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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世家(13)


庄王有一匹自己的爱马,他对待这匹马比对待大夫还要高级,不仅让它穿着刺绣的衣服,还让它喝着珍贵的枣脯,马棚都要比平常的要富丽堂皇得多。就是在这种优厚的待遇之下,这匹马因为肥胖而死。在马死后,庄王坚持要用安葬大夫的礼制来安葬这匹马。众多大臣认为庄王将马放在和人同样的位置上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所以纷纷对庄王表示不满,但是庄王听不进去任何意见,下令处死再有对这件事情发表议论的人。优孟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马上就痛哭着跑进大殿,庄王感到非常奇怪,问他为什么要哭。优孟说大王最心爱的马都死掉了,楚国地大物博,什么样的珍宝都有,但是只用安葬大夫的礼制来安葬它,也显得楚国太小气了;应该用安葬君王的礼制来安葬这匹马,才能显示出楚国的富有。听到这番话,庄王无话可说,只能放弃用安葬大夫的礼制来安葬马匹。

仅过了两年,也就是公元前611年,楚国发生了严重的饥荒。就在这时候,楚国外部的环境也不安宁,周围的国家都开始反对楚国发动进攻,很多附属国也开始反叛,这时候楚国可谓是同时面临着内有外患,情况十分紧急。短短的三年之内,国都收到的告急文书已经不计其数,各地都开始戒严,就在这种环境之下,楚庄王仍然只顾着玩乐,大臣不断进谏,但是都被庄王退回来了,还说谁要是再进谏就处死谁,这让很多大臣心急如焚。

一天,庄王正在喝酒吃肉、欣赏着歌舞的时候,大夫武举来觐见庄王。庄王问武举是想来喝酒、吃肉还是看歌舞,武举说他只是想来让庄王帮助解一个谜语,因为他怎么想都想不出谜底。这一下庄王来了兴趣,急忙问武举到底是什么谜语那么难猜。武举说道:“楚国的国都里有一只很大的鸟,一直停留在朝堂上面,三年过去了,从来没有叫过一声,也从来没有飞过一次。这是一只什么样的鸟呢?”庄王一听就明白了武举话里面真正的意思,于是说道:“这肯定不是一只普通的鸟,三年不叫也不飞就是为了积蓄力量,到时候一飞冲天,一鸣惊人!”武举听了之后很高兴地退出来了。

可是几个月过去了,庄王依然和以前一样,对国家现在的情况不闻不问,只顾着花天酒地地玩乐。苏从忍不住了,急忙哭着去拜见庄王。庄王问他为什么如此伤心,苏从回答说:“我就要死了,楚国就要灭亡了,所以我才这样伤心。”庄王不明白苏从为什么好端端的就要死了,楚国为什么要灭亡了。苏从解释说:“我想劝您,但是您肯定不会听,然后就会杀了我;再加上您整天只顾玩乐,不管朝政,楚国的灭亡也不远了。”庄王听完之后非常生气;“我之前就说过,谁进谏就处死谁,你不怕死吗?”苏从悲痛地说:“您将我杀死了,我就会得到忠臣的美名。您继续这样下去,就会成为楚国的亡国之君。这样是您更傻呀!”庄王听完之后非常感动,表示苏从说的都是正确的,一定会按照他的意见去办。紧接着,楚庄王就下令解散了乐队和舞女,从此开始远离酒色,亲自打理政事。

就是在庄王亲政的这一年,他来到了抵抗庸国的前线,亲自指挥战斗,这样一来,将士们的士气高涨,很快就消灭了庸国。这样庄王就取得了亲政之后的第一场胜利。解除了外患之后,庄王迅速回国,平定了国内的叛乱,稳固了对国家的统治。这样一来,庄王也开始打算北上争霸了。这时候晋灵公已经亲征,但赵盾仍然把持着朝政大权,他们之间的矛盾正在激化,这样就给了庄王可趁之机来挥师北上。在庄王的统治之下,楚国越来越稳定,实力也在不断增强,甚至一些中原国家也开始依附于楚国。

