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阳是平生第一次进入菜巿场去买菜。
虽然刚进市场时,里面除了喧嚣的声音,空气中还弥漫着动物的血腥味、植物的腐烂味、人群的汗臭味,味味刺鼻。
他有好几次忍不住捂住鼻子,但初次体验平凡生活的他,心中却异常兴奋。
摊位前的老板们,个个都是人精。一见阔少爷模样的大帅哥,眼睛都睁得大大的,扯开嗓子热情招呼他。
从菜市场出来,他提了满满的两袋东西放到车后箱送到金鸿花园去。
夏日的中午晴空万里,偶尔有淡淡的绵云丝缕飘着。烈日虽酷,路边几株杨柳依然妩媚地拂动。
奔驰车里享受冰爽空调的天阳,心情异常兴奋。
十几分钟后,他从后车厢里提出两大袋蹬蹬蹬地跑上四楼千寒家敲门。
千寒手里正拿着药膏,一跳一跳着给他开门,又一跳一跳地跟在他身后。
天阳将两袋东西放到厨房去,分类拿出放进冰箱里。
最后从一袋里掏出一只被绳子捆绑住的大红鲟:“这个叫阿姨拿去炖生给你补钙,你肯定是缺钙,不然怎么会那么容易扭伤?”
千寒忍不住:“楚先生,我昨天只是跟你开玩笑,你真的不要太在意……还有,这些买去多少钱?”
天阳将红鲟蟹放进洗碗槽,停顿了几秒转身对她说:“厉千寒,是你太在意了!你这样很伤人,知道吗?”
“哦……”
“你是不是也这样伤过顾力帆?”
千寒这才回忆起来,顾力帆第一天上课时,就送她一盒进口巧克力;当时她头也不抬就直接推回去还他——
到下午,他就开始找她麻烦了……
“我拒绝过他的巧克力!”
原来如此,难怪!
他在心里窃笑:“他的巧克力绝对不能要,但我的你必须接受!”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许多问!”
“喂,楚天阳,我发现你很无理也很霸道!”她跳到正在洗手的他身边,抗议道。
天阳擦干手,扬眉笑着:“你才知道!”
说着猛地将她拦腰抱起,她惊了一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碰到他一双含笑的眼睛,脸刷地红了。
将她放在沙发上,拉过她的脚边上药边逗她:“厉千寒,你脸皮太薄了,容易脸红了;应该学学我皮厚点!”
“你能闭嘴吗?你太讨厌了!”她气得脚顺势踢他,却被他的双手抓住:“你要是敢再楚先生楚先生的叫,我保证让你更爱脸红!”
“你……”声音弱下来,缩了缩脚。
他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开始专心帮她上药按脚。
他的手法还满专业的。
他告诉她,在美国读高中时,有段时间去酒吧时,经常与几个少年团伙打架。
柏言的身手太弱了,经常受伤。还好遇上一位中国的中医推拿师傅,传授过技术……
千寒调侃他:“原来楚公子也是从黑社会出来的!”
天阳按着她的脚:“那么你呢?你从哪里来?”
趁他低头,挥掌朝他头顶上横扫过去:“我说过,我从地狱归来!”
天阳早已觉察,仰头晃过忍不防就抓住她的手腕,俯身倾向她:“小魔女,你才学了几年的功夫,也敢在大魔王头上动土!”
异样的的男人味浓重气息蒙上她的脸,她顿觉呼吸团难,头忙向沙发靠背仰去:“我没有……距离,距离!我们没那么熟!”
他直盯着她的眼睛:“那要怎么样才算熟悉?”
千寒霎时屏住呼吸闪躲着眼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天阳就那样俯身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刮一下她的鼻子就站起来:“傻瓜一样!”
他的这个动作实在太帅了,也太亲昵了,太撩少女心了——
她闭上眼睛合上双掌,心里默念她的禁欲佛经。
天阳帮她按好脚,抬头见她闭目静坐。
心思一动又想逗她玩。
他也趁机挥拳过去,她闻风立即反应迅速接过一招。两人又像昨天那样在沙发上比起武来,但因为脚伤还没三两下,就被天阳压住胳膊不能动弹。
天阳放开她:“小魔女,不服的话等你脚好了再试试!”
