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麟出海已经两年了。
他五岁的时候就跟着父辈一起出海巡视,历经两年的海上漂泊才回到家乡。
他的家乡名字有点怪,叫镇海关,与东土大陆有千里之遥,位于东海海域的最深处,东土的王朝很少有人知道东海深处还有这么一个地方,镇海关虽名中有个“关”字,但实为一座孤岛,在茫茫大海之中孤立无援,独自抵抗来自域外的魔。
自萧麟记事起,父亲萧立就有意磨砺他的意志,所以不顾萧麟母亲陈氏的反对,将小萧麟带在身边,带领五十名巡海尉开始两年之久的海上巡逻。
萧麟的父亲本身也是萧氏一族在镇海关的领头人,他们所在的萧氏是镇海关第一氏族,源自东土兰陵萧氏；母亲陈氏所在的陈氏一族也是有数的大族,来历同样不凡；事实上,镇海关上的人大多都是名门望族之后,有的是先祖被充军来到镇海关,有的是世家子弟前来历练,长居此地后留下了后代,有的是海上的商人落难至此,还有的是为了躲避仇家,几番打听远渡重洋来到镇海关。
所以,只要是能来到镇海关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他们的后人自然也就继承了他们的优秀血统,各有特色。但镇海关却有个规矩,不容破坏,那就是所有男丁无论来自何方,出自哪个氏族,只要年满十五岁,就要编入军籍,听候镇海关的调遣。
而作为镇海关萧氏一族的嫡子,萧麟自然也不能例外,更特别的是,他年仅七岁就要被父亲编入军籍,成为东海卫的一员。
镇海关地域狭小,虽经多年发展,也仅有四千余户,两万多人。
在这个不起眼的海上小镇里,萧麟可谓是家喻户晓,广为人知,不仅仅是因为他年仅七岁就成为了东海卫,还因为他出生时天降瑞兽,曾有麒麟显现,翱翔于天穹。
他也因此被赐名萧麟,人称“麒麟儿”。
茫茫大海,波涛汹涌,一望无垠。
这一日,距离萧麟成为东海卫已经三月有余,七岁的萧麟站在镇海关的城墙上远眺大海,他看到远处的沙滩空无一人,正被海浪一波一波冲洗,再远处,东海军的庞大战船随着波浪一阵阵摇晃,船上战旗飞扬。
萧麟知道,身为镇海关的男子天生就要成为一名军人,先是年满十五岁编入军籍,成为东海卫的一员,然后数年的磨炼,转为东海军,再经严格筛选,选拔成为巡海尉。
数百年来,镇海关一直如此,这座小小的岛屿全民为兵,积极备战,培养出了大量强者,堪比一方诸侯,倘若将镇海军放归东土,那也有着席卷一方的实力。
当然,萧麟确信镇海关不会这么做,因为父亲说过,镇海关的使命就是守卫王朝,抵御外敌,保护东土百姓不被域外邪魔侵扰。
域外有魔,这是自古以来就知道的事,而东海就是东土的天然屏障,将域外的危险隔绝,保卫天下百姓安宁。
为了完成使命,镇海关的每一个军人都要修炼道术,修习各系道法,其中以萧麟的父亲萧立修为最高。
不过,今昔不比从前,萧立修为再高也是孤掌难鸣,自晋衣冠南渡以来,东土南北分治,也就顾不上这辽阔的海域了,滞留在镇海关的人从此与中原政权失去了隶属关系。
数百年间,镇海关始终没有停止对域外魔物的清剿,但令萧立头疼的是,魔物如今越发频繁地出现,活动的区域也越来越接近镇海关,甚至,近年来出现的魔物,实力也越来越强大了。
萧麟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六岁那年,萧立带着他还有五十名巡海尉在距离镇海关以南一千里的地方发现了魔物出没的迹象。
那一日,萧麟第一次见到了魔,那魔的实力极为强大,父亲萧立与它激战了三天三夜,成功重创了它,但也付出了代价,那一战,父亲同样受伤,五十名巡海尉也折损了十人。
如今萧立早已带着剩下的巡海尉返航,驻扎在镇海关西侧,正在休养生息。
萧麟从城下看到船上,又从东边的衔石山望到西边的海滩,他发现今日镇海关的风特别大,特别奇怪。
这种情况一般成年人不会在意,但小孩子就敏感的多,萧麟才七岁,自然看出了今日海风的异常,平日里海风都是咸湿的,通常还会夹带着大海特有的味道,但今日的海风味道却有点特殊,略微有点血腥的味道,使人闻之欲吐。
随后这海风愈来愈急,味道越来越浓,将他身边的大旗吹得烈烈作响,他抬头望着旗杆,真担心它会倒下。
不过旗子还是挺结实的,旗面上还绣有一只毕月乌,正随风飘扬,这是镇海关自古以来就拥有的标志,无法考证其源自哪个年代。
天气的异变逐渐引起镇海关人的注意,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以为这是海上风暴即将到来的迹象,赶忙回家收拾衣服,唯有一些老人才脸色苍白,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忧心忡忡。
当天空被乌云彻底遮住,白昼离奇变为黑夜时,岛上的人才真正慌乱起来,萧立一声令下,镇海关守军纷纷到位,如临大敌。
