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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世家(4)


齐庄公即位后,崔杼立即杀害了辅佐牙的高厚,他自己则做了齐国的士大夫。后来,齐国大夫棠公去世,崔杼前往吊唁。为崔杼驾车的人叫东郭偃,他的姐姐正是棠公的夫人棠姜。棠姜长得很漂亮,崔杼一见便钟情于她,便催促东郭堰将棠姜为自己娶来。东郭堰刚开始并不同意,但是拗不过崔杼,只得将棠姜嫁给了崔杼。

崔杼强行将棠姜娶进家门,没过多久就发生了变故。齐庄公也看上了棠姜,沉迷于她的美色中无法自拔,整日找机会偷偷与她私通。时间久了,崔杼自然看出了不对,然而他一时间也没办法动怒,只能耐着性子寻找报复的机会。

不久,齐国东边的莒国派使者黎比公前来拜访齐国,齐庄公设宴招待他。崔杼认为这是个可以报仇的极好机会,就称病不去赴宴,反而在家里精心策划一场弑君的计策。齐庄公则趁着这个机会早早离开了宴会,带着几个护卫就去找棠姜幽会去了。他将几个护卫留在崔家门外,自己进入了棠姜的卧房。棠姜迟迟没有出来,齐庄公竟在屋里吟诵起情诗来。正当他激情澎湃而棠姜翩翩而出之时,崔杼一声令下,暗藏的杀手一拥而上,把齐庄公和他的护卫全部杀死。

杀害了齐庄公后,崔杼和庆封合谋将齐庄公同父异母的弟弟杵臼立为国君,这就是齐景公。崔杼自立为右相,庆封为左相。庆封打算杀死不愿意同他们合作的大臣晏子,然而崔杼认为晏子是一名重臣,颇具民心,这才放过了他。

崔杼自封为相国以后飞扬跋扈,为所欲为,朝政都掌握在他一个人手中。但他心里十分惶恐自己犯下的弑君之罪,尤其担心被史官记录下来,遭到后人的唾弃和谩骂。因此,他命人将记载史事的太史伯找来,对他说:“昏君已经死了,你就说他是暴病而亡的,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说完,崔杼将剑抽出,寒光闪闪地放在太史伯面前。太史伯抬头看看他,提起笔在竹简上慢慢写起来。写完后他将竹简递给崔杼,崔杼一看,上面写着:“夏五月,崔杼谋杀国君光。”崔怒看完后十分愤怒,举剑将太史伯杀死。

随后,他又召来了太史仲,对他说:“你哥哥不听我的话,我已经将他处决。你就写齐庄公是病死的,不然你的下场会和你哥哥的一样。”崔杼原本以为太史仲会迫于他的威胁而从命,可他没想到,当太史仲奋笔提书以后,竹简上写下的还是“夏五月,崔杼谋杀国君光”这句话,崔杼又拔剑杀死了太史仲。就这样,崔杼连杀了三个史官,得到的却依旧是他们宁死不屈的话语:“按照事实记载历史是史官的天职,要迫于你的淫威记载错误的事情,还不如被你杀死。”于是,史书上留下了这样的记载:“周灵王二十四年,齐庄公六年,夏五月,崔杼弑齐庄公光于其府……”

崔杼专横地垄断了朝中大权,权倾一时,却也招致了别人的反感和嫉妒。庆封看到崔杼春风得意的样子,心生不满,想要杀了他取而代之。他挑拨崔杼的儿子们,让他们为了争夺做后嗣的资格而争执不休,接着,庆封趁机引诱崔氏的子弟相互争夺,还提供给他们兵器,帮助崔杼的嫡子崔成和崔疆刺死了东郭堰和棠无咎。崔杼闻之大惊失色,急忙跑来向庆封哭诉家中的变故。庆封装作毫不知情,故作惊讶地说:“这两个孩子怎么可以这样目无尊长!你先留在我家里喝酒压压惊,我这就去劝劝他们去。”他派卢满嫳带了一队兵马前去将崔杼的一家老小全都斩尽杀绝,并将他的房屋烧毁。然后他回来禀报随主说:“那些孩子们不听劝,我已经把他们全杀了。”崔杼急忙回到家中,看到自家的残破景象,知道自己落入了庆封的陷阱中,悲痛之下,崔杼自缢身亡。

