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县政府大堂外,在一面大鼓旁,有群众重重地敲击着,发出“嘭嘭嘭——”闷雷似的声音。大堂上,侯县长端坐太师椅上,身后的屏风上写着“明镜高悬”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目光炯炯的他扫视一圈台下的人,惊堂木一敲道:堂外人为何事而击鼓?堂下一官员呈上来状子:有一位乡下人的女儿被人强奸了,在家寻死觅活的,随前来状告凶手。侯县长再击惊堂木:宣进殿。随快速扫一遍状子。击鼓人进大堂跪下,声泪俱下地说:我家小丫头还没满十二岁啊。侯县长重重一巴掌拍在案台上:在我管辖的地盘上有这等畜生不如的人。鸣冤人泣不成声:县长大老爷呀,你可要为我丫头们伸冤啊,这群畜生把我家几个丫头糟蹋得站起来都难啊。侯县长更加惊讶地:是几个丫头?鸣冤大爷哀嚎道:可不是吗?我那几个丫头都大出血啦,往后如何见人呢?侯县长捏紧着拳头:凶手是些什么人,气焰这等嚣张?大爷将头猛磕地:大老爷呀,就是毛老幺的手下到我们寨子去招兵,没有青壮年男人报名参加,就挨家挨户搜查,把我家的三个丫头堵在屋里,我家内屋的磕头作揖的求他们,可他们都不放过啊。丫头她妈亲眼见这群畜生糟蹋自己的姑娘呐,这多残忍嘞。侯县长一手捋着稀疏的几根山羊胡子问道:毛老幺的手下?堂下有人回:就是雷司令的部下。侯县长话锋一转:不可能吧?鸣冤大爷:清天大老爷呀,这事儿千真万确。我家亲戚这会儿还在我家守着丫头们和她妈呢,怕她们寻短见。侯县长缓和下来语气说:这事儿即使是真的,现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共匪又到处兴风作浪。这一方水土,还全靠雷司令的部队保平安呢。你家小丫头都十二岁了,我看可以嫁人啦。这样,本县给你保个媒,把你家几个丫头都嫁给雷司令的人。这样一来,也为雷司令保一方平安解忧排难啰。大爷眼里燃着火:县大老爷……你?侯县长一挥手:就这样定了。要不,共产党打进来,你丫头们也会被人家共产共妻的。大爷两个拳头狠狠砸在大堂的地上。侯县长一挥手,就过来一位跑腿的:这事儿交给你,就按我宣布的去办吧!
五龙寺庭院里那棵古楠木树下,雷石和雷雨两兄妹站在杨栗烈身边。雷石的脸上还冒着腾腾热气,使得小伙子干练果敢的脸庞显得更加红彤彤的。雷雨立在边上搓着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杨栗烈语重心长地:雷石,虽然我不是你的亲妈;但是,我是把你当我自己生养的在看待。
雷石不说话,眼里却有些许的迷茫。杨栗烈徐徐讲道:孩子,你还小,你应该和妹妹一起到县城去读书。雷石一手抚弄着斜挎身上的手枪:可是,我还是想像爸爸那样舞枪弄棒,一大群人鞍前马后跟着,多气派。杨栗烈皱皱眉,有些心痛:雷石呀,真正能够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他们都愿意虚心的学习文化,学习兵书。如果,你希望将来做一位让人称道、让人欣赏,对社会有作为的男人,妈妈的主张,你应该到县城中学去读书,将来还到更大更高级别的学校去深造。雷石不以为然地:爸爸不也没进过一天学堂嘛,那么多人照样跟着他干。杨栗烈摇摇头:你爸爸这样的人只能生存在如今这个乱世,可是,国家久乱必安。如果,国家和平了,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会大有用处的。雷雨拉着哥哥的衣袖:哥,你就陪我一道去读书吧!雷石不自觉地抚摸着手枪:我白天在五龙寨跟着三叔们练武,晚上跟着妈妈学文化就是啦。杨栗烈坚定地:雷石,不是妈不同意教你,你长期就待在五龙寨,就跟着妈学文化,那样会误了你。到县城中学去,你会接触更多有学问的人,也会知道外面的天空更蔚蓝更壮观。雷雨拉扯着雷石:去吧,哥。妈妈一定是为我们好的。杨栗烈把两个孩子都抱在怀里:妈相信你们将来的人生一定精彩而又有意义。
眼下全国的各大城市,警报声声,到处是奔跑呼喊的民众。
还有战火燃烧的残垣断壁。
长江南北的主战场,炮声隆隆,枪声不绝于耳。
黄包车夫拼着命在大街小巷奔跑。卖报的小贩高声叫着:卖报卖报,国共合作彻底撕破后,解放大军已经打过长江啦,全国解放指日可待。
华团长带领着大部队向大山里开进……
小战士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赶紧跑到华团长边上,从他肩上抢过来步枪,感动地说:首长,我的脚好了,不痛啦,你把武器还我吧!华团长友善地:小伙子,我还没有命令你下马呢!小战士不好意思地:首长,你只推我上马。我要不下来,你永远不会命令我下马。华团长拍拍小战士的肩膀:我们共产党扶年轻人上马只能送他们一程,岂能去把他们拉下马呢?政委来到边上,亲切地说:老华呀,我们队伍里许多党员干部都是你扶上马的啊!俗话说,千里马好找,白乐难求哩。华团长谦虚地:这是残酷的战争,艰苦的环境下磨砺出来了部队需要的人才。
