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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本纪(7)


臣子荣夷公为了讨好周厉王,对他说:“山林川泽等物都是国王的东西,应该收‘专利’税。”周厉王听后大喜,对山上的药材、木柴、鸟兽,水里的鱼、虾、贝等的使用,都要收税。这种巧取豪夺的行为不但遭到百姓的埋怨,那些被触犯利益的王公大臣也都反对。但周厉王却丝毫不以为意,不管百姓的大臣们的反对,坚持在全国推行“专利”税,致使百姓们的生活更苦,大小贵族互相兼并,很多贵族沦为平民和奴隶,更多的人流离失所。

周厉王时,内部政治混乱腐败,外部又时时遭受外族的侵扰。尤其是秦仲的族人被杀后,周王朝失去了西方的屏障,外族人屡屡进犯,周厉王不得不连年用兵防御异族入侵,但屡战屡败。内忧外患,周王朝处于前所未有的危机中,人民的生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苦。人们对周厉王的统治很不满,很多因他的压迫而生活变得更痛苦的平民,纷纷咒骂他、怨恨他,谴责他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周厉王想要享受,但又不想别人对自己有所怨言,于是他派卫巫监视,一旦发现谁对他有所抱怨,立刻抓来杀死,很多议论国政的平民被抓捕杀死,甚至连没有发表过怨言的人也被诛杀。这样一来,人们不敢再议论时政了,平常连话不也不敢多说,熟人在路上相遇了,彼此之间也不说话,只是互相看对方一眼算是打招呼。由于人们都不说话,整座城变得死气沉沉,周厉王也听不到对自己不利的声音了,他对这种状况很满意,得意地说:“看,我有办法让百姓们不说我坏话!”

召穆公虎劝谏周厉王道:“这样是堵住了百姓的嘴巴,但堵的却是一条河。一旦这个河决口了,就会造成灭顶之灾。人们的嘴现在被堵住了,但它带来的危害比决口的河水还要厉害。治水的人通过疏浚河道的方式让水流通畅,治国的人也应该让百姓畅所欲言。圣明的天子治国,百官是可以进谏的,平民也可以将自己的意思通过百官传达给天子。只有这样,近臣才可以劝谏天子,同宗族的人才能帮助补察过失,乐师、太史才能顺从民意,将大家的想法汇总起来,以便天子制定正确的政策,确保政事的顺利。百姓有嘴巴,就好像大地有山川河流一样,人们所用的一切都是由山川河流生产出来的,国家所需要的粮食和财富也是取之于民的。如果不让百姓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大王怎么知道哪些事是可以做的,哪些事是不可以做的?”

周厉王不听从召穆公虎的劝谏,反而说:“我乃堂堂天子,那些无知的愚民只要听从我的命令就行了,怎么能随便议论朝政呢?”他依旧施行专制和暴政。

周厉王的暴政终于激起了民愤。一天,都城的所有百姓都自发地集结,大家拿着木棍和农具,从四面八方涌到王宫,找周厉王算账。周厉王在王宫里,听到愤怒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很害怕,赶紧调集军队镇压。大臣告诉他说:“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寓兵于农,农民就是军队,军队就是农民。现在农民都暴动了,哪里还有军队给大王调集呢?”周厉王这才真正害怕了,他匆匆忙忙乔装打扮,带着宫眷逃出都城,一直沿渭水朝东北方向昼夜不停地奔波,直到逃到彘(今山西霍县),已经离都城很远了,他才停下来。

周厉王的太子静藏在召公家里,百姓们知道了,就拿着农具把召公的家包围起来,要求召公交出太子。召公苦口婆心地劝说大家:“以前我也多次劝周厉王,可是他听不进去,这才为大家和自己带来这场灾难,但这一切与太子是没有关系的。如果说现在太子杀人了,大家会不会因为恼恨太子连带把国君也杀了呢?侍奉国君的人,即使遇到危险也不该怨恨,即使怨恨也不应该发怒,更何况我们大家是侍奉天子呢?”人们不满的情绪这才有所平息。然后召公以自己的儿子代替太子,太子终于免遭杀害。人们在召公的极力劝说下,渐渐平息了不满和怨恨,离开了。