在公元前606年的时候,庄王亲自率领大军讨伐戎国,趁着这个机会把楚国的主力部队调集到了洛阳的周围,并且在那里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这个举动让周定王非常惶恐,赶紧派大夫去慰问楚军。在接见周大夫的时候,庄王询问了九个鼎的重量和大小。九鼎代表着王权,庄王问鼎,标志着楚国进入了历史的最强阶段。

孤独的楚灵王

楚庄王的英雄一生在公元前591年结束,按照他生前的意愿,他死后,年仅十岁的太子审即位为楚王,也就是楚共王。楚共王不像他的父亲,没有做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性情也比较温和,但是在他的五个儿子中,有三个性格却是无比凶残的,差一点就让楚国陷入灭亡的绝境了。

在将近十年的南征北战中,楚共王于公元前560年去世,百官拥戴其长子熊昭在公元前559年登上楚王的位置,称为楚康王。楚康王在位仅仅只有十五年,但这十几年基本都是在战争中度过的,不仅北上中原和晋国争霸,还要抵御东面吴国对楚国的侵犯,众多将士在两面作战中疲于奔命,这种局面对楚国来说是非常不利的。为了打破这种局面,在宋国的调和之下,同样内外交困的晋国和楚国在公元前546年签订了停战协议,建立平分霸权的盟约。

订立盟约的第二年,楚康王去世,他的儿子继承国君之位,为楚郏敖。而康王的弟弟公子围是当时的令尹,掌管着朝廷大权。但是他并不满足,在陷害兵马大元帅之后,掌握了全国的军权,这样军政大权都在他一个人手上,其野心,众人皆知。之后他不管是自己外出还是接待其他使臣,一律都是采用君王的礼制。

楚郏敖在位的第四年因病卧床,公子围将其勒死,这是公元前541年的事情。之后公子围自立为楚王,改名为虔,成为楚灵公。他成为楚王的时候,正是晋楚两国平分霸权的时候。

公元前538年,楚灵王决定在申地大会诸侯,但是晋、鲁、卫都没来,宋国也只有一个小代表,这惹怒了楚灵王。大臣劝谏灵王说:“已经来参加大会的诸侯王要以礼相待,这时候就可以展示我们雄厚的武力,让他们对楚国心存敬畏,然后再征讨没有参加的诸侯。”但是灵王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骄纵之心外露,出言侮辱在座的各诸侯国的使臣,一些下属更被无辜处死。这样一场大会为楚国留下了祸根。

在对外政策上,灵公信奉强权,但同时也要为自己博取好声名。在进攻吴国之后,俘虏了齐国令尹庆封。庆封之前杀死了齐庄王,所以跑到吴国避难。灵王将庆封游街示众,说:“庆封弑君,欺压百姓,还强行让大夫们都支持他,大家千万不要向他学习。”但是庆封却反唇相讥:“灵王杀死自己的侄子,还强行让诸侯支持他,也是不能学习的。”这样彻底惹怒了灵王,灵王当即就处死了庆封。

灵王崇尚武力,不断征战。借为陈国平叛的机会,他将陈国彻底的消灭了,还杀死了蔡灵侯。他不顾其他诸侯的意见强行攻打蔡国,并杀死其世子祭天。这时候吴国为了报仇,血洗朱方失败的耻辱,开始兴兵攻打楚国,灵王失败后回到国都,既不整顿军务,也不理朝政,却开始大兴土木,建造“章华宫”。章华宫建好之后,极尽奢华,还派人请各地的诸侯都来庆贺章华宫的建成。从此之后,灵王就只顾在章华宫尽情享乐,日夜笙歌,还为所欲为,逐渐失去了民心。

公元前530年冬季,楚灵王开始发兵攻打徐国,在乾溪驻扎。时值冬天,战士身穿铁甲在风雪中,十分寒冷。但是灵王却穿着貂皮大衣,悠闲地观赏雪景。跟着他的士兵都衣衫单薄地站在寒风中冻得发抖,这样的对比,让将士们心都寒透了。

