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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本纪(15)


形势很危急,章邯只好再一次派人去见项羽希望能够订立合约。因为粮草不足,项羽这一次答应了章邯订立合约的要求。双方约好日期之后,决定在桓水南岸的殷墟会晤。合约定好之后,章邯见到项羽,忍不住流下眼泪,哭诉赵高对自己的不信任和迫害,项羽听了之后也是感慨万千,当时就封章邯为雍王,就在项羽军中效力。随后司马欣被任命为上将军,归顺的秦军由他统领,并担任攻打咸阳的先锋部队。

各路诸侯的军队大部分都是起义的农民,很多都受过徭役之苦,还曾被派往边疆,路途中,秦军对他们打骂无常。现在他们投降了,诸侯的士兵们就趁此机会侮辱使唤秦军。等到了新安县的时候,秦军就开始私下议论:“章将军带我们投降了,能入关灭秦当然很好,但是如果不能进入关内消灭秦国的话,诸侯的军队就会把我们作为俘虏带回关东,秦朝就会杀掉我们的家人,到时候该怎么办?”他们的这些议论被诸侯军的将领得知后报告给了项羽,项羽和众人一商量,也担心降军中有人不服,恐怕会临阵倒戈,那样是很危险的。所以连夜将投降的二十万秦军活埋了,只带着章邯、司马欣、董翳等进入秦朝的土地。

鸿门宴

项羽带兵一路向西前往函谷关。谁知道函谷关却关门紧闭,不让进出。项羽派人一打听,才知道是刘邦已经占领了关中之地,不让外人进出。项羽很生气,当即就派当阳君等人去攻打函谷关。项羽攻下了函谷关,又一路西行,将大军驻扎在了新丰、鸿门一带。这个时候,刘邦的军队在灞上。

刘邦的左司马曹无伤觉得自己的主公怎么都不是项羽的对手,心里就盘算着去投奔项羽。他偷偷派人过去跟项羽说:“刘邦想要在关中做老大,他已经把秦朝留下来的财宝都据为己有了。”项羽一听大怒,当即就想要去攻打刘邦。当时的情况是,项羽有四十万的军队,刘邦则只有十万人,项羽占据优势。项羽的谋士范增也很同意攻打刘邦,他对项羽说:“刘邦在山东的时候,就是一个流氓,贪财还好色;谁知道进了关中,什么财产也没有抢,也没有亲近女色,从这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有着大志向的人。这样的人绝对是一个对手,还是早点除去为好。”

当时张良在刘邦手下做事,张良曾经救过项羽的叔叔项伯的命,项伯得知项羽要诛灭刘邦的消息后,十分担心张良的安危,在晚上偷偷跑到了刘邦的军营中去见张良。张良听完事情的原委后,对项伯说道:“现在事情紧急,我不能逃走,一定要先去告诉沛公。”于是张良就去见刘邦,把项伯说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刘邦听后大惊,对张良说道:“请先生去把项伯请来,我要像对待兄长那样对待他。”于是张良又去叫来了项伯。刘邦一见项伯,立即端着酒杯去敬酒,恭恭敬敬地说道:“我自从进到关内一来,一向是秋毫无犯,把所有的财富都封存起来,就是为了等待项将军的到来啊!至于封锁了函谷关,那也只是为了保证关内的太平而已。我对项将军绝对是忠心耿耿的,怎么可能会造反呢?还请您回去一定替我辩解辩解。”接着,刘邦又趁机跟项伯结成了儿女亲家。项伯说道:“我回去一定劝劝项羽,但是您明天最好能自己亲自去一趟道个歉。”刘邦答应了。