周厉王被平民赶走的事,被成为“国人暴动”。“国人暴动”导致周王室没有了天子,贵族们推举召公、周公(周定公)共理朝政,并将重要政务交由六卿合议,形成“共和政体”。历史上将这一年(公元前841年)称为共和元年,这一年是中国历史有确切年代记载的开始。

周厉王逃走之后,曾派臣子凡伯偷偷回都城镐京打探情况。凡伯看国人暴动已经平息,人们不满的情绪已经有所遏制,于是就想联合周公、召公将周厉王迎回来。但人们不许周厉王回来,周公、召公担心再次激怒人民,引起暴动,于是不予合作。凡伯只好将这个消息禀告给周厉王,周厉王无可奈何,只好在彘定居下来。因为彘在汾水之畔,所以周厉王也被人们称之为“汾王”。

周厉王在彘的生活非常困难,每年只能从周公、召公派去的人那里得到一些衣服、日用品,往日天子的威仪与荣华富贵不复存在,仅能维持日常生活。周厉王闷闷不乐,郁闷了十四年之后在彘病死。

而太子静则一直寄宿在召公家,他长大之后,召公和周公将他拥立为王,他就是周宣王。周宣王执政前期吸取了父亲的教训,执政还算开明,周王朝出现了“宣王中兴”的短暂繁荣。但周宣王晚年开始固执己见,听不进去不同的政见。他为了显示自己的威风,在鲁国选立继承人的时候,根据自己喜好逼迫鲁国废长立幼,鲁国人不愿意,他就兴兵讨伐。这不但造成了鲁国长达二十年的混乱和灾难,而且破坏了周朝的嫡长子继承制度。周天子自己带头破坏礼法,各诸侯国也开始破坏礼法,周天子的威信迅速衰退,周王朝的灭亡很快就要来临了。

烽火戏诸侯

周宣王去世之后,他的儿子宫湦即位,这就是周幽王。

比起祖父周厉王的无道,周幽王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理朝政,而且很好色,大夫越叔劝谏他,他竟然革去了越叔的官职并将他赶出京都。褒国的国君褒响听说后,千里迢迢来到国都劝谏周幽王,但却被恼羞成怒的周幽王关进监狱。

褒响在监狱里被关了三年,褒国臣子想尽办法营救周幽王,最后听说周幽王好色,就遍寻褒国美女,发现了倾国倾城的褒姒,于是将她送给周幽王。周幽王看到褒姒大喜,立刻将褒响放了。

周幽王对褒姒的喜爱程度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个美女,这与褒姒的身世有关。据说,早在夏王朝衰落的时候,上天派了两条神龙,它们自称是褒国的两个先君。当时的天子孔甲不知道怎样处理这两条神龙,于是就占卜,但占卜结果却告诉他,赶跑它们不吉利,留下它们也不吉利,唯一的办法是留住它们的唾液。于是孔甲摆设祭品,宣读策文,告知神龙自己的决定,结果神龙留下唾液后就飞走了。孔甲就命人将神龙的唾液搜集在木匣子里,命人祭拜。夏朝人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一直到周朝,依旧按时祭祀,没有谁敢打开那个木匣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到了周厉王的时候,京都发生“国人暴动”,百姓们乱哄哄地涌进王宫,有人一不小心打翻了木匣,神龙的唾液流在宫殿里,慢慢变成一只像黑色的大蜥蜴一样的怪物,爬进了周厉王的后宫。宫中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宫女,她遇到那只怪物之后,怪物立刻就不见了,小宫女竟然怀孕了,不久生下一个女儿。这个小宫女才七岁,怎么可能没有丈夫就生下孩子呢?小宫女很害怕,就将这个女儿扔掉了。

