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阳举起的手,停在半空后又垂了下来,本还阳光明朗的笑容,顿时从唇边消失不见。
“有什么不一样呢?妈妈!我是你的女儿,命中注定的女儿,会永远跟你在一起的女儿!”
千寒搂着妈妈的脖子,忽又轻柔婉转地唱起雨中的呼唤:“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她一边轻轻哼唱,一边抬手温柔地捋着妈妈额间的散发:“你瞧,我们都爱这首歌!”
这首歌曲,承载了太多的回忆,太多她强迫去埋藏的过去……
歌声荡漾起时,记忆的闸门总会不受控制地被迫打开。那些久远的画面,就会如洪水般汹涌而来,崩溃心墙……
咏梅痛楚地闪上了眼睛,双手更紧地抓牢女儿的手臂,仿佛更怕失去一样。
“妈妈,你知道吗?你是我心中一盏明灯,在我回家的时候,会照顾我,会陪伴我度过黑暗的人生。是我的坚强,是我可以活下去的理由和牵挂,更是随时可以温暖让我依靠的心房。我可以失去全世界,却不能没有你!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放弃所有的一切,跟着你天涯海角,永不背弃!妈妈,你还要离开我吗?我已经十九岁了,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去努力奋斗,所有的艰难都会过去的,你不用担心,更别害怕!请相信我,一定会为我们母女,撑起一片明朗的天空!妈妈,我是绝对绝对不能没有你的,知道吗?我害怕一个人!害怕孤单!只要有你在,再苦再累再难,我都会无所畏惧地走下去……若是失去你……你要我再,再回到地狱去吗?”
千寒噙着泪花板过妈妈的脸,笑着看着妈妈,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
“你別说了,寒寒!是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妈妈再也不伤你的心了!”
有女如此,此生何憾!沉睡了七年的灵魂,该彻底清醒了!
擦去满脸的泪水,揽过女儿瘦成骨头的身子:“妈妈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犯病了,再也不让你担心受苦了……”
停在门外,无意听到这些的楚天阳——
刹那间怯懦了脚步,再也没有勇气敲响眼前的这扇门。
此刻,她们应该不希望有外人的出现吧……
在病房外的走廊来回徘徊犹豫了许久,又重新走到护士站去。
难得在医院里看到一个会让芳心失去错乱的超级帅哥,几位年轻的值班护士都是一脸明媚。
天阳把手里的东西拜托给护士,又要了一张便签想了很久,才在上面写了一句话:“厉千寒,临时有事,先走了。这是顺便买的心意,别着凉了哦……”
第二天,大雨仍在继续着,无休无止地飘泼在紫薇树,刚刚鲜艳绽放的花朵上。
次日的雨后清晨,整个世界都是清亮的。路边的紫薇花簇,经过两天风雨洗礼的历程,不仅没有褪去鲜丽的色彩,反而越发清新动人。
阳光下的万物,显得格外静谧祥和。
东方山水大酒店门前的香樟树梢上,闪烁着浅浅清辉,纯净怡人。
楚天阳刚跑完了三千多米,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的毛汗巾,慢步回到酒店。
远远地就看见,有一个女孩提着几个袋子,正静静地候在大门口。
厉—千—寒!
扎着马尾辫子,还是着一身黑色的衣服。
这是第四次见到她穿黑色的衣服。
真的很奇怪,如此青春美丽的少女,竟然如此偏爱黑色。
只是不得不承认,即使是这样单一色调,低质又简单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却能穿出高质感来。
像朵静静地幽兰,不被任何凡尘沾染。自有与生俱来的高贵,自强自立的精神!
此刻白皙的脸上,依旧掩盖不住地她的美丽,飘逸中,带着一种宁静和淡然。
像一株疾风中的劲草那样坚强,又像苍茫大地上一棵孤树那么傲然。
她带给他的不仅仅是震撼,还有感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中竟然对她有种愰然如梦似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前天晚上,偶然偷听到病房里的故事吧!
一抹似是惊喜的亮色,刚闪过他的眼眸,随即又暗沉了下去,眉宇微紧。
她手中提着,正是前天晚上他为她买的Lee和NIKE。
能够猜出来,她站在那里的目的。
“楚先生!”
静静等候的厉千寒,一眼就认出了他,快步走到他跟前:“早上好!”
她的声音很清灵,如潺潺山泉般美好。
青春的脸上仿佛风雨不曾来过,洋溢着明丽纯洁的笑容。
自信,阳光,还有傲然,就像初见她时,带给他的那种感觉。
仅仅过了一夜,她的脸上已全无那天悲伤划过的痕迹。
“早上好!”双目微微打量着她:“你这么早……”
“我上早班。”她边回答边低头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封信呈上,脸上始终挂着浅浅微笑:“楚先生,真的非常感谢你,三千元还给你,你数数。”
“你这么早就上班?”他犹疑地看着她。
她笑了笑:“嗯……你数数。”
他没有接过信封,掩饰着莫名的不应有的不快感觉,继续擦着头上的汗水:“不用这么急还的,阿姨……你妈妈怎么样了,没事吧?”
“谢谢,我妈妈没事了,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医生说没事可以出院,她就一直坚持要出院。我们一直等你到晚上……所以昨天晚上已经出院了!”她唇角微弯,把钱呈递给他:“钱,还是先还你,真心谢谢你!”
“你特意起大早赶来就为了这个吗?”天阳把毛巾重挂在脖子上,半开玩笑地:“怕我跑了?还是怕欠我……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我刚好要上早班。”千寒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就低头把钱重新放进袋子里,连同两个袋子,一起恭敬地放在他的手里,很诚恳地再次向他表示感谢:“你那天问我山水酒店的位置,所以猜到应该是住这里。噢,我上班时间到了,得先走了。”
说完,转身去推停靠在酒店门口大柱子边的自行车。
天阳看着手中的东西,略有几秒的沉思:“厉千寒,钱我收回,但是这衣服和鞋子……”
“楚先生,你是个好人。但是萍水相逢,我不能过份,谢谢你!”
她的眼睛,再次微扫过他胸前的项坠,却再无波澜。
天阳这才想自己最惦记的事。
低眉略忖半秒,就取下项链放在掌心上。掌心中,银白色的天使坠子,在阳光下熠熠闪烁。
紧紧盯着表面平静无波的千寒,试探性地问:“你,见过同款的项链吗?”
千寒眼中微微一滞,看了看躺在他掌心上,一个美丽飞翔的天使。
摇摇头:“我怎么可能会认识这样珍贵的东西?”
天阳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每一瞬间的眼神:“可是前天,你的表情明明告诉我,你可能认识它!不然的话又会是为了什么呢?”
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她那样悲伤的神情会毫无原由。
“你真的误解了,我浑身上下,哪像是认识这么贵重的物品。那应该是铂金的吧!我怎么可能……我那天心情复杂,一时间触碰了伤心事而己。”
她的回答得很从容淡定,滴水不露,再无从寻觅前天曾有过失落的痕迹。
天阳默默收回手握紧项链,心中划过一道深深的失望。
苦笑一下,是自己痴了吗?为何还会如此执念?
那年的新闻,不是早已宣告终结了她的生命吗?
千寒默然看一眼低垂眉眼的他,转身就去推出车子坐上去。
望着那个即将离去,身材单薄瘦弱,却轻盈飘逸的身影,觉得胸口被一团乱麻堵得难受。
突然忍不住就冲口而出:“厉千寒,你欠我的人情,准备怎么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