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等人一路狂奔,直到下邑才停了下来。此时的刘邦惊魂未定,万分沮丧。他对手下说:“你们谁能帮我打败楚国,我就把关东地区一半的土地分给他,我说话算话,你们谁能做到?”别人都没有吭声,只有张良献出了计谋。他让刘邦利用楚国内部的矛盾,联合与项羽不和的人,共同对付楚国。他说:“楚国猛将九江王英布很早就与项羽有了矛盾,我们攻打彭城的时候,项羽命令他前去相助,而他却不听调令,一直按兵未动。所以项羽十分怨恨他,并多次对他加以指责。另外,当年项羽分封诸侯王时,没有将彭越封王,因此彭越也早对项羽心怀不满。而且田荣反楚时,彭越曾参与了谋反,而项羽曾派肖公角讨伐过彭越。所以,英布与彭越二人,都是可以为我所用的。还有,陛下手下的大将韩信,可独当一面,也是对陛下很有帮助的一人。只要陛下能很好地利用这三个人,那么打败西楚霸王项羽就是早晚的事了。”
刘邦听后,觉得此计非常可行,正适合以弱克强时用。于是,刘邦立即派能言善辩的名臣隋何赶往九江,前去策反九江王英布。接着,他又派遣使者前去联络彭越。然后,他将大将军韩信派往北边的燕、赵等地,去发展壮大汉军的势力,等时机一到,就迂回包围楚军。
汉王二年(公元前204年),刘邦被楚军困在了荥阳,双方交战了很久也没有分出胜负。而汉军运送粮草的通道也被楚军截断了,汉军出现了粮草匮乏的危机。刘邦焦急万分,立即向群臣询问良策。有个叫郦食其的谋士献计说:“以前商汤打败夏桀后,把夏桀的后代分封在杞国;周武王打败殷纣王以后,把纣王的后代分封到了宋国。可是,残暴的秦始皇消灭了六国后,不断侵扰六国的帝王后代,致使他们连立锥之地都没有。陛下不如重新把六国的后代立为王,六国的君臣和百姓肯定都会感激涕零,归顺于您。之后,再让他们与项羽作战,陛下您的力量就比项羽大了,战胜项羽也就不难了。”刘邦一听,非常高兴,立即派人刻制印玺,准备让郦食其去办这件事。
郦食其的计策其实是一种“饮鸩止渴”的办法,根本就是不可行的,但是刘邦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这关键时刻,幸好张良外出归来,他知道刘邦打算实行分封制度时,就赶紧上奏刘邦,陈述利害。他说:“如果照此法行事,陛下您的千秋大业就要毁了。”刘邦问张良为什么这样说,张良回答道:“以前不论是商汤对夏桀的后代实行分封,还是周武王对殷纣王的后代实行分封,都是因为他们确有实力控制这些人,并且还有能力在必要时将这些人置于死地。而现在,陛下您有能力控制项羽,甚至在必要时能致其于死地吗?”刘邦说:“这个我还做不到。”
张良接着说:“这就是不能分封六国后代的第一个原因。周武王打败殷纣王以后,表彰了商容,重修了比干墓,释放了箕子,用意是表彰忠臣烈士,鞭策本朝臣民。而现在,陛下您到了旌忠尊贤的了时候吗?”刘邦说:“这个还不到时候。”
张良又说:“这就是不能分封六国后代的第二个原因,周武王所散发的钱粮,都是因打了胜仗而得来的商国的积蓄。现在,陛下您自己已是军需匮乏,如果您分封的诸侯国向您要钱要粮,您有能力救济他们吗?”刘邦说:“这个我也没有能力去救济他们。”
张良最后说:“这就是不能分封六国后代的第三个原因。而第四个原因是,周武王灭商之后,刀枪入库,把兵车改为乘车,军用改为民用。而现在陛下正是用兵的当口,又怎么能效法呢?第五个原因,过去释放战马和耕牛,让它们自由生息,是因为天下太平。现今战争连年,又怎能息武修文呢?第六个原因,如果把土地都分封给了六国后人,那么跟随陛下四处征战的将士和谋臣最后将什么也得不到,他们就会去诸侯国追随新的主人。这样的话,谁还会跟随陛下您来争夺天下呢?第七个原因,现在楚强汉弱,六国必然会屈服于楚国,又怎么会向陛下称臣呢?”
