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幅遮天蔽日的森林,抬眼望去,古木参天,郁郁葱葱的枝叶把阳光挡在了枝头。近看,藤蔓缠绕着大树,拉近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树杈处,金丝鸟、黑叶猴、松鼠等动物在枝条上跳跃、或是荡着秋千。红腹锦鸡、孔雀等在树下的腐叶里觅着食。
涓涓的流水声从小溪里传出,伴随着各种鸟儿的叫声在森林里袅袅地盘旋开去,一个光着屁股的小男孩在溪流里捉着鱼。溪流岸边的一块平地上,一间简陋的木屋上空冉冉飘起淡淡的炊烟,此时木屋的主人正在灶堂前烧火煮饭,灶堂的火光映照出这位少妇红润的脸颊,尽管衣不蔽体,可丰韵依存,虽然与丈夫孩子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大森林里,但幸福的涟漪仍掩饰不住心底的喜悦,微笑如一浪一浪的波涛随着歌声荡漾开去:
阿哥阿哥好狠心,把我拖进刺林林;
石头石头硌腰杆,太阳太阳晃眼睛。
……
在森林里的一棵大树上,一只果子狸正在啃噬着野果,树下的朱大壮用力拉紧箭矢,闭着一只眼睛瞄准树枝上的野物。此时,甜美而煸情的歌声飘出木屋,飘进朱大壮的耳朵,滚进他的心海。这首歌他太熟悉了,他心头一热,喊一声:柔桑——,“嘣”的一声响,那只野物就从树枝上栽下地,滚到朱大壮的脚边。不远处的小溪里,一位三四岁的小男孩在捉着鱼。当他听到了妈妈唱的歌声后,也停下了捉鱼。他心里明白,妈妈唱的歌爸爸最喜欢听。只要妈妈唱歌了,爸爸听了都会高兴。爸爸一高兴,妈妈就会想方设法弄好吃的。看来,今天的晚饭肯定有肉吃啦。在小男孩儿也跟着妈妈高兴时,一条鱼儿从他指尖滑过,他就在小溪里追着,欢快地叫着:鱼儿,鱼儿……
朱大壮提着被他射中的果子狸来到儿子扑腾着的小溪边,见他撅着屁股玩得忘情,停了好一会儿问道:朱青冈,你在干嘛?朱青冈双手牢牢地抓住一条鱼,立起身来,举过头顶,高兴地说:爸爸,鱼儿,鱼儿,我抓到一条鱼儿。朱大壮也兴奋地:嚯,儿子,你看爸爸今天收获也很大呢!朱青冈举着鱼儿光着屁股跑到爸爸跟前,好奇地问道:爸爸,你提的这个是啥子东西?朱大壮将野物在儿子眼前抖抖说:它叫果子狸,这肉可好吃哩。朱青冈高兴得手舞足蹈:有肉吃啰,还有鱼儿吃呢。这时,木屋里又传来柔桑抒情而温馨的歌声。朱青冈仰着脸:爸爸,妈妈又在唱歌哩。朱大壮拉着朱青冈说:儿子,走,回家。于是,瘸着腿朝简陋的木屋走去,树林子里却飘荡着他哼唱的小曲:
阿妹阿妹好合心,跟我钻进刺林林;
太阳太阳落下坡,害得阿哥脚转筋。
……
歌声挤进木屋,柔桑脸上掠过一片红霞,走出屋来,偎依在一棵古树上,含情脉脉地看着父子俩各自拿在手上的收获,幸福溢满了两腮。心里娇嗔道:您个不要脸不要命的,儿子都四岁多啦,还当着他的面唱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歌。可是,她似乎又每天都在歌声中,幸福地迎接着丈夫朱大壮从山中打猎归来。
男人回应妻子的歌声似乎醉了夕阳,醉了木屋。当然,更醉了女人的心……
就在此处山脉延伸出去的卡子地方,雷山派出的弟兄在兵站里清点着收缴的“过路费”,还有人在关卡上检查盘剥每一位过路人。在山脚下的一个村寨里,一位骑着高头大马,戴墨镜,西装革履的商人朝这个方向走来,后面跟着的马匹驮着沉甸甸的包裹。放哨的匪兵发现骑马向这里走来的“商人”,连忙跑进兵站里,向领队头目报告说:杨卡长,发现一个“肥虫”。杨卡长的眼睛一亮,本来就有些不对称的嘴朝左边一扯,显得越发歪扭:是、是、是真的?小匪兵有些兴奋:是真的,骑着大马,后面的马背上驮着好多大件,马上拢卡子啦。