这一次的分工很明确,主力部队镇海军负责守城,东海卫负责保护老弱妇孺和伤病残,巡海尉则由萧立带领,向漆黑的云端进发。
一场大战势不可挡。
萧立修为极高,远胜同龄人,即便在东土那些世家大族亦或名门正派当中,也是极为少见的天才。
此番有魔来袭,他要迎头痛击。萧立仰天大笑,一把脱去战袍,拿起酒壶满饮一口,然后扔下酒壶飞上天空。
萧立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有魔入侵镇海关还是近六百年前的事,当时正值两汉之交,曾任琅琊太守的陈俊奉命出征,扫荡群魔。
这一次域外之魔来势汹汹,遮住了全部天空,魔气侵蚀了日光,将整片海域化为黑暗,恍如末日来临。
萧立一人独自冲上云霄,浑身金光大放,面对可怖的魔云,他直接一拳轰了过去。
厚重的魔云被他打出一个洞,但下一刻又被重新堵住,云层晃动,紧接着有域外天魔走出,想要迎战。
萧立使用了金身法相,他的法相高大威猛,顶天立地,照亮了半个海域。
“日出东方照九州!”萧立大喝一声,法相光芒大放,一瞬间将黑暗驱离。
但下一刻令人汗毛竖立的事就出现了,凡金光照射之处,人眼能看到的,全是密密麻麻的域外天魔,魔云中的天魔正冷冷地看着下方的萧立和镇海关。
这还不叫可怕的事,最可怕的是,在苍穹之上,无尽高空,有一双若隐若现的眼睛正注视着镇海关,那只眼睛大到无边,竟然占据了大半个苍穹!
萧立瞬间心凉到极点,他无法相信天宇之上竟有如此恐怖的存在,那只眼睛太大了,恐怕整个东海都不及它。
他依稀想起先辈说过的一则传闻,关于这个世界初始时的故事。
传说世界创立之前便有魔的存在,人类始祖女娲娘娘缔造了人类,同时期的魔祖在域外也创造了魔。
无尽岁月过后,域外魔祖冲破女娲娘娘封印,捅破苍穹,降临到东土世界,世界生灵面临着毁灭的危机,关键时刻女娲娘娘复苏,耗尽自身生命将魔祖杀死,又利用最后的能量补了天。
自此,世界回归正常,域外天魔也消失不见。
……
有历史记载以来,魔最早出现于秦朝时期。
秦王政二十六年,王贲率军南下攻齐,齐王建不战而降,至此秦国统一六国,华夏实现大一统。
统一后的秦帝国极其强大,远征四方,这期间方士徐氏东渡扶桑,意在探寻东海,最终却杳无音讯。
不久东海便出现了魔。
据说秦始皇在巡视东海之滨的时候,就格外重视琅琊郡的备战事宜,那一次,琅琊郡守率帝国远征军击退了魔物,魔物从此退出东海。
而镇海关也是在那次战争中被发现的,当秦帝国的军队踏上镇海关的时候,整个岛屿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绘有毕月乌图腾的战旗还在。
早先的居民早已被魔物屠杀殆尽,时间也静止在商王朝的末期。
从实物上看,魔的出现要远远早于秦朝,自商代就已出现。
萧立心想,自己这一代是不是也要重蹈上古时期的覆辙,如今的镇海关实力已远不如秦时的帝国远征军,更不如上古神话时代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他看那苍穹之上的眼睛,极有可能便是传说中的魔祖,倘若魔祖复活,有它的参与,别说一个镇海关,就是整个大唐王朝都算上,倾覆也是片刻的事。
除非当年消失的人再出现,除非女娲娘娘归来,否则,所有人都要毁灭。
萧立长发飞舞,浑身气息激荡,他的修为已经提升到了极限,以预防天上至强魔物发动致命一击。
天穹之上,那疑似魔祖的眼睛还是若隐若现的,萧立判断不出是真是假,万一是那魔物施展的障眼之法,就万不能受其影响了。
他很清楚,今日这一战,镇海关存活下来的概率几乎不存在,但镇海关的使命一直都在,毕月乌的精神也将长存,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魔物耻笑。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士,看看全族出动的萧氏族人,又看看陈氏,看了看儿子萧麟,令他感动的是,才一会儿的时间,镇海关所有人都到齐了,他们的脸上也写满了凝重,空气格外宁静,只有战旗在鼓动,他们似乎已经知道,这是镇海关的最后一战。
毕竟天穹之上的魔祖之眼已经盖过了日月,压住了星辰,使苍穹暗淡,这个景象所有人都看到了。
不过那又如何!
萧立右手举剑,高昂着头,大声吼道:“镇海关的亲人们,生而为人,我们从来不悔,身为华夏子孙,我们什么都不怕,今日魔物破开了封印,举族入侵,我们又岂能坐以待毙,眼下生死存亡之际,所有人给我听好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镇海关没有贪生怕死之辈!苍天在上,神明有灵,请护佑镇海关,终有一天,我们的族人会踏破魔域,杀光邪魔,为我们报仇!”
“杀!”身后镇海关两万余人怒号。
“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