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正气,桃芳送香,云州东城,两道白色的身影一前一后,穿行在宽阔的街道上。
小白追在后面,问道:“颜珏大哥,等一等,你往这个方向走,是要去哪儿啊?”
公孙颜珏自顾前行,道:“妖物已收,富商已除,我也该返回蜀山复命了。”
小白心中莫名透过一丝感伤:“这就要走了吗,那我送送你吧。”
公孙颜珏点头答应。
两人接下来一路无话,埋头出了城门,走上官道,越在往前,道旁林子越发茂密,周围环境逐渐变得幽静起来,只偶有“吱吱呀呀”的几声鸟叫声从林间传来。
公孙颜珏总算收住脚步,转身面对着小白,道:“小白,其实此番下山之时,师傅还曾嘱咐,若是遇上资质极佳的孩子,是可以收归蜀山门下修习道法的。”
小白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能上蜀山修道,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他自然也不例外的,于是用力拍了拍胸脯,豪爽道:“颜珏大哥,你看我可行?”
公孙颜珏道:“你根骨极佳,至于资质,我正有心试试。”
小白自信满满,朗声道:“要如何试,你说!”
公孙颜珏扬起头,悠悠然道:“蜀山入门测试乃是考验你对剑与气的悟性。剑者,兵刃也。身随剑走,气从剑发,乃周身劲力之所出也。气者,内气也。气聚丹田,游筋走脉,乃周身劲力之所源也。”
小白垂眸沉思,他猛然想起自己梦境之中那黑衣男子和白衣男子打斗的场景,不正是剑与气的结合吗,可是那种可怕的力量,真的是寻常人能使出来的吗?
小白越想越入神,好像将身边所有事物都忘了一般,自顾喃喃道:“剑,气,剑与气……”
“小白,小白?”
小白晃了晃头,道:“哦,颜珏大哥,我没事。”
公孙颜珏见他总算回过神来,继续讲道:“那咱们就先试剑吧,规则是,我与你演示十招本门基础剑法,咱们随后便以此剑招对攻,你若能接下五招,便算过了。”
话音未落,公孙颜珏一个纵身,已经落在数丈之外,朗声对着小白道:“我这就演示一遍,你可看好了。”
只见公孙颜珏反手一抽,寒光闪烁之时,长剑已然出鞘,在他手上发出清邈长鸣,只是持剑而立,便颇有些仙者出尘不世的风范。
一旁小白竟连他的抽剑都看不清,连忙揉了揉眼睛,屏息专注的看着,生怕再错过了什么。
只见公孙颜珏身体倏的一闪,一片尘土扬起,再见时,他已身在半空。
俄而,他扬腕起手,长剑挑拨之际,顺势急急送出,一连刺出数剑,凭空泛起无数剑花。那些剑花犹未消尽之时,便又接上他横来一剑,真有疾风拨云之妙。风散云去,他又翻转身体,凌空旋斩三圈,随后回转收势,眼看招式穷尽之时,他陡然身体前曲,剑走偏锋,此招恰如神来之笔,妙不可言。
小白一旁望得眼睛发直,妄自品评道:“绵密层叠,招招紧凑,变幻无穷,式式精妙。好一套蜀山入门剑法!”
这时林间又传来簌簌沙沙的落叶声,小白正要仰起头去看,猛然见到两根树枝迎面疾射而来,他不由连连倒退,还未及站稳,那树枝已经直直插入他先前所站处三步之距的土地里。
再看,脚点树叶,翩然而下的,正是公孙颜珏。
他稳稳落下,收剑回鞘,看着小白苍白的脸,先是有些不明所以,再看看地上插着的树枝,有些尴尬道:“安全起见,咱们就用这树枝比试。”
小白点点头,两人各取了一根树枝,退开两丈,相对而立。
无风,尘土微扬。
小白闭目回想,虽说只是蜀山的十招基础剑法,但已然十分玄妙,好在方才公孙颜珏演示之时,他看得极为用心,因此剑招已在脑海记了个大概。此时再想一遍,招式愈显清晰,依样画葫芦,用以撑下五招,他还是有些把握的。
只是下一刻,两人对攻之时,一瞬之间什么都变了,问题不在于公孙颜珏,他已然放缓了攻势,而在于小白的脑海深处,隐约传出来一些奇怪的声音,那声音缥缈悠远,仿佛是隔了千年之久。
公孙颜珏侧身斜挑,下一招该是出剑连刺,小白正想横剑格挡之时,脑海中的声音越发激烈了:
“错了错了!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停手停手!”