将士们在外面饥寒交迫,但是灵王却整天待在暖和的帐篷中吃喝玩乐。右尹郑丹知道长此下去,一定会发生变故,所以劝灵王尽快班师回朝。本来灵王都答应了,但是恰好前方传来捷报,这样一来,灵王认为消灭徐国就指日可待。就在这时候,国内出事了。

趁着灵王不在,蔡公弃疾杀掉了灵王的两个儿子,并且鼓动灵王的三弟和四弟发动叛乱,子比成为了新的楚王,子皙成为令尹,弃疾则成为掌管兵马的司马。这时候弃疾派人到乾溪鼓动楚国的官兵:“现在楚国已经换了君主,如果你们愿意回去,可以保留原来的官职和土地。如果不愿意回去,继续跟着昏君,抓到之后就会诛灭三族。”灵王身边的将士们早就不满了,听说之后,全部都回去了,只剩下灵王一个人留在乾溪。

灵王听说自己的儿子被杀死之后,痛哭不已,这时候只有郑丹在身边。灵王问他该怎么办,郑丹建议灵王先回到国都,看看人们的反应再作打算。可是灵王却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回去之后可定会被马上杀死。郑丹又建议他去寻找其他诸侯的帮助,但因为之前灵王将他们都得罪了,灵王知道他们也不会帮助自己。最后郑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来帮他,所以也离开了。

灵王一个人在山里,想下山讨点吃的东西。他一向骄奢淫逸,现在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想要点残羹冷炙都找不到人家,羞愤交加之中,灵王自尽而死。

然而子比不知道灵王究竟是生是死,而弃疾犹在城外造谣说灵王已经率领大军打回来了,还宣布了他们的罪状。子比的王位还没坐稳,就急匆匆逃走了。在弃疾的恐吓之下,子比和子皙双双自尽。这样,在公元前529年,弃疾,也就是楚共王最小的儿子登上王位,就是楚平王。

费无忌乱楚

楚平王成为楚王之后,他让太子和秦景公的女儿孟嬴,也就是秦哀公的妹妹定亲,实现政治上的联姻,达到联合秦国来牵制晋国的目的。十三岁的长子建是当时的太子,大夫伍奢是太子的老师,即太子太师,而费无忌则是太子少师。太子比较尊重伍奢,对费无忌很厌恶。这样费无忌就怀恨在心。他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楚平王身上,想方设法的讨得平王欢心。

过了两年,太子长到了十五岁,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这时候费无忌作为迎亲的使者去秦国迎娶孟嬴。费无忌在见到孟嬴非凡的美貌之后,心生歹念。因为他一直对太子尊敬伍奢却不理自己而怀恨在心,而且在平王去世之后,太子就会成为楚王,自己的地位就会不保,所以现在要千方百计地离间他们父子的感情。他打算先巩固地位,再来对付太子。

在迎娶孟嬴回到楚国的路上,费无忌先回到楚国,对楚平王说:“秦女孟嬴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女,大王可以自己来迎娶她,至于太子,再随便给他一个媳妇就可以了。”楚平王生性好色,一听说孟嬴是个美女就马上同意了。于是费无忌就对护送公主出嫁的使臣说,按照楚国的风俗,新娘要首先拜见公婆,然后才能举行婚礼。说完就带着新娘子就进了皇宫。在拜见楚平王的时候,楚平王眼睛都看直了,于是就将孟嬴占为己有,将孟嬴身边一个陪嫁的侍女当做秦国公主嫁给了太子。这下高兴的不只楚平王,还有费无忌,因为这之后,楚平王就更加信任他了。

孟嬴被留在了楚平王的身边,楚平王十分宠爱她,不久孟嬴就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为轸。尽管费无忌已经取得了楚平王极大的信任,但是还是担心万一哪一天太子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对自己肯定没有好处。如果楚平王去世,太子肯定不会放过他。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所以他开始不断在楚平王身边说太子的坏话。