项伯回到军中后,将刘邦的话都告诉了项羽,又劝项羽说:“如果没有刘邦,我们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进入函谷关呢?现在人家有了功劳,您不但不奖赏人家,反而要杀人家,这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被天下人所不齿的。还是让他明天亲自过来一趟,大家谈谈话,交流一下,把话说清楚以后再做决定。”项羽觉得项伯的话有道理,于是就答应了,传令下去说明天不开战。范增听说后又赶来见项羽,询问是什么情况。项羽把明天刘邦要过来的消息告诉了范增,范增建议项羽在酒宴中杀了刘邦,项羽同意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刘邦果然来了,还带着张良、樊哙等一帮亲信。见到项羽后,刘邦又不住诉说自己的无辜:“我当初跟将军您一起攻打秦国,将军您在河北作战,我在河南,实在是没想到我竟然能够侥幸先进入了咸阳城。但我对您的忠心苍天可表,一定是有什么可恶的小人乱嚼舌根,才令我们二人生了嫌隙。”项羽回答道:“还不是你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如果不是他来跟我说,我又怎么会这么做。”说完客套话后,双方谦让着入了席,项羽和项伯面朝东坐,范增面朝南坐,刘邦面朝北坐,张良面朝西坐。酒席期间,范增使了好几个眼色给项羽,示意他杀了刘邦,怎奈项羽都装作没看见。

范增见项羽优柔寡断下不了决心,就找了个借口出去见项庄。他对项庄说:“大王为人心太软,你现在借口舞剑助兴,趁机把刘邦杀掉。刘邦不死,我们就不得安生。”于是项庄进到营中,先是敬了一圈酒,又对项羽说:“大王跟沛公在一起喝酒,军营里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不如我来舞剑给大家看吧。”项羽答应了。项庄于是拔剑起舞,几次都差点杀了刘邦。坐在旁边的项伯看出了眉目,于是也站起来拔剑起舞,处处阻挠项庄。

坐在旁边的张良此时也看不下去了,连忙出去找樊哙。樊哙看见张良后询问里面的情况,张良跟他一一都说了,樊哙听后很生气地说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要进去救沛公。”说完拿着剑盾就往里冲,站岗的士兵都阻拦不了他。樊哙进到营帐后,面朝西站好,怒目而视项羽,眼珠都好像要裂出来一样。项羽见闯进来一个陌生人,立刻挺直了身体、手握腰间的宝剑问道:“你是什么人?”跟在后面的张良说道:“他是沛公的侍卫,叫樊哙。”项羽见樊哙气度非凡,心里也十分敬重,于是说道:“真是一位壮士啊!赐给他一杯酒喝。”樊哙说道:“有酒怎么能没有肉?”于是项羽又命人给他切了大半块生猪肉。樊哙将盾牌搁在地上,然后把猪肉摆在盾牌上,拔出腰间的剑就切着吃了起来。没一会就吃完了。项羽很高兴,又问道:“壮士还可以再多喝几杯吗?”樊哙冷冷地答道:“我死尚且不怕,又怎么会怕喝几杯酒。之前秦国那么残暴,杀人成性,闹得天下都不太平,所以天下的百姓都背离了他们。楚怀王曾经跟诸位将军约定,谁先进入咸阳城,谁就是关中王。现在沛公先进来了,他不但没有以关中王自居,反而把一切都收拾妥当,日夜等待将军您的到来。如此大的功劳,您不但不奖赏,反而还要率兵攻打他,您这是在走秦国灭亡的老路子啊!实在是太不应该了。”项羽被樊哙这番话说得是哑口无言,只是讪讪地说道:“壮士坐下吃肉、喝酒。”樊哙于是挨着张良坐了下来。

没过一会,刘邦借口上厕所,偷偷把张良和樊哙也叫了出来。刘邦说:“现在如果偷偷跑掉的话,就没办法告辞了,该怎么办呢?”樊哙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现在我们就是人家案板上的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不逃还等什么?”张良问道:“您出来的时候带什么礼物没有?”刘邦答道:“我准备了一双白璧想要献给项羽,还有一对玉斗想要给范增。现在他们正在气头上,我也没敢说。不如你替我给吧。”于是刘邦就这样在樊哙的护卫下溜回了灞上。

张良估摸着他们已经回到了营中,这才慢吞吞地回到项羽那里道歉说:“沛公不胜酒力,又怕惹大王生气,已经先回去了。他走之前交待我将这双白璧献给您,还有一双玉斗,是给亚父的。”项羽接过了玉璧,放在了桌子上,范增却将那对玉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气愤地说道:“竖子不堪与谋,将来夺取项羽天下的人,肯定是刘邦!”