杨卡长听了越发来劲,两眼放出绿光,大声笑起来:哈哈哈,雷司令喊我在卡子这个鬼地方负责把关,过着清汤寡水的日子。他妈的,老天爷开眼了,等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有搞头啰。兄弟们,别数了,捞了“肥虫”一块数,那才叫过瘾。兵站里的几个匪兵一齐响应:好咧,走,跟着杨卡长杨大哥有好日子过。于是,兵站里的匪兵跟在杨卡长后面屁颠屁颠地从兵站里走出来。正好,骑马的“商人”来到卡子关卡处,被杨歪嘴挡住,一挥手:把“肥虫”……不,把商人和马通通跟我押过来。
几个匪兵冲上前拦住“商人”。商人处变不惊,取下墨镜,故意问:你们要干什么?杨歪嘴冷笑道:例行公事,人过下马,骄过下车,检查。商人冷傲地:谁定的规矩?杨歪嘴皮笑肉不笑地:民国三十七年定的规矩,你不晓得?那你得去问问雷司令。商人高昂着头:听说五龙寨的土法造纸远近闻名,我是特意来五龙寨做纸生意的,我可是来给五龙寨送财来的哟,也要检查?杨歪嘴怀疑地:跟五龙寨送财来?咦,来得正好,老子就等的是你这个大“肥虫”。边上的一个小匪兵接话:咦,你还不来,老子们要喝西北风啰!另一个匪兵说,哪个晓得你是做生意的还是奸细哟。
几个匪兵就一齐持枪对着商人:少屁话,下马!不由分说,一把将商人拉下马来,恶凶凶吼叫道:举起手来。于是,一个匪兵蹲下身子,把商人的脚一下子提起来,迅猛地脱下鞋子,举到眼前,瞪大眼睛聚着光窥视着鞋里是否还藏着什么东西没有。可是,鞋里什么也没有。一股刺鼻的臭味熏得匪兵很是生气,骂道,他妈的,真臭。随将鞋子扔出数丈外去。报告卡长,这臭鞋里啥也没有。另一匪兵从商人裤脚搜起,一直搜到西服的上衣口袋,再从腋窝顺手腕方向捏下去,高声道:报告杨卡长,没有硬家伙。商人随将举得酸麻的双手放下来,很是生气地骂道:土匪,一群十足的土匪。而在马背上搜索的几个匪兵很是兴奋地叫道:杨卡长,杨卡长,好货全在这里。杨卡长几大步奔过去,命令道:打开,快打开,让老子看看到底是些啥子哟。匪兵中的一人迫不及待地用刺刀把包裹挑出一个口子,惊叫道:杨卡长,白花花的银子哩。杨卡子猛蹲下去,双手贪婪地抓出一大把银元,立起身来高高举起,然后一个一个地丢在地上说:哈哈,哈哈哈——老子当兵卖命就靠的是它哟……
你们这不是明火执仗地抢人吗?商人说。杨歪嘴一挥手:兄弟们,把这位财神爷押回五龙寨去。
位于五龙寨后山脚下的舀纸场,有一片开阔地带,石壁处的一个泉眼,清澈的泉水通过三脚架撑起的竹枧源源不断地流进舀纸槽。从独山抗日战场潜伏回来的觉悟等几位新四军战士在水槽里舀着纸,和尚师傅们在冬水田里沤着竹麻,部分乡亲被土匪押着从山上扛着竹子艰难地朝舀纸场走来。而山梁上修筑工事的乡民在土匪的吆喝下,挥汗如雨地忙碌着。
杨粟烈带着几个学生来到舀纸场,对正忙碌的和尚师傅和乡亲们热情地打着招呼:师傅们,乡亲们,你们辛苦啦。觉悟问道:杨小姐,今天来有什么事吗?杨粟烈说:我今天呀是特地来买纸的。觉悟不解地:买纸?莫非杨小姐又要重办识字班?正在舀纸的一位的小和尚问:雷司令知道你要恢复识字班吗?杨粟烈翻看着晾干的纸说:乡亲们都强烈要求恢复识字班,我先来看看师傅们舀的这批纸质量如何,我好拿回去编写教材。觉悟走到杨粟烈身边:杨小姐放心,有我在,纸就不会舀坏。杨粟烈会心地点点头:这下我编写教材就不愁了。
此时,杨歪嘴和几个匪兵押着赤脚的“商人”来到舀纸场。杨歪嘴推一把“商人”说:你不是要做纸生意吗?你看看这纸咋样?杨歪嘴的叫喊声惊动了在场的人,大家一齐转身回头时,杨粟烈、觉悟、薛三的眸光正好与“商人”的眼神碰在一起。此情此景,意料之外,觉悟等万万没有想到当年新四军独立团二营五连指导员,这位曾经教他打枪领他走上革命道路的首长,居然出现在眼前,情不自禁地失声叫出:指……
情急中,商人用眼光传递给对方一个信息:兄弟,千万别叫出来,我是华团长派来的……
