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的街道上。
不识人间愁滋味的英俊少年,心情突然低落起来。为了一个陌生小女孩,开始了莫名的牵挂。
第二天,他又独自在天豪广场徘徊寻找,在紫薇花树下整整等待了一天………
第三天晚饭时,S市的六点半新闻,突然播报出一条来自现场的不幸消息:
播放的新闻则是一条发生在效外的火灾事故,造成了一条人命伤亡。事故现场调查还发现,死者是一个年仅十二岁的流浪小姑娘,手上一条手链垂落的坠子,酷似他捡到的那条——天使之坠!
新闻里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虽然已被打上马赛克。那条明晃独特的天使手链,隔着远远的屏幕,也依然晃得他两眼发红发痛——
少年的心,被这个悲惨的画面,深深刺痛……
失魂落魄地放下碗筷,走进自己的房间。
拉上窗帘,也没有开灯。
他把自己关在昏暗的房间里,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紧紧握着那条她遗留下的项链蒙在脸上,眼泪一滴滴地从指缝间悄悄滑落下来……
他颤抖地拔通了一个电话:“柏言,那个小天使,她,她死了……”
“你说什么?什么小天使?她怎么啦?”
“前天的那个小女孩她死了,死了!火……灾…刚刚播…报的晚间新闻……我好后悔,好后悔前天为什么没有拉她一起进去找你,好后悔没有救……下她……”
他紧握着项链,不能自己地断断续续啜泣着。
电话另一端的少年,握着话筒久久不敢放下。不懂得怎么安慰他,只能默默倾听电话里不断传来的低低哭声……
很多年以后,楚天阳仍会在梦中常常想起,当年那些仿佛被定格在脑海中,令人心塞伤感的画面……
而柏言至今也仍会记得——
那夜,那个善良的少年充满愧疚的哭声,是多么地真切,多么地悲伤……
“忘了吧!我们应该祝福小天使,在天国里幸福有梦!也别忘了你早已名树有主,你指腹为婚的小宇晴,还在美国盼着你回去呢?”
想起那个令人同情的女孩,和一直幸福快乐生活在美国的周家大小姐周宇晴——
柏言心中也不免唏嘘感慨。
同样年纪的两个女孩,命运会如此的天差地别——
一个在宫殿般华丽的城堡中幸福成长,一个却落难荒郊葬身火海……
天阳眉宇间闪过不悦的恼意:“宇晴只是小妹妹!再胡说,米其林你自己去!不跟你胡扯了,我要赶回酒店开会去!”
“楚天阳,戴了这么多年了,你不觉得太没意思吗?”柏言仍不死心。
其实柏言也只是好奇——
是一个什么样的小女孩,会让这个至尊无上的楚公子,牵挂至今。
而漂亮又高贵的周宇晴,在他面前完全没有宏泰千金大小姐,丝毫的公主脾气,公主架子。对他是百般的温柔顺从,体贴细致入微,像个没脾气的布娃娃一样跟在他身边。
可他呢,却从不正眼多瞧她一下,永远与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也许有一天,凭着它我会再次邂逅我的天使……”
不管柏言那边还在急得“喂喂”,立刻就挂掉电话。
“嗖”的一声,一辆轿车风行电掣般,从他的奔驰旁边飞驰而过。
水花激溅,雾水瞬间迷茫了前方。
“吓!”
只差分毫的危险!
楚天阳第一次惊出了一声冷汗。
惊魂刚定时,透过雨刮器他惊讶地发现,就在车子前面几步远的路边,有一个身穿灰色雨衣头戴帽盔背上有点驼的人,和一个举着伞浑身却湿透的中年妇女,像是撕扯扭打在一起。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躺着一辆看似破旧的小型摩托车。
天阳脑中闪过的是什么行凶事件,就特意按了几声汽笛。可路边的那两人毫无在意,仍然在雨中继续拉扯纠缠着。
他正犹豫要不要多管闲事,穿雨衣的人已将帽盔摘下并扔到路边去,露出一张苍白清丽的,才十八九岁的青春容颜,和一束扎成马尾的长发。
天阳的车子再开近距离时,意外发现有鲜血从驼背女孩的雨衣袖管里流下来,滴落到地上的雨水中……
而那妇女的额头上,也有一块正在溢血的伤口,鲜血正顺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脸颊,一直往下流。
驼背女孩惊慌失措地替那女人,擦着脸上不停留下的血迹,惶然凄切地哭喊着:“妈妈,你醒醒!你醒醒!是我,我是寒寒……”
原来是一对母女!
