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的时候过得浑浑噩噩,每天懒散地去上课,上课不是在睡觉就是望着窗外发呆,我不知道同学是谁,谁也不知道我是这个班的同学,唯一的交流只是放学的时候拿张纸记下第二天要上的课程塞进包里,免得带错课本又被老师和同学羞辱。所以我对于学校记忆并不是很深刻,知道厕所和操场在哪里,其他的就不清楚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乱走乱逛,即使他们都说我们学校很大,对我来讲学校也就这么几个地方,无所谓大不大。多年以后我连班主任姓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所以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慌得抓耳挠腮,生怕对方说“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只好一口一个老师的喊,不敢带上姓。或许老师的体贴温柔直到电话挂断,老师也没有拆穿我。
电话的内容大概是我们班所在的教学楼因为学校改建要拆除,老师希望能将能联系上的同学都聚一下,拍张照留念什么的。我赶紧拿手机记下时间和集合的地点,并设置为重要事项提醒。同学聚会,记得领毕业证的那一天,整个班的人忙着交换书写毕业留念册,只有我很闲,是的,又没有人告诉我毕业的时候还有写毕业寄语这种事。即便有像我这样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在,还是有同学本着团结友爱的信念将自己的留念册递给我让我写上几句。我总共写了四本,一本是同桌的,他看我无所事事便将自己还在传写中的留念册讨了回来让我写；一本是班长的,我想他是要搜集班里所有人的寄语所以我只是其中一个；另外两本是两位女同学的,并不是她们两个让我为她们写毕业寄语才这么说得,而是她们两个真的是我们班里最漂亮的两个,至于为什么我也闹不明白,估计是母性爆发看不得一个人可怜巴巴的样子吧。
这样挺好,我出去吹牛的时候可以说我写过的纪念册有一半是女生让写的,所以我偷偷翻看了下前面其几个人写的内容,本想作个参考,然而并没什么卵用,上面要不是名人名言,要不就是不知道哪里抄来的歌词。还得自己来,我在同桌的本子上写上【别忘了还我钱】,在班长的本子上写的是【牛B不改,一统江湖】,女同学的本子上写的是【字写的不好,希望不会脏了你的本子,我写在了最后一页,你要是觉得丢人可以撕掉,不会散页的请放心】,另一个女同学我真不记得我写过什么了,只记得纪念册里夹着一枚硬币。
这就是一直锁在我抽屉里的那枚硬币,是那个时候我偷偷揣进裤兜里藏起来的硬币。我将硬币找出来在指尖翻转玩耍,这是上课时学会的小杂技,看着这十年前的老物件,我努力回想这钱币的主人,印象却模糊得很,记得她长得很漂亮,坐在最后一排,是班里班外男生们追求的目标,却几乎不见她和男生说过一句话,不对,我好像和她有过交流,是关于校园传说钱仙。
那个时候学校里也好学校外也罢,在女生当中流行一种神秘的,如仪式一般的游戏,根据使用的器物不同她们管游戏叫【笔仙】、【碟仙】、【钱仙】。这诡异的游戏成了女生们课后热烈地讨论的话题,即使是上课的时候也有人偷偷传递着画着五芒星的的纸张。对于那个时候的男生来说篮球和漫画才王道,对于女生们神经病一般游戏毫无兴趣。只有我敏锐的同桌发现了其中的契机,他假装对此很感兴趣主动打听其中的奥秘,不到一周时间他就成功融入了女生们的讨论,成了唯一能参与游戏的男生,而且他还就此交到了女朋友。