周宣王继位后,民间流传着一首民谣:“山桑弓,箕木袋,灭亡周国这个祸害。”周宣王听到这首童谣之后,很担心。刚好京都里有一对夫妻,他们分别卖山桑弓和箕木制的箭袋,周宣王就派人诛杀他们。这对夫妻知道消息之后立刻逃跑,在逃跑的路上发现了小宫女扔掉的女婴,于是就顺手收留了这个女婴,然后继续往前逃,直到逃到褒国。这个女婴长大后,非常美丽,因为她自幼生长在褒国,人们就叫她“褒姒”。

褒姒是由怪物幻化而生的,性情与常人大不同,无论周幽王怎样取悦她,她从来没有笑过,是个十足的冰美人。后来,褒姒为周幽王生了一个儿子,叫做伯服。周幽王为了取悦褒姒,废掉太子宜臼和他的母亲申后,立伯服为太子,立褒姒为王后。但褒姒依旧终日面无笑意,无论周幽王和他的谗臣怎样耍宝搞怪。

一天,周幽王跟褒姒和几个大臣一起出游骊山,大臣虢石父看到远处的烽火台,突然灵机一动,对周幽王说:“我们的先祖从前为了防止西戎侵犯京都,在这一带修建了二十多座烽火台。一旦西戎来犯,我们就命人点燃烽火台上的烽火,附近诸侯看到这个信号,就会带兵前来救援。现在天下太平,人们很久都没有看到烽火了,不如我们现在开个玩笑,将烽火点燃,叫诸侯上当过来。娘娘看到诸侯带着兵马跑来跑去,肯定会很开心。”周幽王想象诸侯带兵跑来跑去的样子,的确滑稽,于是赶紧命人点燃烽火。

烽火点燃之后,诸侯看到满天的火光,以为西戎来犯,赶紧手忙脚乱地组织人马前去救援。大家听说周幽王在骊山,于是赶紧赶往骊山“勤王”。但大家急急忙忙赶到之后,却一个敌兵也没发现,只听到奏乐和唱歌的声音,不禁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周幽王命人对诸侯传话:“大家辛苦了,今天没有敌人,大家各自带兵回去吧。”诸侯这才知道上当了,愤怒地带兵回去了。

褒姒看到诸侯带着兵马跑来跑去,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惊奇,一会儿愤怒,的确很好玩儿,情不自禁笑了起来。这一笑,倾国倾城,周幽王终于见到美女的笑容,大喜,重赏了虢石父。后来,周幽王为了看到褒姒的笑容,又搞了几次这样的事情,诸侯每次都是慌慌张张地来,气愤地离开,大家都发誓说以后再也不相信烽火的信号了。

西戎一直关注着周朝的动静,当他得知周幽王调戏诸侯而引起众怒,觉得这是一个进攻的好机会,于是果断地向周王朝的京都进发。周幽王看到西戎果然来犯,慌忙命人点燃烽火。但诸侯已经上当多次,都以为周幽王又在哄褒姒,都不肯再去救援。京都的兵马原本就不多,周围的诸侯国又不肯前来救援,周幽王无奈,仓促之间只能组建了一支“乌合之军”,但战斗力太低,抵挡了一阵子就被打败。周幽王和虢石父都被西戎杀死,褒姒被掳走。

周幽王死后,大臣拥立废太子直臼为天子,这就是周平王。

周王绝祀

周平王继位之后,为了避免京都再次受到骚扰,就将国都从镐京迁到东都洛邑。周平王东迁,标志着周王朝已经衰微到很严重的程度,之前的历史被称作“西周”,周平王东迁,意味着“东周”的开始。从此,周王朝进入一个诸侯国以强并弱、相互兼并的时代,齐国、楚国、秦国、晋国等大诸侯国凌驾于周天子势力之上,周王朝名存实亡。

周平王去世之后,由于太子泄父早死,他的孙子林继位,这就是周桓王。桓王三年(公元前717年),郑庄公朝见周天子,桓王没有按照诸侯之礼接待他。郑国因此恼怒,就找借口从鲁国抢许地。许地是天子用来祭祀泰山的专用田,但此时的周天子已经没有能力讨伐不听话的诸侯国了,许地从此成为诸侯国的土地,周天子没有了祭祀的地方。

