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上,天阳系好安全带。
低眉略忖,身体就倾向副驾室前的箱子,伸手打开取出一条白毛巾,递给女孩:“给…”
正在照顾妈妈的女孩愣了下没接,清亮的黑眸,犹疑地看着他。
“厉千寒,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他盯着她,朝她眨了眨眼睛:“小偷,公安局,酒吧,打架,还有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如播放幻灯片般,一点一点的点醒……
她看着他有几秒之后,记忆一下子被打开,脑中迅速闪过一些刺激,惊险的打斗画面:“哦……原来是你,楚,楚先生吗?”
“对,是我!我们…又一次萍水相逢了!”他朝她半开玩笑。
“是的,又一次萍水相逢……”少女有些苍白疲惫的脸上,不好意思地笑了……
上个月的一个傍晚时分,昏暗的天空还飘着淡淡的烟雨。
刚从美国回来没几天的他,第一次来到宁川市。
那天开着车子,经过一个街角时,遇到了一段惊险的插曲。
一个贵妇背着一个名牌香奈儿新品包包,正边走边接电话。
突然飞奔过一辆摩托车,冷不防抢走了贵妇的包包。
那中年女子立刻大声哭救。
偶然看到这一切,血气方刚的天阳,猛地踩动油门踏板向歹徒追去……
就在他踩动踏板时,不知从哪里突然钻出一个身穿校服背着书包,身材瘦弱而高挑的女孩,骑着自行车飞一般疾驰而去。
连车技不凡的天阳,也发出一声赞叹……
女孩不但车技一流,连身手却极其敏捷,在一个巷口堵住了歹徒,并三两下就扭住矮个子小偷的胳膊,并拉下发带将歹徒反手绑住。
大个子歹徒见状豁出一把二十多公分长的刀子来,向她背后猛地扎去。
刀子只差一点,就要逼进千寒背上。已赶到的天阳,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就踢飞拿刀子的抢劫犯……
女孩转头朝他投过感激的目光。
抬头无意中与她眼神碰到一块,他突然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后来陪受害者跟追来的警察做完笔录后,她就冲进蒙蒙烟雨中……
没想到三天后,在夜森林酒吧里他们再次相遇。
她身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正在服务一卡座的几名阔少。
其中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眉间带着邪魅和戾气的男子抓着她不放,非要她陪酒跳舞……
起初,厉千寒一直在婉言拒绝,隐忍着解释,就连经理也赶过来帮忙解围。
但那个众人口中的何少就是不依不饶。
她终于忍无可忍,干净利索地就给出了巴掌后,转身飞快逃跑出酒吧。
正在吧台独自喝酒的楚天阳,正好看到这一幕……
跑出酒吧外的厉千寒,还是被很快追出来的那伙人团团围住……
在昏暗偏静的街角,她孤立无援,几乎就要身陷险境——
天阳冲过去帮她……
混战中,他趁机拉起她,不假思索飞快地往马路上跑去——
面对凶险,走为上计!
那伙人不甘心开着车子追来,她忽地机智地反握住他的手,拉他往僻静的小巷,一条一条地闯去……
那晚月色朦胧,星光璀璨迷人。
送她到公交站点时,他笑着问:“两次患难与共生死之交,我们可以正式认识吗?”
她却跳上公车,调皮地朝他挥挥手:“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任何一片云彩……”
明丽清新的笑容,如月光下唯美的花儿。挥手上车时,又洒脱自在如天边的云彩,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以为,那只是天空中偶然飘过的云朵,无须惊讶,也无须惊喜……
那两次虽然是在惊险中,但她的险上却神采飞扬,眉目唇角都勾着俏丽顽皮的嘻意,不像现在这样凄然无助……
天阳看到她手腕手背上的血迹,又递过一盒纸巾扔给她。
“你们擦擦雨水,这是新的,没用过。”
正身过去踩动油门。
千寒握着毛巾迟疑数秒,感激地笑了笑。然后用纸巾轻轻擦去妈妈脸上的血迹和雨水后,又用毛巾帮擦干她滴水的头发。
天阳偏了一下头问:“医院怎么走?我不是本地人。”
“往宁川路向北开,在火车站上面一点。”
火车站旁?