楚平王因为自己抢了儿子的媳妇,看着太子也很不顺眼,所以听了费无忌的话,让太子离开国都,镇守城父,这一年是公元前523年。这样太子就离开了国都,名义上管理着方城以外的事务。然而在太子离开之后,费无忌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开始弹劾太子了。他对楚平王说:“现在太子已经知道您将他的媳妇抢走了,对您心怀怨恨,大王您要多加小心啊!现在太子在外面镇守城邦,手里拿着兵符,对外还可以和诸侯结盟,很有可能会造反啊!”听了费无忌的这一番话,楚平王心中非常生气,就把太子的老师伍奢叫过来责备他。伍奢知道费无忌一直在陷害太子,明知道站在太子这一边会十分危险,但是他天性耿直,即便是遇到危险也不会昧着自己的良心说假话,所以他对楚平王直言不讳地说道;“大王您不相信自己的至亲骨肉却要相信一个小人的谗言吗?”平王听了之后,默然无语,让伍奢退下了。

费无忌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也佩服伍奢的厉害,但是又担心楚平王信了伍奢的话,那么自己的小命就完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楚平王面前污蔑太子和伍奢借助齐国和晋国的力量,正准备发动叛乱。楚平王马上就把伍奢抓起来了,还让司马奋扬去城父将太子杀死。但是奋扬知道太子是无辜的,所以派人暗中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太子,这才慢吞吞地上路了。等到奋扬到达城父的时候,太子早就逃到了宋国。奋扬让城父的大夫将自己押送回国都请罪。楚平王问他:“我亲自对你下令,这件事情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太子怎么会知道的?”奋扬承认是他偷偷地告诉了太子,他说;“您曾经对我说过,对待太子就要像对待大王您一样。我没有什么才干,不敢三心二意,所以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来做,不忍心按照您后来的命令来做,所以把太子放跑了,现在追悔莫及。我没有完成您给的使命,如果再次逃跑的话就是第二次违抗您的命令了,所以特地回来请罪。”楚平王听了之后很无奈,于是让他去城父做了父母官。

伍奢虽然被关起来了,但是费无忌考虑到他还有两个儿子,武功都很不错,如果不斩草除根的话,一定会留下祸害。所以费无忌对楚平王说:“伍奢被关起来了,他的两个儿子肯定会心怀不满,杀了他留下两个儿子肯定是个祸害,但是不杀伍奢,太瓯子得到伍奢就如虎添翼了。倒不如用伍奢把他的两个儿子骗过来一起杀了。”楚平王同意了费无忌的说法,于是对伍奢说:“你现在马上让你的两个儿子回来。如果他们都回来了,你就可以免除一死;如果他们不来,就等着为你收尸了。”

伍奢知道费无忌想要将他们斩草除根,但是他知道两个儿子的为人处事是两种不同的态度,伍尚宅心仁厚,知道自己如果来了能是父亲免于一死就一定回来;伍子胥能文能武,聪明有谋略,知道来了会死,是绝对不会来的,所以回复给楚平王说只有一个会来。楚平王问为什么只有一个来,伍奢说:“伍尚很孝顺,知道来了能免我一死肯定回来,但是伍子胥长于谋略,他知道来了一定会死,所以不会来。如果他不来,一定会引起楚国的一场灾祸。”

楚平王却不听这些道理,马上派人让伍氏兄弟回来。伍尚听说之后马上就要回去,但是伍子胥知道这样并不能救出父亲,反而会搭上他们两兄弟的命,于是就告诉伍尚这是想要对他们一网打尽的计谋。不如现在逃到其他的诸侯那里,寻找机会报仇。伍尚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自己去了父亲可以不死,不去就是不孝;但是父亲含冤而死无人报仇就是没有智谋。所以伍尚对伍子胥说:“报仇的事情你比我强,你就先逃吧,我去陪着父亲一起死。”自己跟着使者回去了,而伍子胥则逃走。伍奢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禁叹了一口气说:“子胥逃走了,楚国就要面临灾难了。”伍尚和其他人听到后都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