“不用了,我服!”千寒立起半身拉住他的一只手:“楚先生,能收个徒弟吗?”
不是她认怂,天阳的身手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她只是在儿时学过几年而己,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还是很清楚。
所以,就想偷师学两下加强防身术。
天阳惊愣一下,转而再次俯下头凑近她的脸:“真想拜师吗?”
他这个动作好暖昧,好撩人。
她不禁懊悔自己给自己挖坑,头悄悄向后仰点:“想是想,不过你不收也没关系!”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拜师可以,但有一条件……”
“什么条件?”
他弯唇轻笑,又伸出手指刮下她的鼻子:“你必须叫我天阳,或者主人也可以!”
千寒一直后仰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觉得自己快要被他不断迎面呼出的气息窒息。
半响低喃一句:“楚天阳,你一直都是这样撩女孩吗?”
楚天阳怔了一下,眸光更亮:“那么,我撩到你了吗?”
她深深呼吸一口,眨了眨眼睛。
不敢望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那诱人的完美鼻梁上,自我催眠般:“没有,我是独身主义!”
他哑然失笑:“那说明撩的火力还不够……”
直起身体,把沙发上的药膏扔给她:“收好,阿姨还没回来,我煮饭吧!”
“不用了,我们回来了!”
门开了,咏梅扶着李奶奶进屋:“小楚,帮忙扶奶奶沙发上休息一下,她今天血压有点高!”
“OK!”
“奶奶,先躺下休息。”天阳扶李奶奶斜躺在沙发上。
咏梅麻利地换上围裙,给奶奶倒了杯水走过来说:“奶奶今天在我们家吃饭,等等再过去喂阳阳!”
奶奶接过咏梅递给她的开水喝干,又满眼喜爱地看着天阳:“这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谢谢奶奶!您也是个漂亮的奶奶!”
“嗯,嗯!”奶奶高兴地笑眯了眼,又转向沙发另一边的千寒:“寒寒,脚受伤了,不能弹琴给奶奶听了!”
千寒忙移向她:“谁说不能了!”
她移动双脚想从沙发上立起,天阳立即伸手扶她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
天阳也挨她身旁坐下,和她一起打开琴盖:“一起,介意吗?”
她扭头惊喜地看着,连忙用力点头。
天阳揉揉她的头笑笑,伸手在黑白键上刷过一串音符。
千寒嫣然一笑,如花蕾绽放:“《斯卡波罗集市》……”
天阳点点头,两人双手联弹起一串串悠长婉转,时而低沉深刻的旋律。优美空灵的琴声中,仿佛身入情境,看到了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那个关于挚爱的爱情故事……
李奶奶听得忍不住眼睛湿润:“太好听了,太美好的两个孩子………”
天阳每天坚持来厉家,帮千寒按伤脚。
仅仅两天之后,肿处就开始缓解了。当然,有时他也趁机赖上厉咏梅的手艺。
天阳发现厉咏梅很安静,连走路都是安静的,如轻风拂过。她也常常会很安静地搂着千寒不说话,眼底似笼罩着淡淡的清雾。
有时她手里提着画笔和原料,慈爱地看着他跟千寒在闹,开玩笑。
然后,她会很欣慰地笑了……
这对母女虽然物质生活过得清贫,精神生活却很充实,不空虚。
千寒弾琴时,咏梅就会坐在她旁边画画,仿佛一幅很温馨感人的画卷!
千寒说,妈妈不发病的时候,她们会经常骑车去郊外写生,妈妈几乎把宁川每一处风景都画过。
可惜都是代笔,她真想有一天,能帮妈妈办一个画展………
咏梅白天在一画室上班,周末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
这两天,她完成了一幅梅花。
天阳发现她的画风,跟他爸爸办公室背景墙上的《雪中梅》似曾相似时,把他自己给吓了一跳。
后来仔细搜索了一遍:祥书故事里的女主角全名华雪梅,而且厉千寒才十九岁——
所以,是他自己脑洞大开的一场虚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