张良的分析,鞭辟入里,且句句切中要害。他从古今形式的不同,极力陈述照搬先古圣贤的做法是不可取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认为封土赐爵这种极具吸引力的奖励措施,应该用到跟随帝王征战天下的将士与谋臣身上,而不应该用到那些对争夺天下无关的人身上。
经过张良这一席话,刘邦这才恍然大悟,气得直大骂郦食其。接着,他立即下令销毁了已经刻好的六国印玺,从而避免了一次重大战略错误的发生。所以说,张良真不愧是一位具有远见卓识的谋士。
运筹帷幄
当刘邦被楚军困于荥阳时,北方的韩信却节节胜利,势如破竹。当时,韩信不仅成功完成了平定魏、赵、燕等地的任务,而且紧接着又占据了齐国的故地。韩信自恃功高,便想当齐王,于是派使者去向刘邦请封。使者按照韩信的话说:“齐人诡计多端,狡诈善变,而且齐地的南边又与楚国相邻,所以,除非在齐地设王,否则难以安抚民众。请陛下让将军(指韩信)暂代齐王吧!”
刘邦一听就火了,当即骂道:“我被困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韩信这个小子不但不来救助我,反而想自立为王……”当时,张良正好就坐在刘邦身旁,他清醒地认识到韩信在楚汉之中作用重大。况且,韩信远在齐地,他一旦有了反叛之心,刘邦根本就阻止不了。于是,张良连忙在桌子下轻轻踩了刘邦一脚。刘邦也是一个十分精明的人,他立刻就明白了张良的用意,便自悔失言,于是改口骂道:“韩信你也算是一个大丈夫,而大丈夫既然称王,就要做个真王,当代理齐王干什么,我这就封你为正式的齐王。”接着他又对使者说:“回去告诉你家齐王,过几天我就让人把大印给他送过去。”大家都知道,刘邦生性耿直爱骂人,这一骂也不足为奇,况且前后衔接自然,所以使者也没看出什么破绽,于是就高高兴兴地回去复命了。随后,刘邦果真派张良带着齐王印前往齐地,正式册封韩信为齐王,并让韩信率兵攻打楚国。
汉王四年(公元203)年,汉军终于将楚国包围了起来。一方面,占据齐地的韩信不断出兵袭击楚军;另一方面,梁地的彭越又屡次出兵,断绝楚军的粮道。楚国城中,兵士疲惫不堪,粮草几近枯竭,百姓也怨声载道。项羽无奈,只得派人将刘邦的妻儿老小送了回来,并向刘邦请求讲和。于是,楚汉双方商定,以鸿沟为界,东面归楚国,西面归汉国,从立约之日起,双发都要撤兵回国,从此各不相犯。
之后,项羽如约向东回到了彭城。刘邦征战了几年也累了,于是就想率兵向西回归汉中,但却被张良、陈平等人劝阻了。因为,他二人认为当时项羽正处于腹背受敌的处境中,正是汉军进攻的好机会。于是他们便一同进谏汉王道:“如今陛下已占据了天下的三分之二,此时是我们全力消灭楚国的最有利时机。所以,我们应该前去追击楚军,否则就等于是放虎归山,遗患无穷呀。”刘邦觉得此话很有道理,便采纳了二人的意见,亲率大军追击楚军。同时,他又命令韩信、彭越派人合围楚军。
当刘邦等人追到固陵(今河南太康)时,却迟迟不见韩信、彭越的人前来,结果被项羽打得大败。战败的刘邦躲在固陵的壁垒中,内心焦躁不安,便问身边的张良道:“韩信、彭越派来的人,为什么没有按时到来呢?”此时,张良基本已猜透了韩信、彭越二人的心思,而且也早想出了应对之策,于是说:“楚国很快就要灭亡了,韩信和彭越二人虽然都已成为了诸侯王,可他们的封地范围并没有确定下来,他们是想逼你给他们明确的封地,所以才没有前来。如果陛下能和他们共享天下,那就满足他们的心愿,要不了多久,他们俩就会赶来了。否则,最后会是什么的结果,就无法预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