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荣成打工时,由于体力活比较重,我得了便秘的毛病,明明感到有大便,但就是拉不出来,并且在拉大便时,累的浑身都是汗,而且头上比较多。但就是这样,有时候也还是拉不出来。那种痛苦的感觉,离现在虽然二十年了,依然记忆犹新。
不过,从现在我的角度理解这件事,那就是,当时繁重的体力劳动,耗去了我身上有限的气,而这些气被耗掉之后,便连推动大便排出体外的力气也没有了。
从另外一方面理解,火克金,心火耗去了肺气,而肺又与大肠相表里,致使大肠往日亢奋的蠕动也无法保持了。
后来歇班时,去附近药店拿了几回通便药,才渐渐缓解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自从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是我人生灾难的开始。因为从那之后,我得了溃疡性结肠炎。而得了溃疡性结肠炎之后,这个慢性病像个魔鬼似的,一直缠着我,不给我一丝安心做任何一件事的机会。
而在这种大便一直带血,每天最少三次解大便的过程中,有一样东西却在安慰着我:写小说。
其实,在我没得溃疡性结肠炎的初中阶段,我就喜爱文学,常常被一篇好文章,或者一小段名言什么的,勾引得心潮彭拜。而自从得了溃疡性结肠炎,什么别的事都做不下去,只有看小说每天还能坚持看上那么二三十页。
在那些治病无望,考学又无法集中注意力准备的日子里（因为一旦想奋战高考了,大便带血便严重了,次数也多了）,我总是找些世界经典文学作品欣赏,有时也看中国的传奇之类,但看得少。这些东西读多了,便有了写作的冲动。
这些作品写出来后,投到报刊、杂志、广播电台上,也发表了几次,渐渐地有了点名气,参加过几次本地的文学创作会议。
这些事,都是大约1999年前后发生的。
现在看来,当时的这些举动,无非是为自己找一些心灵安慰,从而间接地治疗了溃疡性结肠炎。
可是,得上溃疡性结肠炎的心理恐惧一直压着我,虽然阅读和写作小说可以暂时让我忘记它们,但一些医生对我得溃疡性结肠炎预后的话,是我闲暇无聊时沉重的负担,他们说,现在年轻,得这个病不会伤了人命,五六十岁以后就不行了,那会转化成结肠癌的,而癌症是无法治愈的。
正是由于医生们的这些片言只语,使我下决心在得上结肠癌之前控制住溃疡性结肠炎。
经过几年的酝酿,我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去本地的一所卫校学医,当一名乡村医生。
去卫校学习时,是2001年的深秋,由于吃穿都在学校,离县城图书馆又没多远,就花了30元钱办了个借书证。图书馆里有一些培训农村赤脚医生的教材,还有一些中医经典书,剩下的医学类书就是医案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我认为要想快速治愈我的病,看医案是最快的。果然是这样,在我从图书馆不断翻阅医案的过程中,终于发现一例和平时我的症状基本上差不多的。我就依葫芦画瓢,抄下了那个中药方,然后去药店抓药。还真别说,那个方子我用老长一段时间,感觉我的溃疡性结肠炎被治得轻些了。
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那是《金匮要略》上的方子,甘草泻心汤加赤小豆当归散,说是治疗白塞氏综合征的,西医也叫口——眼——生殖器综合征什么的。虽然和这些病不一样,但当时由于我长期腹泻,确实视力差了,舌头也经常上火,还有关节痛。
但只守这一方,我是无法治愈我的溃疡性结肠炎的。因为我的病情复杂,而我只是在读医案时依葫芦画瓢,不知变通,也不了解甘草泻心汤和赤小豆当归散的作用方向。
而在后来对中医的不断探索中,我才渐渐明白,和甘草泻心汤类似的方子有四个,它们分别是半夏泻心汤、生姜泻心汤、附子泻心汤、大黄黄连泻心汤,而这些泻心汤都属于《伤寒论》中六经辨证的厥阴病,并且各方之间的症状略有不同。
这些对五泻心汤的加深理解,都是后来对《伤寒论》的反复揣摩,再加上受国医大师刘渡舟胡希恕等的方证对应的影响而逐渐完成的。
说来可笑,当初一心向往去北京鲁迅文学院深造的我,鬼使神差,由于身体得上了溃疡性结肠炎,又和中医较上了劲。
而这股子邪劲一较上,就是十多年对中医艰苦的探索。
不过,即使到了现在,我也认为对中医仍然是一知半解。因为我探索中医的目的,就是为了治愈溃疡性结肠炎,但没想到从中医里面我拿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如果西医当初不把我得的溃疡性结肠炎判成不死的癌症,我也不会这么上心地、苦心孤诣地研究中医。
这下好了,我在学中医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越陷越深。而陷得越深,我越觉得自己不懂中医。在上完卫校后五六年,我又带着对中医的诸多疑问,又参加了高考,上了一所中医大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