杨歪嘴觉出有些不对劲,指着商人问觉悟道:你们认识?你喊他指……指什么?觉悟连忙掩饰地:萍水相逢,你杨卡长刚才不是说他来五龙寨买纸吗?杨歪嘴的嘴歪扯一下:嗯,对头,他就是来做纸生意的。觉悟灵机一动:那好,五龙寨到底来了一位大买主,这位大哥,你能到五龙寨来,那就是缘分,今后我们的纸就卖给你一个人了。商人心领神会:这位兄弟豪爽,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五龙寨的纸我也买定了。杨歪嘴推了一把商人,话中带话地:这笔纸生意做得成做不成,你说了不算,那得等我大哥雷司令回来定夺。
走吧!几个匪兵持枪顶着商人离去。
看着匪兵押着“商人”离去,觉悟为指导员的安危忧虑着,目光一直送着离去的指导员消失在树林里。杨粟烈环视四周,见没有人注意这里,便悄悄来到觉悟身旁轻声问:他,到底是什么人?觉悟压低声音:华团长派来的。杨粟烈心里猛地震动了一下子:他,派来的……
此时遵义的鸭溪中学那里,解放军独立团全体指战员以营为方阵在操场上集合完毕,等待着华团长和政委到来,传达***和中央军委的最新作战任务。华团长和政委迈着矫健的步伐来到队伍正前方,各营长跑步到首长斜前方,垂手立正:报告首长,部队已集合完毕,请指示。华团长洪声道:入列。四位营长分别跑回自己的位置,所有指战员“哗”地一声立正。华团长铿锵道:请稍息!同志们,我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已跨过长江,解放全中国的战斗已经拉开序幕。中央军委和***命令我独立团肩负起解放贵州黔北,消灭遵义地区所有国民党部队和土匪。现在,我命令,我独立团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今夜拿下遵义城,解放老区人民。政委接过团长的话讲道:同志们,华团长已下达了作战任务,我们一举拿下遵义城后,各营按原定作战计划开赴绥、正、道,仁、赤、习,湄、凤、务各地,发动当地群众支持,消灭国民党地方武装,清剿以雷山为首的顽固而罪大恶极的土匪。
打倒国民党反动派!
消灭大匪首雷山!!
解放遵义!!!
解放老区人民!!!!
五龙寨聚义堂的议事厅里,赤脚商人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棵柱子上。雷山骑着高头大马直接进到四合院里,翻身下马,高声道:杨歪嘴,你抓的解放军在哪里?话音刚落,已一脚跨进议事厅。杨歪嘴讨好地来到雷山跟前,指着商人说:雷司令,这位冒充做大生意的解放军被我捆起来啦,就等你老人家来发落。
雷山两大步奔到被捆着的人边上,抡起巴掌,狠狠抽了“商人”两巴掌骂道:他妈的,你们解放军吃了豹子胆,敢闯进我五龙寨来?被绑着的这位解放军,就是华团长派到五龙寨来与觉悟等人取得联系,以做好解放五龙寨内应工作的三连指导员。此时,他面对雷山的威胁面不改色,依然义正词严地说道:雷山,你听着,我解放军百万大军已打过长江来啦,全国解放指日可待,国民党大势已去。你们这些走狗简直就是秋后的蚂蚱,没有几天蹦头啦。你投靠蒋介石,与人民为敌,也必将受到人民的惩判。
雷山被气得瞪鼻子竖眼,暴跳如雷道:那我今天就要让你先受到惩判,谁叫你与我雷山为敌。指导员目光炯炯地:你要怎样?雷山捏着拳头,把双手的关节弄得嚓嚓地响着:我听说你们解放军个个都是钢铁做的,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杨歪嘴,给这位解放军兄弟接风洗尘,算我雷某人送给他的一份见面礼。
议事厅里的弟兄听到大哥雷司令的命令,一哄而上,不由分说,对准被捆绑的指导员一轮拳打脚踢。杨歪嘴为了在大哥雷司令面前好好地表现一下子,他更是在指导员的胸前如练沙袋一般,一股鲜血从指导员的嘴角流出,雷山随挥手止住,恶狠狠问道:说,你带来了些什么人?还有在五龙寨隐藏的奸细吗?