崔杼死后,庆封果然将朝中大权揽到了自己怀中。他喜欢喝酒打猎,终日酒不离身,更是无心政令。他让自己的儿子庆舍代替自己执政,把自己的财物和家室全都迁到宠臣的家里,天天就在那里喝酒作乐,处理政事。齐国的大臣田文子认为他将来一定会犯上作乱,便和田、鲍、高、栾四大贵族商议,找个机会杀掉庆封。

公元前545年10月,庆封出去打猎。四大贵族率领家丁攻占了庆封的丞相府。庆封外出归来后,没办法进门,只好逃往鲁国。齐国责怪鲁国收留他,庆封只好又逃往吴国。吴国将朱方(今江苏镇江东)赐给他做封地,庆氏于是得以在那里聚集生活。后来,庆氏的富有程度竟然超越了齐国,成为春秋时期著名的富豪。后来,朱方被楚人夺取,庆封也被楚人杀死。

田氏代齐

公元前672年,陈宣公想把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陈款,便杀掉了自己的哥哥厉公的儿子,也是当时的太子御寇。厉公的二儿子陈完害怕自己也遭到陈宣公的毒手,便仓皇出逃。陈完刚刚出生的时候,厉公为他卜过一卦预测他的未来,卦象的意思是陈完将来可能会取代陈这个国家,但是不会是在陈国,而是在别的国家。这个卦象也不会应验在他的身上,而要应验他的子孙身上。如果他身处别的国家,必定是姜姓之国、四岳之后。两个强大的事物是不可能同时存在的,陈国衰弱以后,他这一支就将会强大起来。

于是,陈完辗转流离地来到了齐国。

齐国向来有尊重贤才的传统,即使对于其他国家前来投奔的人,也能够大胆任用。齐国当时国富民强,齐桓公也正处在大力发展国家的时期,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卦象。所以,对于陈完的到来,齐桓公很是喜出望外,便想任用他为卿。陈完拒绝道:“我只是个寄居在贵国的小臣,有幸得到宽恕已经感激不尽。能够免除我的罪过,放下负担,已经是您给予我的极大恩惠了,我哪里还能接受这么高的职位呢?”于是,齐桓公就根据陈完擅长管理手工业的家族渊源,让他做了管理百工的工正,爵秩为大夫。

陈完到了齐国之后,就改姓田了,叫做田完。大夫齐懿仲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田完,就去卜了一卦,占卜的结果说:“有妫氏的后代陈氏,会在姜姓那里成长,五代之后将会繁荣产生并且取得正卿的地位;八代之后,地位就可以没有其他人比得上了。”齐懿仲就放心地把女儿嫁给了田完为妻。田完去世之后,谥号为敬仲,他的后世承袭着他的工正之职。

田完的曾孙子田须无侍奉着齐庄公,他为人机灵懂事,而且足智多谋,齐庄公十分宠爱也很赏识他。齐庄公四年,田须无在一片反对之声中果断出兵讨伐卫、晋,并且大胜而归。他去世后,他的儿子田桓子继承了他的爵位。此时,陈完幼时的占卜似乎开始应验了,田氏开始昌盛起来。田桓子当了齐国的大夫,联合鲍氏和当时专权的栾氏和高氏进行斗争,并趁二人饮酒之时一举将其诛杀。

田桓子死后,他的儿子田乞接任他的位置。姜氏这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十五代统治者齐景公,齐景公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到了晚年更是喜欢浪费人力、物力大肆地兴建宫室,生活奢侈,还喜欢滥用刑罚;国库中的布、帛、稷、粟都放得腐烂了,有些还生了虫子,可是人民的生活却苦不堪言,道路上满是饿死的尸体。遇到灾情,他也根本不尽心尽力去救济灾民。而田乞却要求推行新政,收税的时候用小斗进行收取,而放出的时候则用大斗将粮食量给人民,以此来收买人心。