我对他能如此神速地又交到女朋友很感兴趣,在我的虚心请教下,他看在我借了五十块钱的份上,向我道出了其中的玄机。我们班的女生玩的是叫做【召唤钱仙】的游戏,无论有什么问题,钱仙都会一一给与指示,而且奇准无比。
”那正好,让钱仙帮我解了这道方程式。“我不屑地说。
”这种小事问老师就好了,我们问的都是关系未来的大事。“同桌认真地说道。
”那帮我问问,我们什么时候收复台湾啊?“我接着说。
”自己去看新闻联播,捣什么乱,你还要不要听了?“同桌生气道。
”那你拣重点说啊,别绕来绕去。“
”女生们对于钱仙所说的都深信不疑,就是说如果钱仙的预言没有实践的话,当事人就会遭诅咒反噬。“
”啊,好老套啊,不就是诅咒信那一套吗,不传写多少多少份就会死于非命那种。“
”类似是那样,但也不全是,诅咒信是无中生有乱排一通,而钱仙可以先问三个大家都知道的问题来检测真假。“
”然后呢?“我只对如何脱单感兴趣。
”那天小娟问钱仙她的真命天子在哪里,我就偷偷将钱币挪到了XB字样上来。“
”什么意思?“
”笨呐,XB是我的名字缩写,小娟认为这是钱仙的指引,所以第二天我带了束玫瑰去她们宿舍,她就点头答应了。“同桌得意的说道。
”牛啊,钱仙竟然还懂汉语拼音。“我鼓掌道。
”闭嘴。“
后来同桌和我说了很多钱仙的传说,什么隔壁院校的同学啊,什么某某级毕业的学姐啊,都是一些仿佛就在你身边实则离你十万八千里远的人物,再套上一些或神迹或诡异的事件让人觉得事情真实可信。比如说其中一段,说是原来住小娟她们宿舍的一位计算机专业的学姐,因为长得很漂亮招来了一些社会上的人的追求,其中有一个是本地的流氓头子,几次堵在校门外骚扰学姐,学校几次干预,甚至是报警,但因为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都不了了之,学姐害怕得都不敢出校门夜夜躲在被窝中哭泣,最后只好求助钱仙,后来的结局可想而知,钱仙显灵了,那个流氓头子和他的几名手下因打架斗殴被人砍死在了烧烤摊上,学姐顺利毕业后去了大城市工作过得非常幸福。这样的故事你不好说它假,也不能断定它是真,只能且当有这么一回事放着。
听完后我觉得和我基本上没什么关系了,我完全用不上,首先你得要有个目标吧,我没有；其次你的目标得信钱仙吧,够悬的；最后人家得邀请你参加游戏吧,没可能。所以我是没办法复制同桌的成功的。
”你不能老看漫画不出来啊,你得和人多接触,特别是女生。“同桌教导我说。
”我也很无奈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幸运的。“
”你看着很聪明,怎么那么苯呐,你不能总一直等车啊,你先上了车再说,如果不是你要等的车,你就下车再拦另外一辆,迟早会到碰上你要等的车。“
”什么意思?“我被说得是一头雾水。
”反向操作啊,这个周五晚上我带你去小娟她们宿舍,她们宿舍里的人都玩钱仙,你在里面找一个你觉得喜欢的不就好了。“同桌说道。
”嗦躲诺斯捏,你都换多少辆车了。“
”那说好了,这个周五,我现在就去和小娟说。“
”不行啊,周六我要补考,我书都还没看呢。“我看他都要站起来了赶紧说道。
”屁考试,考试重要还是妹子重要。“说完就跑去隔壁小娟她们班了。
周五下午没有课,我特意提前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还被同桌喷了假冒的古龙水,还没开饭就被带到了女生宿舍楼。同桌说去晚了宿管就不让进了,所以我们两个拎着吃的喝的乱七八糟一堆东西就去了。第一次去女生宿舍楼,我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浑身不自在,走路都不知道有没有迈对腿。进了宿舍楼,反倒不紧张了,甚至是有些失望,女生楼其实并不比男生楼干净多少,还是一股子的肥皂味。