指导员痛苦地将一口鲜血吐在地上,冷笑道:雷山,就这点能耐?你除了杀人和放火,抢劫和强奸,还有什么本事?雷山被指导员一席话气得脸红脖子粗,再次一挥手。杨歪嘴就再次冲上前,一拳头砸在指导员的脸上,顿时凸起拳头大一个乌紫的包,指导员被打昏迷了过去。边上的一位土匪就端来一盆冷水,“哗”地浇在指导员耷拉的头上,慢慢的就缓过劲儿来。杨歪嘴一手抓住指导员的下巴,用力地往上一抬,牙缝里挤出:说,五龙寨里还有你们的人吗?指导员乜斜着雷山说:哼,全中国到处都有我们的人,到处都是要声讨你们的民众。你们的气数已经不多啦,处处都掘好了埋葬你们的墓穴。雷山咆哮道:他妈的,共产党解放军就是顽固,鸭子死了嘴角满硬的嘛!弟兄们,既然这位客人不吃硬的,就让他吃软的。
在舀纸场的杨粟烈、觉悟被一群舀纸的工友围着,议论纷纭,都在为指导员的安危着想。一个悄悄跟去的和尚跑回到杨粟烈身旁,着急地说:杨小姐,不好哩,我看见那个解放军被五花大绑着打昏了过去,逼着他说出五龙寨还藏着解放军没有。
潜伏五龙寨的一位战士压低声音说道:杨小姐,解放军就是最早的红军和后来的八路军、新四军,可是解救穷人的好人啊,快想办法救救指导员吧。报信那位和尚也忧心着说:杨小姐,看样子雷山是要杀那个解放军哩。杨粟烈悄声对觉悟等人说:你们千万要沉住气,我想办法和指导员取得联系。
议事厅里,雷山将手枪往桌上用力一扔,抬上来。这时,就见二个土匪冲出门外,立马抬着一根又宽又长的杀猪凳,重重地放在指导员面前。有人扑上前解了指导员的绳索,几个土匪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杀猪凳上。
杨歪嘴跑到雷山面前:司令,按你的吩咐,准备好了。雷山招手喊道:端上来。就有一个土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来到杀猪凳边候着。雷山从太师椅上腾身跃上桌子,叹息说:唉,我他妈的硬是服了你们解放军啦,既然不吃我雷某人硬的,那就吃一下软的试一盘。几个土匪一涌而上,有的按住指导员的手脚,有的就用筷子撬开指导员的嘴巴,任凭指导员怎么反抗也无济于事。这时,边上候着的土匪从碗里抓起一个滚烫的汤圆塞进指导员的嘴里。指导员一声惨叫,一股热气从嘴里喷出,汗水倾刻间在脸上、额上沁出。汤圆在指导员的嘴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指导员“啊啊”几声就昏迷过去。雷山看到这场景,反而着急了起来,命令道:掏,掏,留活口。。
塞汤圆的土匪不停地在空中挥舞着被烫伤的手,听到命令后,赶紧将手指插进指导员嘴里捞汤圆,当汤圆从指导员嘴里出来时,他的手指却被狠狠地咬住。土匪痛得鬼哭狼嚎地喊叫:司令,救命啦,痛死我了。雷山慢吞吞地从桌子上跳下来,一巴掌打在土匪兵手上,一股鲜血从他断掉的手指处喷涌而出。小匪兵痛得挥舞着手一边嚎叫一边在地上蹦跳着,断指上的鲜血喷溅在雷山的脸上和身上。
雷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给嚎啕着的人一记耳光,骂道:不就是被咬断一根指头嘛,老子断了两根也没有你吼得凶哩。雷山招了招手,就有人上前去将指导员一把抓起来,雷山揶揄道:好兄弟,软的好吃吗?指导员双手用力一甩,挣脱抓着他的手,稳稳地坐直身子,抬起头来将口中断指对准雷山吐去,雷山一把接住断指,问道:好兄弟,说吧!你告诉我你的同伙藏在哪里?我立马送你下山就医,我雷山愿交你这个朋友。杨歪嘴上前一把抓住指导员的衣领,咆哮道:说,快说。指导员张着嘴,疼苦地“啊啊啊”着。杨歪嘴无奈地放了指导员,转对雷山:司令,他哑啦。雷山悻悻然地骂了句:他奶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