周桓王之后,周王朝又经历了庄王佗、釐王胡齐两代周王,到了公元前651年,势力最大的齐桓公打着“尊王攘夷”的口号,召集鲁、宋、卫、郑、许、曹等诸侯国国君在葵丘(今河南民权东北)召开诸侯大会,周天子也派代表参加了大会。这次大会确定了齐桓公霸主的地位,虽然名义上规定大家不要擅自封邑给卿大夫而不报告天子,周天子名义上保留着“天下共主”的威严,但其实没有任何实力和权力,中原诸侯国只听齐桓公的号令,周天子从此成为一个符号,成为诸侯们“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工具。

此后,周王室又经历了惠王阆、襄王郑、顷王壬臣、匡王班、定王瑜、简王夷、灵王泄心、景王贵、悼王猛、敬王丐、元王仁、定王介、哀王去疾、思王叔、考王嵬、威烈王午,但周王室的地位一代不如一代,更不要提号令诸侯了,其国土可能连一个诸侯国的国土面积都不如。

齐桓公之后,楚庄王随着楚国的强大成为新的霸主,中原各诸侯小国唯楚庄王命是从。公元前606年,楚庄王的大军来到洛邑的郊外,周定王不得不降下天子之尊,为他举行慰劳欢迎之礼。楚庄王向周定王询问九鼎的大小和轻重。而鼎是王权的象征,楚庄王询问这件事,野心昭然若揭,说明他连保留懦弱的周王室都已经不耐烦了,想自己取代周王室,成为“天下共主”。

截止到公元前476年,各诸侯国彼此吞并,连年发生战争,霸主地位几经易位,但无论谁称霸,周天子都没有任何权力过问,只保留了自己的名号,如果稍微对诸侯国做出“不敬”的事,立刻就会引起诸侯的征讨,因而周天子也不敢放纵,老老实实地当傀儡。从周平王东迁开始,这段历史被称为“春秋”时期。

公元前403年(威烈王二十三年),混乱的格局被打破,韩、魏、赵三家分晋,诸侯国终于被兼并完毕,天下只剩下齐、魏、赵、韩、秦、楚、燕七国争雄,中国历史进入战国时期。七雄之间的兼并加剧,周天子之位更是形同虚设,周王室又战战兢兢地传承了安王骄、烈王喜、显王扁三代。

显王五年(公元前364年),秦献公称霸,西边尽属秦国,周王室的生存更加艰难。20年之后,秦孝公在周国与诸侯会盟,周显王被迫将诸侯之长“方伯”这个名称送给秦孝公。显王四十四年(公元前325年),秦惠王称王,从此各诸侯国国君都自称“王”,周天子连保留王位的权力也不复存在。

周显王死后,周王室又传承了慎靓王、赧王两代,此时东、西周已各自为政,赧王把国都迁到了西周。

后来,秦攻打楚的势力范围宜阳,楚国派兵援救。楚国以为周国与秦国是同伙,于是派兵攻打周国。周天子派苏代质问楚王:“您怎么知道周国跟秦国是同伙呢?您说周国帮助秦国,其实是将周国推到秦国去,因此人们把周、秦放在一起说‘周秦’啊。周国知道自己无法再强大起来,无力对抗楚国,一定会投向秦国。你们攻打周国就是帮助秦国获得同伙的最好办法啊。周天子为秦国出力,楚王就要好好对待他;不为秦国出力,楚王也要以礼相待。这样周天子才会感激楚国,与秦国的关系渐渐疏远。周国与秦国绝交了,就一定会投靠楚国。”这番说辞显然是春秋时期各诸侯国之间的迂回之术,周已经沦落成为势力薄弱的诸侯国了。

秦国想要借道攻打韩国,西周王朝不敢得罪,大臣史厌就对周天子说:“你派人对韩国说,只有联楚才能抗秦。”秦国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就命令周天子去询问这件事。周天子不愿意去,于是对韩国说了秦国想要攻打韩国南阳的消息,韩国赶紧派兵驻守南阳。周天子为了自保,不得不出卖外交信息,此时的周天子已经彻底丧失了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