中年女人眼神明显的茫然,呆滞。
忽地又发狂地要挣脱她的手臂,嘴里不停凄喊着:“寒寒,寒寒,你给我回来!你给我回来!妈妈不能没有你,你死了,我该怎么活呀……”
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吞没她悲切的呼唤……
坐在车里的天阳被这一幕震惊呆愣住。
那中年妇女挣脱女孩的手臂,疯似的跌跄进雨中……
接连几辆小车“嗖嗖嗖”地从中年妇女身边呼啸而过,飞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小心!”
那么惊险的一幕,让天阳虽为陌生人的心脏,也差点失去频率失声尖叫。
“妈……小心!”
女孩惊叫起来,冲过来不顾一切地从后面抱住她妈妈,迅速将她拖到路边。
因为速度太快太过用力,她跌跄了一下,抱着她妈妈一起跌倒在地……
天阳不再犹豫,忙撑伞下车。
雨势很大,只瞬间几秒就将他裤脚打湿。
“需要我帮忙吗?”
犹如大提琴般好听的声音,几乎被大雨吞没。
跪在雨中的驼背少女,可能是无心注意到别的,只是紧紧抱着还在拼命挣扎的妈妈。
噼噼啪啪的雨声中,传来她轻灵如梦般地歌声:
世上只有妈妈好
有妈的孩子象块宝
投进妈妈的怀抱
幸福享不了
世上只有妈妈好
没妈的孩子象根草
离开妈妈的怀抱
幸福哪里找……
泪水雨水血水混合在一起,她却一遍又一遍地不停反复唱着,唱到声音呜咽沙哑,唱到天地都能为之动容……
空灵悲伤地歌声穿过茫茫雨中,一点一点,一滴一滴,落进天阳心灵柔软的某个角落——
他竟听着痴立原地。
一首本是平凡的歌曲,在这样的情境中,原来竟可以让人心毫无抵抗力,莫名地深受震憾!
可能是对雨雾的敏感,他鼻子被刺激地有点酸涩难受。
那女人在女儿的歌声中,竟然奇迹般的渐渐安静下来,涣散的眼神也渐渐回笼凝聚光亮。
良久,终于缓缓转头:“我,我是不是又让你辛苦了!”
说完她整个人就晕倒在女儿怀中。
“妈妈,妈,你怎么啦?你不要吓我!……”女儿紧紧地抱住妈妈,摇晃着她大哭起来。
天阳几个大步:“需要我帮忙吗?”
飘荡在雨中如大提琴般磁性的男声,又在她的头顶响起。
她这才抬起头望向他,悲伤的眸中闪出一道清亮的光:“吓?先生,能不能搭我们一程吗?我的摩托车摔坏了……”
她吃力地扶起妈妈,仰起被雨水淋湿湿得模糊不清的脸问他——
他的眼神有一秒的飘忽,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靠在她怀里的那个穿雨衣的女人,摇晃了几下,又“扑腾”一声倒下了。
顾不上许多,换了一只手撑雨伞,用另一只比较顺势的右手帮女孩扶起她妈妈。
女孩带着着急的哭腔:“妈妈,你一定要坚持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不要……”她妈妈这时睁了睁微弱的眼睛,整个人摇摇欲坠在半昏迷状态中。
天阳忙说:“我送你们到医院去!”
驼背女孩抬起一只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转头望向他:“先生,您真的可以带我们一程吗?”
天阳再次强烈感觉眼前一亮——
那是一双楚楚动人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像是蕴藏着无尽欲语还休的故事。
黑眸明净清澈,盈如秋水,一抹清冷,一缕忧伤。
天阳的心神霎那之间,有几秒的闪忽。
“快点上车吧!雨太大了!”他飞快地打开后车门。
驼背女孩看着车里迟疑了一下,就脱掉雨衣扔掉,露出黑色长衬衫小脚牛仔裤——
还有,背上背着的一个帆布包。
天阳唇边不禁哑然失笑,心头莫名有种释然轻松的感觉——
难怪觉得驼背,原来是背包的原故……
女孩从背包里拿出一条长长的浴巾,将浑身湿漉漉的妈妈裹住后,似是有点歉意地看了看天阳。
天阳明白,她这是怕弄湿了他的车座而不安。如此的小心谨慎,让他心中像被塞进什么东西一样有点难受。
脸上却挤出很理解的微笑,帮着女孩扶她妈妈坐进车里:“没关系,雨太大了,快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