小娟她们宿舍倒还整洁,也不知是不是特意打扫过了,我被安排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同桌自己却一屁股坐到人家女生的床上介绍着我出钱买来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自己的宿舍原因,女生们不似平时上课般拘谨,每个人都很热情,甚至为我削了水果,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姿势,不敢乱看,更不敢乱动。
其实同桌说得对,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硬装酷脸,只要多交流,多说话,其实很容易就能相处。几局扑克牌打下来我也放松下来了,手脚也没那么僵硬了,就是同桌的几个小笑话我也能跟着大家一起哼笑几声。说实话女生笑起来真的很美,每一位女生都是这样,即便平时看起来很平常,只要笑开来都是非常的美丽,我只偷看几眼便觉得自己脸上发烫了。
我和同桌是在女生宿舍楼吃的饭,饭是小娟和她的舍友去给我们两打来的,看着天色渐晚,我几次想走,都被同桌用眼神拉住。小娟的舍友们都去洗澡了,整个宿舍只有同桌和小娟在腻歪,我无聊地翻读着一本言情小说。
书读完两遍小娟的舍友们终于回来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刚才和我一起打牌的那几位了,女生们刚洗完澡都披着头发根本看不出谁是谁,而且进来的人当中还有一位漂亮的女孩,那女孩我认识,是我们班的,坐最后一排,是的,就是我在一年后的毕业班会上偷拿了留念册里硬币的同学。并非故意要隐去她的名字,因为我印象中她就没有介绍过自己,所以后来我都称她为硬币女孩。所以现在在这个宿舍里的人是否还是刚才一起打扑克牌的人,我无法确定,其实也无所谓了,因为如果真的要定一个目标的话,我会选硬币女孩。
女生们拉起了窗帘,挪开了桌椅,在地上铺开了大大的一张牛皮纸,上面用红色的油彩笔画了个五芒星,和我在班里看见她们传阅的图案一样,只是这个更大,画的更精致些,五芒星的五个角用个圆圈连在了一起,圆圈外围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字母和一些字。
同桌关了宿舍的灯,几个女生将手电筒的光圈全都投向了这张神秘的召唤图上,来自不同方向的光照让泛黄的牛皮纸上稀疏可见如抓痕般的印记,看上去就像我使用多年的手机屏幕。
同桌用打火机点红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三炷香递给我,说是新入伙的都要先拜一下钱仙,我正在蒙的时候小娟也拿来一个铁盒放在我前面,看一群人正跪在地上等着我,我也就不好多想了,跪在地上举着香朝着牛皮纸拜了几拜就将香放进铁盒中任其燃烧。
小娟说要召唤钱仙人数要为单数,所以同桌只能拖过一把椅子坐在我身后看着我们不能参与进来。
小娟拿出一枚一元硬币放在图形中间,让我们其他几个将食指放在钱币的周围,并再三嘱咐我们只能轻轻的搭着,不能用力摁,否则钱仙会生气,并用手指逐一地轻挑我们的手指确认是不是只是搭着。
”大家心一定要诚,不能有一丝杂念,否则钱仙不会到来。“小娟说道。
大家齐声说是,我也跟着应是。
”钱仙啊钱仙,我们诚心诚意地请你现身。“小娟念道。
”钱仙啊钱仙,我们诚心诚意地请你现身。”大家跟着复念。
就这样呢喃了估计有两分多钟,这时应该是宿舍的窗没关,一阵风来将厚重窗帘沿角被吹起。
“钱仙啊钱仙,你到了吗?”小娟低着头问道。
“你到了吗?”
“你到了吗?”