刘邦一回到军中,立刻下令诛杀了曹无伤。

西楚霸王

鸿门宴之后,项羽继续带着军队往西行。项羽进入咸阳城后,先是杀了已经投降了的秦王子婴,接着又下令屠城,秦宫里所有的金银财宝都被抢夺一空,就连宫女都被抓来任士兵凌辱。抢完后,项羽又一把火烧了著名的阿房宫,大火一直烧了三个月。

有人建议项羽道:“关中这个地方,土地肥沃,资源丰富,易守难攻,是称霸天下的基础所在,您为什么不在这里建都呢?”项羽看着已经被自己烧得面目全非的咸阳城,再加上思念故乡,没有接受这个建议,对那个人说道:“如果一个人发达了却不回到故乡去,这就好比是在黑夜里穿着一件华丽的衣服去招摇,不会被大家看见,也得不到赞美,这样有什么意思呢?”提建议的人听项羽这么一说,心中对他大为鄙夷,对别人说道:“项羽这个人看起来很厉害,其实没什么大志向,不过是一只带了人的帽子的猴子而已,看着再像是个人,本质上也只是一只猴子而已。”这话被项羽得知后,他十分气愤,立刻命人将他杀了。

这个时候,项羽才想起来给楚怀王报告咸阳城里的情况。楚怀王也知道自己的地位,只是说道:“就按项将军的意思办吧。”项羽手握重兵,实际上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天下霸主。

项羽心里打算自己称王,于是决定将楚怀王尊为义帝,又将自己手下的有功之人都封了王,并说道:“天下最初开始反抗暴秦时,都是暂时立了六国王室的后人为王,这样做的目的是想要能够凝聚人心。这几年下来,天下之所以能够平定,还是靠着我们这些人一刀一剑打下来的。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当然应该自己享受,大家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下面的人都纷纷赞同,于是项羽就大肆封王。

项羽心里最忌惮的人还是刘邦,按照之前的约定,他应该封刘邦为关中王,可是关中是块宝地,给了刘邦无异于放虎归山,可是如果不封,又会背上一个不讲信誉的骂名。项羽和范增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们认为,巴蜀这两个地方,现在都住着先秦的人,勉强算是关中的地盘,而且这两个地方地势险峻,把刘邦封到那里去,也算是兑现了承诺,还免除了后顾之忧。于是将刘邦封为了汉王,将都城建在了南郑。为了防范刘邦,项羽又将关中的地盘划分为三部分,分别封给了秦朝的三个降将:封章邯为雍王,统辖咸阳以西的土地,建都废丘;封司马欣为塞王,治理咸阳城以东到黄河边上的地盘,都城建在栎阳;董翳被封为翟王,管辖上郡,都城在高奴。他们三个人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监视刘邦,阻挡他东进的道路。

之前的魏王魏豹被项羽改立为西魏王,治理河东,建都在平阳。韩王成仍然住在老地方,都城在阳翟。项羽又将赵王歇改立为了代王。赵国大将司马卯因为立有战功,被封为了殷王,统领河内,建都朝歌。赵相张耳一向名声很好,又跟随项羽一块入关,因此也被封为了常山王,封地在赵地,都城在襄国。张耳的宠臣瑕丘申阳,因为率先攻下了河南郡,又在黄河边上迎接过楚军,被立为河南王,都城建在了洛阳。鲸布战功显赫,被立为九江王,建都六县。吴芮被封为衡山王,建都邾县。共敖被封为临江王,建都江陵。项羽还改立燕王韩广做了辽东王,而将燕将臧荼立为了燕王,建都在蓟县。齐王田市也被改立为胶东王,而原来的齐将田都则被立为了齐王,建都临淄。田安因为在项羽渡河攻赵时带领自己的军队归顺了项羽,被封为济北王,建都在博阳。田荣因为多次背叛了项梁,又不肯跟随楚军一起攻打秦军,所以不被项羽喜爱,项羽只封了他三个县的地盘。而吴芮的部将梅宣因为战功多,也被封为了万户侯。

