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狗皇帝,都不知道来看自己臣子,真没良心……
絮叨着诽谤时,眼前多了一双大脚,若微抬头,揉了揉眼——她认得,这是宫里总管太监的打扮。
刘总管一路到徐府,见徐家冷清,也禁不住唏嘘,看见若微,挤出个笑脸,正要问话,眼前小孩却一脸痴呆,接着突然跳起来,手舞足蹈叫着:“老爹——狗皇帝来看你啦!”她这一叫,险些把刘总管吓的吐口血。
大人们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若微又被赶出来,不满的跺脚。
不多会儿刘总管告辞离开,而大哥的脸色凝重了许多。
若微记得刘总管来的时候提了一个食盒,走的时候两手空空,他送了什么东西过来,让大哥脸色这么差?心里有不安的念头升起,然而问大哥,大哥却什么也不说。
没多会,徐若华也赶了过来,若微怔住了,她明白,这次事一定大发了。
“爹怎么样?”徐若华进门第一句就是问徐拓的情况。
徐若辉摇摇头,道:“进去再说。”
兄妹二人快步回父亲房间,徐若微要跟进去,又被挡在外面!不带这么歧视小孩的!
若微急的想哭,却没办法,只能扒在门边听里面的谈话。
屋里几人声音很低,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渐渐他们说话声大起来,像在争吵什么,混在一起听着乱七八糟。
若微耳朵更凑的近些,冷不妨听见徐若辉一声大喝:“这可是蒸鹅!”
这一声像炮仗炸在耳边,若微“哎哟”一声忙跳开,耳朵里还是“嗡嗡”的响……学武的人果然厉害,嗓门都这么吓人!
待舒服了些,她才想起徐若辉吼的内容,蒸鹅……一只鹅,有什么好吵的……不对!等等!
若微瞪大了眼,转身就跑,片刻间上气不接下气冲到自己家的药堂,叫道:“师傅!我老爹的病要不要忌口?”问完话她猛烈喘息,心高高悬起,只等着那一声回答。
配药师傅想想,道:“平国公的病是热病,当然要忌口,尤其是鹅,乃发物,动风,发疮,吃了只会让病情严重甚至要命!”
心里紧绷的弦瞬间断了,若微嘴唇抖了抖,突然“哇”的一声哭起来,转身就跑。
她没跑回去,而是找了马车送自己进宫,一路抽泣,哭的像个泪人。
她直接到东宫找以夜,扑到他怀里大哭:“我爹要死了!”
“……”以夜莫名其妙,拍拍女孩的背,一边安慰,“平国公只是生了点小病,怎么会死呢?丫头你放心吧,你爹一定会没事的。”
若微哭的说不出话,只猛喘着摇头,她心里清楚的很,老爹活不了了,如果老爹不死,狗皇帝再送来的,就不是蒸鹅,而是诛九族的圣旨了!
大人们没有人在乎她,孩子们也没人懂她,她只能借以夜还不算坚实的胸膛发泄情绪。
她猜的没错,自己大哭一场红着眼睛回去的时候,徐拓已经死了。
大哥和大姐也都红着眼睛,徐若华揽过若微小小的身子,哽咽着道:“微儿……爹他……病的太重……已经去了……”
若微怔怔看着大姐,自己反而哭不出来,她肺里满满的伤悲,连呼吸都觉的有些困难,嗓子里酸涩,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为什么不哭?”徐若华抹了一把泪,突然道,“爹爹走了,你为什么不哭?”
若微抬头看她,吸了吸鼻子。
徐若华咬唇,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若微被这一巴掌甩到一边,脸上立刻肿了起来,她捂着脸受伤的看着大姐,终于放声大哭,哭天抹泪,凄惨悲凉,到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哭晕过去。
宫里,有人给皇帝回报:“徐拓的三个子女哭啼不止,小人也亲自去试过徐拓的呼吸,他的确是死了。”
平国公重病身亡,满城带孝,前来吊唁的百姓不计其数,徐氏子女三人跪在灵堂前向来人跪拜还礼,一天下来,腿全跪的无知觉。若微心里悲痛,再加上身体实在是个孩子娇弱的很,跪上半天就昏昏沉沉的睡着。
迷糊间,她听见大哥一声怒喝:“云家没一个好东西!”
若微猛的清醒,才看见灵堂里来了一个人——小十四王爷云子襄。
“大胆!”随云子襄来的侍卫齐声喝道,“你敢对襄王不敬?”
云子襄年纪虽小,稚气的脸上全是与年龄不搭配的的成熟,他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这才低声道:“我不代表皇室,只代表自己,来给夜朝最伟大的将军磕头。”
徐若辉早恨透了皇家,自己虽不便向一个六岁小孩动手,但仍双目赤红喝道:“我徐家不要姓云的任何施舍!你快滚!”
云子襄一脸失落,转身走开,出灵堂之际,见若微不知何时等在这里,两个人交错的时候,她小声的说:“云子襄,谢谢你。”
子襄看她,点了点头。
不论徐拓是怎么死的,诏书上写了病亡,他就是病亡,皇帝赐了金银珠宝无数,算是抚慰徐家的情绪。
徐若辉总之没个好脸色,他继承了父亲的官爵,留在了平国公府,连着几天闭门不出,对所有前来吊唁的云家人怒目而视。姐夫云子萧来接大姐回家时也被他狠揍了一顿。
若微蹲在门口,听着厅里乒乒乓乓,还有姐夫的惨叫,好一会儿姐夫冲出来,满头的包,额头更被砸裂一条大口子,鲜血直流。
“姐夫!”若微小声叫道,然后扯着狼狈的云子萧到药房去。
先生给子萧缝额头上的伤口,若微看他皱着脸,递一块麻布过去:“要是疼就咬着点。”
“嘶——”子萧倒吸口凉气,尴尬笑道,“大舅子这下火大了,连媳妇都不跟我回家了。”
“那能怪谁,谁叫你是狗皇帝的儿子呢!”若微闷声道。
“老头子最近脑袋有点糊涂……”子萧道,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狗……微儿,别乱叫!”诋毁圣上,那可是要命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