“你到了吗?”大家跟着重复。
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手指下的硬币开始移动了,真的动了,我没敢用力,也不敢放开,手指就这样随着硬币而动,我好好地看每一个人都手指,但却看不出任何端倪,每个人都是随着硬币的移动而移动,并没有谁的手指有所弯曲用力的迹象。硬币划过一道轻微地弧度落到了一个字下面就不动了,那里写着【是】。
“钱仙已经到了。”下娟宣布。
大家点头答应,小娟开始逐一地询问我们另外四个人,是否挪动过手指,大家都极力否认,当然我也是,因为我真的没动过。然后说接下来要确认钱仙的身份了,请大家不要害怕,一定要坚持到把钱仙送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钱仙啊钱仙,你是我们七天前招的钱仙吗?”小娟开始确认。
硬币又开始移动了,硬币在纸上晃了一圈又停回到原处,【是】。
“钱仙啊钱仙,今天我们这里有几个男生啊?”小娟问。
硬币这次只是缓慢地向旁边挪了一段距离停在了【2】上。我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爬上了脖颈。
“钱仙啊钱仙,今天我们新加入的成员是谁啊?”小娟问。
硬币东晃西摆地停在了三个地方,分别是【P】、【L】、【M】没错,正是我名字的首字母,我觉得喉咙干咽身体发虚,身体有点晃动,同桌从后面赶紧扶了我一把。我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尴尬地想要致歉,却见小娟将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不要讲话,而其他人也是一脸严肃并没有要责备或嘲笑我的意思。
“钱仙啊钱仙,我们当中有人相求于你。”小娟说完转头望向了旁边的硬币女孩。
这时的同桌已经转到了我的前面,冲我直撇嘴,暗示我时机到了。我偷偷看了眼硬币女孩,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那么的可爱漂亮,如果真能成我女朋友估计会有很多人会反对,但我肯定是愿意的。我冲同桌眨了下眼表示可以,然后赶紧记下刚才硬币停留的位置,我只需稍微地牵引一下,应该是可以的。如果真的有钱仙,那就对不住了,我想你也乐意成人之美,等我交了女朋友以后一定好好对她,作为报答我会给你点一大把香的。
“钱仙啊钱仙,我不想离开这种城市,请你帮帮我吧。”硬币女孩连说了三遍。
我楞神了,不是问姻缘的吗?怎么还可以提要求的啊?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硬币已经转了一圈听在了【是】上。
硬币女孩突然抽泣不已,嘴里不住的说“谢谢。”、“谢谢钱仙。”、“谢谢大家。”
小娟轻轻拍了拍硬币女孩的背劝慰了几句。
“钱仙啊钱仙,你可以回去了。”小娟念道。
“你可以回去了。”
“你可以回去了。”
“你可以回去了。”我有气无力地跟着大家念道,就这样结束了,我有些失落。
“钱啊钱仙,你走了吗?”小娟问道。
“你走了吗?”大家跟着附和。
纸上的硬币一动不动。
“钱仙走了。”小娟宣布仪式结束,同桌将灯打开,灯光刚亮,哇地一声硬币女孩抱着小娟大哭了起来,另外三个女生赶忙围过去安抚。
我自觉没趣就起身要走,同桌向小娟道别,小娟正在哄硬币女孩只是摆摆手没搭理他。原本好好的几个女生说着说着竟然都跟着哭了起来,女生果然都很奇怪,忽冷忽热,忽阴忽晴,难以琢磨,我现在想交女朋友确实为时尚早,我根本就跟不上她们的情绪。
出了宿舍楼,我就向同桌讨要今天买零食一半的钱,同桌问为什么,我说他办事不力,根本没用。同桌说有了开始就有以后,并向我保证如果毕业前没能帮我摆脱单身,今天的零食钱算他借的,他全额负责。
第二天我感冒了,一整个早上都是滚在被窝里度过的,书没看上几页药倒是吃了一大把。中午的时候倒是好了不少,起来抹了把热水脸就急冲冲地赶去考试。学校里的教室编号都是按楼层来编的,所以极其方便我这种人,不用去过我也能找到教室。我的补考单上写着考场四零五,其实就是四楼第五个教室,是在楼层右边的教室,因为补考安排在了周末整座教学楼几乎没什么人,奇怪的是我在四楼找了一圈没见四零五,我就下楼去找,也就只有三零四,我再爬到五楼也就只有五零四而且教室门还是关着的。找出补考单再次确认,时间周六14时30,科目社会经济学,地点教学楼四零五。没错啊,我再次回到四楼心想再找不到就回去睡觉,刚下到四楼就被老师叫住了。
“来考试的?”
“是老师,社会经济学补考。”
“怎么都不看时间的,几点了?不是让你们提前10分钟入场的吗?”