好像自己住的山水大酒店,就在那附近。
而且今天的会议与晚宴,都是安排在这家入住的酒店里?
哗啦啦的雨声,一直没有停过,雨刮器在不停地刮着车镜前的水雾。
才十来分钟,就已到了医院。
厉千寒扶着神志不清的妈妈,对天阳诚恳地说了声:“太感谢你了,楚先生!”
“我来开吧!”天阳先下车帮她们开车门:“我帮你!”
千寒拦住了他的好意:“不用了,谢谢你,巳经很麻烦你了!”
眼含歉意,却也执意拒绝。
刚下了车的两个人,几乎站不稳。
千寒微顿半秒,就扔掉伞。
双手反抓住妈妈的两只手,转身挂在自己肩上,把背抵住很熟练地背起她。
她一系列熟练的动作,把天阳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再次感到似被一团什么东西,强塞住似的郁闷。
千寒朝他微晗致礼,就快步向急症室方向走去。
不知怎的,他的双脚仿佛被凝固在原地一样,许久没有移动半步。
那对渐渐消失的背影,让他心底深处的同情之心,隐隐作痛。
帮人应该帮到底吧!
至少应该知道那位阿姨的病情,怎么样吧?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
厉千寒拼尽全力背着妈妈,穿过医院的人来人往的大厅,急切地向医院绿色通道的急症室奔去。
快到急症室门口时,她就大声喊着:“医生,求求你们快救救我妈妈!”
几名护士和一位年轻的男医生忙冲出来。
见到这样的一对母女,上一秒嘴巴和眼睛都变为“O”型,下一秒立即反应迅速,帮厉千寒把她妈妈扶上救护床上。
“医生,你快救救我妈妈!她……”
“你先冷静…”
年轻的医生和颜悦色,检查了一下伤者的头部,转头向一名年轻女护士说:“准备缝合术!”
“是!”
“医生,我妈她…”她急切地。
“你先去缴费处缴钱,额头先处理,其他的需要拍片检查……”
“要交多少钱?”
“先交三千!”医生又低头帮伤者检查其他状况。
“三千…”
她几乎一下子呆怔住,手下意识抓住身上已经淋湿的布袋。
救护床的人气息已渐微弱,迷糊中仍挣扎想要起来,被医生和护士一把按住。
“你不要命啦!”
医生怒喝道,又转向厉千寒:“还不去交钱,还愣着干什么?会不会知道争分夺秒的重要性!”
“我们马上就去交!”
楚天阳大提琴般美好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又在她头顶上骤然响起。
她又一次惊愕地转过头望向他。
泫然欲滴的眼眶里,闪过一抹意外的惊喜,仿佛陷入黑暗中的生命,看到一束明耀的阳光——
那是紧锁的心灵深处,从不愿去奢望的温暖与光明!
她那样的眼神,让天阳的心突然间像被什么撞得生疼。
唇边不由的朝她宽慰一笑。
这么地温柔微笑,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何曾对哪个人这么温柔过?而且还只是萍水相逢的偶然而已——
可是每一次的偶然,总让他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在几名护士诧异的注视中,他很自然地拉起惊惶失措的她,迈开大步向缴费大厅走去。
厉千寒愁肠百转,脑海一片混乱。
三千元,像齿轮一样在脑中不停旋转。这几年妈妈一直断断续续地生病,几乎花去了所有的积蓄。她精神正常时所挣的钱,也只够唯持母女俩的日常生活,存折上所剩的数字,已经不够付今天的住院费了!
只能开口向慧姐先预资工资,或者向李奶奶先挪点……
时间就像一个大烤箱,分分秒秒在煎熬着厉千寒的心。
天阳从她失魂落魄的脸上,猜到了答案。
没有任何的迟疑就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叠钱放在她手里,低声道:“快去交钱吧!”
她惊愕地抬头,不敢相信地望着他,身子却本能地倒退了一步:“不不不,谢谢你!我自已会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