封完别人后,项羽开始研究该给自己安个什么名号。因为他决定要回江东,而自己的祖上一直都是楚国的大将,所以肯定要有个楚字,但如果只是叫楚王,又和其他的诸侯王显示不了区别,再加上他觉得自己战功卓著,勇气无敌,所以最后想出了西楚霸王的名号。项羽自封西楚霸王,统治楚地的九个郡,建都在彭城。

项羽虽然暂时平定了天下,但是他没有一点政治智慧,分封诸王也只是凭着自己的一时喜恶,所以这就为以后的动乱埋下了伏笔。

楚汉相争

公元前206年,项羽分封了诸侯王,有的欢喜有的忧,封了王的也不是全都高高兴兴的,也有对自己的分封不满意的。只是满意的不满意的都没办法,均前往自己的封国就位去了。

西楚霸王项羽出关回国,义帝还在彭城,他可不想和这个主子在一起。于是项羽找了个借口,说是自古以来所有的帝王都是依水而居,而且都是住在水流的上游,就派人强行把义帝给迁往长沙的郴县去了。那些追随义帝的大臣们自然不同意了,可是也无可奈何,于是就想联络各地的诸侯反叛项羽。项羽知道了,就下达了密令派人把义帝和追随他的大臣们一起杀死在大江上了。

过了一段时间,项羽召见韩王。因为韩王来晚了几天,项羽就把他给杀了。燕王臧荼到了封国,马上驱逐了辽东王韩广,兼并了辽东的土地。

齐将田荣觉得不公平,论战功,他也应封王。只因他不顺从项羽的意图,所以就没有被封王。况且西楚霸王项羽刚封完王,就开始不履行诺言。田荣越想越气,干脆纠集力量,起兵反叛项羽。他首先率兵击败了齐王田都,又南杀了胶东王田巿,又向西进攻杀了济北王田安,吞并了三齐的封地,自称齐王。

田荣以齐王的名义任命彭越为将军,让他在梁地反击项羽。这时,陈馀派人来见田荣说:“项羽自称西楚霸王,主持分封,但是他一点也不公平,他把原来的诸侯王的封地分给自己的亲信大臣,而把诸侯王改封到贫瘠的地方。现在您的军队开始反击楚军,我也想加入反对楚国的队伍中,希望您能给我一支军队,让我去攻打常山,夺回我原来的赵国封地,那时赵国就是齐国的屏障了。”田荣马上答应了陈馀的请求,并给了他一支军队。陈馀打败了常山王张耳,张耳只好逃往汉中,归附了汉王刘邦。陈馀将赵王接回赵国,赵王不胜感激,就封陈馀做了代王。

此时,汉军已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刘邦率军原路返回了关中,不久平定了三秦。项羽听说刘邦已经吞并了关中所有的地区,并将要东进,而且齐国和赵国又背叛了楚国,项羽非常生气,于是任命郑昌为韩王,让他先去抵挡汉军。刘邦就派张良去攻打韩地。张良给项羽送去一封信说:“汉王的封地应该是整个关中地区,您封给汉王的土地远远不够。除非您履行‘谁先入关中,谁就是关中王’的约定,否则汉王若想要得到关中,就只好自己夺取了。”同时送给项羽的还有齐国和梁国联合反抗楚国的书信。项羽看了以后,就放弃了西进攻打刘邦的计划,回头向北先攻打齐国。随后,项羽派人向九江王黥布调军队。但是,黥布不愿意亲自去,就说自己患病了。于是,项羽只好命手下率领几千人前往,并且非常憎恨黥布。

公元前205年的冬天,项羽向北攻打到城阳,并打败了前来决战的田荣。田荣只好逃到平原,结果被平原的百姓给杀了。项羽活埋了田荣手下投降的全部士兵,接着北进。楚军一路烧杀掳掠的行为激起了齐国人的反叛。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了齐军逃散的士卒共有几万人,在城阳反击楚军。因为战败就会被活埋,所以人人奋勇当先,项羽与田横交战多日,还是打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