公元前539年,齐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晏婴私下里就对叔向说道:“齐国的政权总有一天会落到田氏手上的,田氏虽然没有太大的功德,可是他能够借着施恩。有恩于人民的人,人民是会拥戴他的。”

公元前516年,晏婴陪着齐景公议论政事。齐景公看到面前豪华的宫殿和摆设,叹着气说道:“这宫室是多么繁华美丽,我死之后,谁会拥有这些呢?”晏婴说道:“像您说的那样,恐怕非田氏莫属了。田氏虽然没有建立太大的功德,但是他们对于人民有施舍。豆区釜锤等用来称量的容器,他从公田征税就用小的,而对民众施舍就用大的。君主向来征税多,而田氏则是施舍多,人民自然都向着他了。田氏如果不灭亡,那么您的后代如果稍有懈怠,这个国家马上就会易主,为田氏所有。”齐景公听了,担忧地问道:“是啊,那这事要怎么办才好呢?”晏婴回答说:“只有礼才能制止这种事情发生,如果所作所为符合礼,家族的施舍赶不上国家对人民的施舍,人民才会不迁移,农夫就不用挪动,工商之人也可以不改行,士就不用失职,官吏们也不用怠慢,大夫不占取公家的利益。”齐景公说:“从现在开始,我知道要用礼来治理国家了,但是我大概已经做不到了。”齐景公很赞同晏婴的说法,但是已经为时已晚。虽然他采取了一些方法来限制田氏的发展,但是收效甚微。

春秋后期,齐国开始由强变弱,君王的废立开始由贵族和权臣来决定。齐景公生病的时候,让国夏和高张二人辅佐他的宠姬生的儿子荼为太子。后来齐景公去世,荼即位,为晏孺子。可是田乞不满意这个结果,他想将齐景公的另外一个儿子阳生立为国君。阳生和田氏的关系一向很好,在晏孺子即位后,他就逃到了鲁国。

田乞假装很拥护国夏和高张二人,热心地侍奉着他们。暗地里,他却到处挑拨士大夫们和国夏、高张两个人的关系,掀起了一场纷纷扰扰的斗争。他对国夏和高张两人说道:“一开始各位大夫都不想立孺子的,孺子即位后,你们两位任相国,大夫们可都人人自危,都在图谋造反呢。”另一方面,他又对大夫们说道:“高张这个人实在是很可怕,趁他还没有对我们下手,我们先杀了他吧!”大夫们都听从了田乞的话。田乞、鲍牧和众多大夫们领兵进入宫廷,高张听说有变,急忙与国夏一起去救国君。无奈田乞一行来势汹汹,势在必得,国君的军队马上就战败了。国夏逃往了莒国,晏婴的儿子晏圉则逃往了鲁国。

田乞派人到鲁国将阳生接回来,让他先躲在自己的家中。田乞邀请大夫们到他家里饮酒,当大家喝到兴起的时候,田乞将阳生叫出来,说:“这才是齐国的国君。”大夫们全都俯身拜见,随即就将他拥立为齐国的国君,这就是齐悼公。田乞因此身居齐国相位,开始执掌齐国的大权。

田乞死后,他的儿子接替他的职位,继续收买民心。后来,他弑杀了齐简公,对外割裂土地,结交诸侯;对内进行了一次大清理,把鲍氏、晏氏等可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物统统杀害。他死后,他的儿子田盘将田氏兄弟的族人分别委派到齐国各地做大夫,田氏从上到下控制了齐国的政权。

又经过好几代人的经营,在田和这一代,姜姓齐国的最后一个君主齐康公被流放到海上,田和取而代之。公元前387年,周天子策命田和为齐候,位列周室。至此,姜姓齐国完全被田氏取代。

“田氏代齐”在历史上具有着十分重大的意义,它标志着新兴的封建势力开始正式掌握政权,不少历史学家将“田氏代齐”和“三家分晋”相提并论,认为这两件事情是我国历史从春秋时期进入到战国时期的重要标志。

周公姬旦

周公姬旦是黄帝的第二十九世裔孙,是周文王的第四个儿子,也是周武王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的封地在周,因而被称为周公。周文王在世的时候,周公就很孝顺,也十分仁爱,周武王即位后,他就辅佐周武王处理政务。