“对不起老师,我今天感冒了。”
“快、快、快。”
老师甩手让我进教室,我抬眼看了下确实是四零五教室,原来这四零五教室在四零三和四零四之间,真是莫名其妙的布局。考试其实不难,所以补考的人不多,整个教室在做卷子的应该只有七八个人,我们班的好像就我一个人,我早就忘记了为什么会补考这科,应该是没交够作业之类的。只做了半个多小时,我就完成了,我想交卷,监考老师不让,说是不到一小时不准交卷,让我再审审题,不要因为马虎大意再丢了分,等待最是折磨人的,特别是赶上大中午考试,天气闷热,教室里更热,可恨老师还不让开窗,真是要崩溃,好在楼下有对情侣吵架,异常激烈都动手了,这才调剂了不少,没有那么无聊。
所以,等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4点了,刚好同桌回来,我就向他抱怨我的遭遇。说我是如何费劲心里才找到教室,如何被监考老师软禁半个多小时。我以为他会笑话我,但他没有,只是一脸狐疑的看着我。
“你烧还没退?”同桌问。
“烧退了,只是有些咳嗽。”我老实回答。
“我们教学楼根本没有四零五这个教室啊。”
“藏得深啊,就在四零三和四零四的中间,我刚从那里考试出来的,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找到。”
“小娟她们班就在四零四,我天天往那里跑呢,哪里有什么四零五。”
“你看是这样,四零四在最尾,而四零五在它的左边而不是后边。”我向他解释道。
“四零四的左边是四零三,我们一层楼就只有四个教室,哪里来的四零五?”同桌吼道。
“那我是在哪里考的试?”
“你问我,我问谁去?把你的补考单给我看看。”
“哦。”我翻出补考单递给同桌。
“你看,上面写着考试场地四零三。”
我夺过单子再看一眼,时间周六14时30,科目社会经济学,地点教学楼四零三,我看错了?不应该啊,我去找教室的时候最少看了三次,写的都是四零五啊,而且进教室前我还特意看了眼门牌,确确实实写的是四零五,要是那个时候我有能拍照的手机就应该拍下来和他争辩,但是没有。我感觉很不舒服已经不想和他争了,我怕他拉我去验证,怕真的没有这个教室,我怕。所以只说搞错了,头疼的厉害,我接着吞了两片药继续睡觉了。
十年过去了,我现在偶尔还梦到自己在四零五教室补试,想交卷监考老师就不让,等啊等啊等到梦醒,每次醒来都是汗流浃背。为此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这是深海恐惧症,面对不确定东西的猜忌恐惧,就像小孩总是觉得床下有怪兽一样,越害怕越不敢去看,越不敢去看就越害怕,要想根除就必须直面自己的恐惧,其实床下空无一物。现在教学楼也要拆除了,我也是该去看看了,对于学校我记忆不深,但教学楼的那间不知道有无的教室却成了我常年的噩梦。
那天我早早就去了,学校还是那个样子,就像我刚离开时的样子,我刚把车停好就见楼下已经有不少校友在合影留念了。我在楼下碰到了班主任,她老了不少,我主动上前握了手,并交待了自己现在的生活和工作,班主任让我再等等,等人齐了些我们再一起回到我们原来的教室,感受那老旧的课桌的温度,最后再看一眼我们学习了三年的地方。
同学们逐一的到来,我感慨班主任用心良苦,我们班那么多人她还要一个一个地打电话,那是多么辛劳。班主任却笑了,告诉我电话只打给了我一个人,其他的人都是在微信群里喊了一声,弄得我哑口无言。
她也来了,那个坐在我们班最后一排的硬币女孩,没了读书时的青春洋溢,多了一份成熟妩媚。几个老同学集会难免大声吆喝,搂搂抱抱,相互寒暄,现在的我已经能熟练的应对这样的场面了,却觉得少了些真诚。
回到我们的教室五零一,班主任还像原来一样在讲台前点名,点到在的兴奋高呼,点到不在的大家议论纷纷,点名完一群人照相的照相,吹牛皮的吹牛皮,仿佛过去的学生友谊还在,场面甚是凄凉。我自己偷偷转下了楼,在四楼的楼梯间燃起了一只烟,我要去和我的噩梦做一个了断。
正如当年同桌所说,我将整层楼一步一步的摸索了个遍,每一间教室的门牌都照了相,都没有发现有四零五教室的踪迹,那一切都是我高烧导致的错觉和我自己懦弱胆小埋下的恐惧。自己安了心,也就没什么遗憾了,就想乘机抽身回家,刚回头就碰到了硬币女孩。
“老师让我来在找你,怎么不在教室里?他们马上要切蛋糕了。”硬币女孩说。
“又不过生日,切什么蛋糕啊,真能搞事情。”
“难得同学聚会,就热闹热闹啊。”
“一会估计就是聚餐唱K宵夜吧?”