小白被那声音扰乱思绪,一时间方寸大乱,怒吼道:“那该是怎样的,要怎样才对,你说啊!”
只是吼叫之时,公孙颜珏已经刺招演完,接下来的横扫式,小白自然是没有避过的,他感到腰间剧烈疼痛之时,身体已经摔倒在地上
第四招后,他输了。
公孙颜珏见小白瘫坐在地上,脸上时怒时郁,他诧异之余,走过去扶起了小白。
他拍了拍小白肩膀的尘土,安慰道:“你只看我演示了一遍,能接下四招,属实不错了。”
小白神色依旧黯然,显然不为所动。
公孙颜珏见状,念头一转,道:“要不我们试试气诀吧?”
小白抬起头,面带疑惑地看着公孙颜珏,低声道:“剑诀已败,我还可以吗?”
“自然,虽然剑气同修是最好的选择,但向来人各有所长,蜀山剑气分修者,自然也是不在少数的。”
小白听了,眸中重新闪过一丝亮光,轻声道:“那便试试气诀吧。”
公孙颜珏点点头,旋身一沉,已在原地打坐,随即朗声道:“夫背后尾闾、夹脊、玉枕,谓之三关,为阳；身前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谓之三田,为阴。内气走阴阳升降之路,自背后涌上,即属子阳,自身前窜下,即属午阴,子午抽添,所谓周天火候是也。你现在试着盘膝而坐,凝神聚气,切记,聚气之时,阳冲三关,阴踞三田,阴阳辅合,而后贯通百穴。”
待公孙颜珏说完,他自己依诀运气,周身浮出点点白芒,与此同时,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树叶,也飘起来,跟着气芒有序不乱的运转起来。
小白暗道玄妙,当即盘腿坐下,凝神提气,片刻,他能隐约感觉周身内气正在逐渐汇聚,只是刚到胸口颤中穴处,内气突然四散窜开,乱冲向身体各处经脉血络,小白只觉全身如受针扎一般,剧痛无比。
那个声音又开始在脑海幽幽回荡:“错了错了,不是这样的……”
小白捂着胸口,暗自愤懑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公孙颜珏看着小白的举动,也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他沉吟半晌,只得安慰道:“没事的,小白,你尚且年少,只要努力作为,假以时日,必定能有所成。”
小白缓缓起身,忍住全身痛楚,对着公孙颜珏点头道谢,两人不痛不痒的聊了几句,便要辞别分开了。
公孙长诀引动气诀,脚下一轻,整个身体带动树叶凌空窜飞出去,最后消失在林子上方。
小白凝视着失去了力量的树叶片片无力的飘落下来,就好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从高山一下子掉进了低谷,他伸手接住一片树叶,盯着它,嘴里喃喃道:“也许普通人掌握奇怪的力量,本来就是错的吧,人就该接受自然法则,繁衍生息,生老病死,若是擅自修为,恐怕只会像这树叶一样,妄图凭借一股力量飞起,到最后的结局还是飘落归根。”
小白走转念想到以前的日子,想到有虎墩云轩陪着,过得开心自在就好了嘛,何必去奢望太多。
只是他一路折回,路途中回想着刚才的事情,怎么也想不明白脑海里的那些声音究竟是什么?还有为何体内关键的穴脉,像是被死死给锁住了?这些与那个梦又是否有所关联?
小白是越想越怒,不服气吼道:“你说不对,我偏要练!”
于是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又比划了起来,这次他已经像模像样的耍了五招,正要使出横扫式时,那个声音又来了。
“错了错了……”
小白这次故意不去理会他,强耍下去,脑海中的声音越发变得清晰,并且开始涌现出许多细碎的画面:
白衣男子驭动长剑,将其竖立在身后,然后闭目催咒,控制着长剑圈圈飞旋,眨眼间便幻化出无数柄飞剑……
黑衣男子将剑横卧胸前,吟唱剑诀,剑身渐渐焚起真火,而后越燃越烈,越燃越烈……
美丽的女子跪倒在雪地里,鲜红的血液开始从她的脖子缓缓淌下,浸透她的素衣,染上她雪白的罗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