上穿的那身红,倒是增添了一分喜色。
新娘身子一挺,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可惜仍旧没有办法。
“这好歹也是谢家小姐的表妹,父兄不能来,谢少将军又身体不适卧病在家,她这个做表姐的,理当来一趟才是,这样也好给新娘撑个场面。”言维决说着场面话,却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来了也没用,若是闹起事,倒是更让人为难。”言维清淡淡地说着,却是将谢梧茗说的跟祸水一样。
新娘肩膀颤抖的厉害,拢于袖中的双手握紧成拳。
这个时候,喜婆察觉出异常,忙将第二杯茶放在新娘的手中,新娘歪着头单手随意地递给言维清,一点敬意都没有。
言维清接的也随意,喝了一口,也算肯定了新娘的过门,这两个,感觉一点氛围都没有,也不知道言维清为什么同意会纳妾。
卫离歌站在那里,右手拍着额头,这两人能再荒唐儿戏一点吗?
本来还要敬第三杯给王妃,只是言维清尚未娶亲,也省了这一步。
将茶盏放回桌上之后,言维清冷漠地道:“回房去吧。”
喜婆正要上前扶起跪着的新娘,哪知新娘自己提着衣摆已经咻的一声起来了,惊得众人纷纷咋舌,饶是言维清,也是微微变色。
“呵呵……”言维决轻笑出声,眼眸有几分耐人寻味的神色,“四弟,弟妹这性子,也挺豪爽的。”
“粗人一个!”言维清鄙视了一眼,仿佛想借这一声提醒新娘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正要被送入洞房的新娘,听得声音,脚步一滞,倏然转身,已经准备要掀起袖子了。
“该送入洞房了。”卫离歌催促旁边的管事一声,“再不送入,你家王爷这趟纳妾就泡汤了,王府的女主人,你们还想要不想要了。”
“送入洞房——”府里的管事一句,扯着喉咙,高喊一声,提醒着众人现在究竟是什么场合。
顿时,该喧闹的喧闹,该喝茶的喝茶,该走的也被搀扶着走了。
卫离歌摇了摇头,纳个妾都这么不让人安生,这两人,平常也算理智了,如今言维决都在,还不好好地呆着。
离了正堂,还没到言维清的院子,新娘已经一把扯下红盖头,踩在地上。
“死言维清,臭言维清,敢说我的功夫是花拳绣腿,登不上厅堂,什么粗人一个,他能有多了不起,真要跟我打上一架,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姑娘,使不得啊!”喜婆被吓了一跳。
“管他的,我还怕他不成!”谢梧茗一脚拧了拧红盖头,整个人异常暴躁,头上的发饰甩来甩去,整个都歪了。
“姑娘,咱先回屋里吧,若是让人看见了,多不好啊!”喜婆一脸头痛,这还是头一遭在王爷府遇到这样烈性的,但看样子,好像也是愿意进门的,真是想不透。
“丢了他的脸才好,就他那副德行,丢进他的颜面才能平息我的怒火。”谢梧茗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收回了脚,往言维清的院子去,等下再找他慢慢算账,她这可不是为了言维清。
喜婆慌忙拿起被****的不成模样的红盖头,焦躁不已,等下该怎么收场啊,眼见着新娘快走没了,她急忙追了上去。
谢梧茗抬起一脚,踹了洞房的门,喜婆无法直视,双手颤抖地捂着双眼。
谢梧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惹了她,管他是天王老子,也没用。
“姑娘,你好生呆着,我先走了。”喜婆终于将新娘安然无恙地送回洞房,丢了红盖头,也算功成身退,马上走人。
“诶……”谢梧茗才出口一声,喜婆连人影都没了,她长得有那么令人害怕到落荒而逃的地步吗?
一下子,屋里顿时只剩下谢梧茗一个人,她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桌上的果点等着言维清,然而,等解决完一盘,也不见有人过来。肚子里的火气,在消灭果点的时候,渐渐熄灭了。
吃饱犯困,又忙了大半天,谢梧茗已经没法等着言维清理论,整个人趴在言维清的床上,没过上一会儿,就想起浓重的呼吸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拿捏准了时间,这边谢梧茗才躺下睡着,言维清就用两条腿走进来了。
瞥了眼凌乱的屋子,他的眉峰深深地蹙起。
走到床边,看到谢梧茗那张牙舞爪的睡姿,他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他挑了被子,一把扯起,全部盖在谢梧茗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盖住,才褪去新郎服。
“死言维清,臭言维清,看我怎么收拾你!”
言维清一怔,抬头看去,只见谢梧茗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做梦也不留点口德。”言维清沉默地取了件衣服,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子,继续到正堂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