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讨伐殷商,周公发布了《牧誓》来动员这次战斗,鼓舞士兵们的斗志。周武王灭了殷商以后,采用了封邦建国的策略,将周公封在鲁地。但是,周武王并没有让周公亲自去鲁地,而是让周公的长子到鲁地去建立鲁国,而把周公留在自己身边辅政。

周公在安定社会和建立制度方面作出了很大的贡献,为了方便通知商朝的遗民,周武王把原来由商纣王控制的领地分为三个部分:殷都朝歌以北为豳,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朝歌以东为卫,封给武王的弟弟管叔鲜;朝歌以西封给武王的弟弟蔡叔度。

灭了商朝回归镐京后,周武王和周公说起要在洛水和伊水之间的平原地带建立新的都城,以便控制东方。因为日夜操劳,周武王身染重病,卧床不起。周公焦急万分,虔诚地向祖先祈祷道:“你们的子孙姬发生了重病,如果你们欠上天一个孩子,那么就让我代替他去死。我是有仁德之人,也多才多艺,而你们的子孙姬发还需要治理国家,不能去侍奉鬼神。”然而周公的祈祷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周武王还是在不久之后撒手人寰。临终前,周武王想要把王位传给周公,周公跪在地上哭泣不止,坚决不肯接受。

周武王的儿子姬诵继位,他就是周成王。周成王当时还是个孩子,于是周公就代替他摄政。管叔和蔡叔对于周公摄政这一事情很不满,从兄弟的排行上讲,管叔排行第三,周公排行第四,管叔为兄,周公为弟。无论是继位还是摄政,管叔都应该排在周公的前面,所以管叔十分不服。而蔡叔虽然排行第五,但他是支持管叔的。他们到处散布谣言,说周公对周成王不忠,想要害死他然后夺取王位。他们鼓动武庚禄父一起发动了叛乱,来反对周公。一时间,周王室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

周公却不慌不忙,他先说服了太公望和召公,他说:“我不逃避现在的困难的形势,而坚持主持周朝的政权,是担心天下有人背叛周朝。武王过早地离开了我们,成王又如此年幼,我这么做是为了周王朝,并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在统一了内部意见以后,第二年周公便率兵东征,讨伐管叔、蔡叔和武庚等人的叛乱。这次东征持续了三年,最终管叔和武庚被杀掉,蔡叔被流放。周公乘胜东进,消灭了参加这次叛乱的五十个小国家,周朝的统治地区由此延伸到了东部的沿海地区。

此后,周公对天下重新进行了分封。他将周朝同姓的兄弟、有功之臣和贵族分别封到全国各个重要据点,为诸侯国;各个诸侯在自己的国内又将一部分土地赐给大夫,称为采邑。这一系列从上到下的统治体系构成了周朝统治全国的基础,也组成了以周王室为中心,以各个诸侯国为主要组成部分的统治体系。

周公还设立了庞大的官僚体系机构:中央由太师和太保来辅助周天子统治天下;常伯、常任和淮人这三事大夫分别管理地方的民事,比如任用当地官吏、进行司法审判等;大史、大祝、大卜、大宰、大宗、太大这六大分别负责朝中各项政事和祭祀活动;一些“内服”的职官,如司徒掌管农田耕作的事务,司空掌管官职事务,司马掌管军事事务,司寇掌管司法立法等,他们都是专门管理朝廷事务的;还有一些“外服”职官,比如侯、甸、男等,他们是处理诸侯国事务的。

同姓的诸侯,除了和周天子保持着政治上的从属关系之外,在宗法上也保持着严格的关系:嫡长子继承制,即,只有嫡长子才可以继承爵位。周公实行了同姓不得结婚的制度,异姓之间则不受限制,这样,周天子和异姓诸侯之间就通过婚姻建立起了血缘关系:周天子和同姓诸侯为叔伯,与异姓诸侯则为甥舅,这就扩大了周朝的统治基础。周公通过这些庞大的官僚机构制度,以及强有力的军队,终于将周朝的统治地位巩固得万分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