“哈哈。”
“我实在是不擅长这些场面,我先撤了,劳烦帮忙通报一声。”
我道了声抱歉就准备下楼。
”其实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这倒是让我惊讶不小。
”我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我糊涂了,我们两个就没正经说过几句话,哪来的道歉。
”你还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和你一起玩过钱仙吗?“
”嗯,那时候你还吓哭了。“
”对不起,非常非常的对不起。“硬币女孩深深地向我鞠了个躬。
”别,你别哭啊,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我们到了楼下,在长椅上我给她买了瓶水,她抽泣了好半天才停歇。
”其实,那时候我父亲因为工作的关系要被调到省城去,我们一家都要跟着去。“她好不容易才缓和了过来,接着和我说道。
”调去省城很好啊,多少人盼都盼不来,你反到哭了。“
”我从小就在搬家,从小学开始就是不停的转学,从没有在一个地方呆超过两年,我的学习一直都跟不上,身边的朋友也不敢深交,就怕又要别离。我们转到这里的时候父亲告诉我可以在这里定居了,我在这里学习了两年,也交到了不少的朋友,可谁想父亲又要进省城了,我又要面临转学,我舍不得这里的学校,也舍不得这里的朋友。“
“是交男朋友了吧,那个时候。”
“嗯。”她害羞得点了点头“虽然毕业后就分手了,但当时的我哪知道,就知道难过。“
”然后呢。“我也为当时的自己难过。
”当时我和隔壁宿舍的小娟是出得很好的朋友,她告诉我可以求助钱仙。“
”所以求钱仙那天你是喜极而泣?“
”并不是这样的,我们在你参加的前七天就已经请过一次钱仙了。“
”什么?那为什么还要再请一次?“
”因为那一次,钱仙给我的答案是【否】。“
”钱仙拒绝了你的请求?“
”所以我们再次提问为什么?硬币停在了【祭】【品】两个字上。“
”你们给了钱仙烤鸡还是烧鸭?“我说笑道。
”【男】【人】,硬币落在这两个字上。“她声音极低,却也极其刺耳。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鬼怪之说的先放一边,我感受到了无耻的背叛和深深的恶意,难怪说非要周五去,难怪说只能单数参加将自己的男朋友支开,难怪仪式结束了还假模假样的说对不起,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让我这个不起眼的人成为成就她们欲望的牺牲品,什么同窗之情,什么同学之谊,都被她们丢去喂狗了。我愤怒的摔了她手中的水瓶,一把拽过她的衣领,伸手就想给她一拳。
僵持了几秒,我的拳头几乎可以碰到她的鼻子,但就是下不去手。
”都过去了,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我抓起我的外套愤怒的踹步离开,这个女人空有一副漂亮的皮囊,里面确满是恶毒的脏水。
”你们走后,我们又继续招钱仙回来了。“她哭泣着喊道。
”什么?你们还做了什么?“我转头回来将外套照着她脸孔扔了过去。
”我后悔了,我想收回我的请求,所以让小娟再次请钱仙回来。“她将外套捂在脸上哭泣不止。
我慢慢地走过去,跪在她面前,将外套一点一点的抽回来,我为自己的暴躁和鲁莽后悔。
“对不起。”我看着她红中的的鼻头说道。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她双手盖脸匍在自己的膝盖上道歉。
“无所谓了,你们有心就好。”我拍了拍她的背。
“但是钱仙拒绝了。”
“什么?”
“连续三次的请求显示都是【否】。”
“你们请求了三次?”
“最后没办法了,小娟问钱仙怎样才可以破除诅咒。”
“怎么样?”
“硬币显示了四个字。”
“什么字?”
“【藏】、【钱】、【诛】、【名】。”
“伸手要钱吗?”
“我们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们烧了很多纸钱,也烧了一些真钱,就是希望能为我们的一时糊涂作出一些挽救。”
“看来还是是有效果,你看我现在不是活灵活现的吗?”我安慰道。
“后来,我父亲的上司车祸意外死亡,父亲得扛起这边的业务主力,所以升了职就没有调去省城。”
“啊?”
“我害怕极了,所以我一边研究钱仙显示的那四个字,一边偷偷地观察你。“
“结果呢?“
“结果我听说你回去就发烧感冒了,一直病了好长时间,我想来看你,又觉得没脸见你,所有偷偷地为你叠了百只纸鹤为你祈福。”
“你是说放在我们宿舍窗前的那瓶纸鹤是给我的?”我想起同桌抱着纸鹤瓶炫耀说这是女生爱慕他的证明时的嘴脸。
“嗯,我根据【藏】字猜想,将那天召唤用的钱币藏在了起来,后来你就康复了。”
“你看,我没事,只是一场小感冒就能换来你的安稳还算划算,更何况我还得了你一瓶纸鹤。”
“谢谢你的大度宽容。”她站起来向我再次鞠躬。
“其实我什么也没做。”我说了句实话。
“只是毕业以后,我就联系不到你,我心里总是觉得不安。”
“没事,以后留个电话就不怕找不到了。”
“只是,毕业的当天我就不见了我藏起来钱币,而且......”她看起来心事重重。
“而且什么?”
“你还是先看看这个吧。”说着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交到我手上。
我看着眼熟,翻看了几页,竟然是当年的毕业留念册,最前面扉页上还粘贴着我们退了色的毕业照。
“你看下,这是当时给我的留言。”
我翻到后面几页才看到自己当年方正且丑陋的字体,上面写着【交易已完成,定钱我拿走了】。
“那枚召唤用的钱币是你拿走的吧?”她问。
“我不知道。”
我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满眼的雪花横飞,就像是电视没了信号时的碎花屏,两腿一软跪倒在她面前。清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她的腿上,她正在用力的掐着我人中,舌头尝到一股热辣的血腥味,我想大概是她太用力已经把我的嘴唇掐破了。透过她的长发,我清楚的看到教学楼四楼中,刚才还空无一人的教室中,有一间正在考试,那挨着窗口不耐烦地用唇鼻夹着笔杆的学生看起来是那么的眼熟,教室门口的门牌上分明清楚地写着四零五教室,对没错它的右边就是小娟她们班四零四,而它的左边正是四零三。
”你没事吧?“看我醒了,她忙问道。
”还好,可能是贫血。“我说道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当然,你坐我们班里最后一排,你的名字叫□□□□□□。”
我突然回想起了我的梦境,我卷子已经做完了,监考老师说时间还没到不可以提前交卷,我杵着下巴看着窗外找乐子,楼下似乎是两个情侣在吵架,男人伸手要打女人,女人一直哭一直哭,男的要走,女的挽留,男的将外套扔向女人。我等啊等啊,可时间就是不走,我怎么也等不到交卷的时刻。
如果说躺在女人腿上的不知羞耻的人是我,那么现在教室中被监考老师困住的人又是谁?如果直到现在都还没考完试的人是我,那么现在敲着键盘给你们书写故事的人又是谁?如果说正在努力回忆并记录下来的人是我,那么现在这个不争气当着女人面前晕倒的人又会是谁?
如果说女人的名字在您那里可以显示的话请您一定要告诉我,如果说您猜到或者认识这个女人的话请您务必要联系我,如果说您就是那个女人的话请将您的名字纹在我的手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