乘着夜色,雷山从县城回到五龙寨,跟随的一班人个个高头大马,很是威风气派。在新建的街道两边,毛老幺指挥着弟兄站成两行迎接着。雷山翻身下马后,队伍里就有一位弟兄迅速出列牵走马。后面的人依次下马来,也依次有弟兄出列牵走差不多比他们还高的马。
杨栗烈的房间里,以前照顾过她的老女人来到身边说:夫人,雷司令回来啦。杨栗烈抱着小女儿雷雪没动说:这一晚上还回来干嘛?话音刚落,雷山就一脚进屋,高声大气道:我的女人在五龙寨,我能不来吗?!杨栗烈只乜斜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雷山依然兴奋地:夫人,你看……随从怀里摸出一串金项链说:这可是我托人从省城给你买回来的呐!杨栗烈没好气地:我啥时候说过要金项链啦?边上的老女人恭维着:夫人,你戴上一定更加好看呢。雷山挥挥手,服侍的老女人接过小孩儿退下,雷山拿着项链就要给杨栗烈戴上。杨栗烈推着,嘴里不要不要地说着。雷山不管,蹲下身子把杨栗烈一抱抱在怀里,径直就抱进内屋去。服侍的老女人在门外听到:雷山,你就十足的一个土匪。雷山哈哈道:我要正人君子啦,你能为我养娃吗?告诉你,在县政府衙门,侯县长也命令手下给我献黄花大姑娘,可我雷某人一个也看不上,心里就装着你。你要不让我碰,天地不容。
县中学里,男女学生们在操场上活动着,有跳绳的,也有打球的。着学生装的雷雨,也在那群跳绳的女孩子里。高挑苗条的她显得清纯甜美,人群中也显得鹤立鸡群。这时,一位男生来到边上高声叫道:雷雨,教务主任叫你去一下。雷雨随把手中甩动的绳子交给边上的女同学,跟着离去。教务主任着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偏分头显瘦,坐在办公桌边认真的在读着什么。
报告。男生立在门外高声道。教务主任放下看着的东西说道:进来。两位青年立在教务主任的办公桌前。雷雨看到他正看的手稿,那不正是自己写的吗?心里说:完了,难道是自己写的作文闯祸啦?
你就是雷雨?教务主任抬起头打量着面前这位女同学。雷雨答:是的,我是雷雨。教务主任问:你之前在哪里上学?雷雨答:五龙寺。教务主任惊讶:哟,那里有学校?雷雨答:没有,以前有一个识字班。教务主任疑惑地:识字班?那现在呢?雷雨说:现在没有了。教务主任问:到哪里去啦?雷雨答:那里来了土匪,许多学生的家长就不准自家的娃到识字班来啦!教务主任震惊地:土匪?雷雨说:就是雷山的部队。教务主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许胡说,雷司令是蒋委员长亲自授予的黔北剿共总司令,可是党国的栋梁,你胆敢说他是土匪?这要是被他听到了,你可是死罪,学校也会受到牵连。雷雨昂首挺胸道:他就是土匪,我妈就老是骂他土匪。教务主任赶紧上前关了门,惶恐着问:你师出何人?雷雨说:我妈。教务主任怀疑地:你妈?她能读懂四书五经?雷雨点点头:她读过的书可多啦,啥大学、礼记、论语、中庸等,我妈都能倒背如流。教务主任惊讶地问道:她叫啥名字?雷雨答:杨栗烈。教务主任感慨地:民间居然有这等奇女子!这篇普及文化教学,可望提高国民素质的文章是谁写的?雷雨答:是我。教务主任问:你为何想到了这样一个话题?雷雨说:我妈妈在五龙寺开办识字班,当地许多乡亲都把自家娃崽送去读书,他们长大后许多都到外地投生革命去了。
老师,雷雨的字也写得很漂亮。边上的男生由衷地赞许。教务主任说:我准备向学校推举你当学生会副主席。配合王文斌主席抓好学生会的各项工作。雷雨连连摆手:我?不,我可胜任不了。这位带她来的王文斌很是激动:雷雨同学,你就不要推啦!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共同帮助,相互学习,并在全校学生中开展工作。
往后你的言论一定要注意维护党国形象,教务主任接过王文斌的话,多发表宣传剿共总司令雷山的言论,以便培养学生的爱国情结。
宣传国民政府形象,雷雨心想:国民政府有啥好形象?豺狼当道,匪患无穷。我爸爸到处杀人放火,还要宣传?这是个啥世道呢?但是,我可以在这个团体里,把我接触的进步思想灌输给兄弟姐妹们。
…………
球场上,雷石在很野蛮地拖着一位学生抢到的篮球。被抢的学生很是不服气,就冲到雷石侧边,伸出一条腿,雷石就被狠狠摔倒在地。雷石倒地后,转身一个鲤鱼打挺弹跳起来,一个扫堂腿,男学生就被他弄翻在地,然后又飞起一脚踢在倒地男生的屁股上。雷石的野蛮行为激怒了在球场上别的同学,就都一涌而上来对付他。可是,这雷石可是在三叔毛老幺那里学到了好几个绝招,他在人群中左闪右躲,卖过围攻他的拳头,出手就是挖眼锁喉,海底捞月……近身的几位被他轻松的就打翻在地,而且个个哭爹叫娘。
打架了,打架了。操场上吼叫声一片。许多女同学也朝这里涌过来。
县政府大楼,会议室里,雷山坐在主席台上。坐他边上的侯县长立起身来,清清嗓子宣布道:为了更好地消灭在我县隐藏之共匪分子,任命毛老幺任宪兵队队长。
台下响起掌声,却不够热烈。
往后,党政军必须一条心共同剿共。雷山起身道:否则,共匪一旦得了天下,我等个个都难逃死罪。
本县长一定与雷司令站在同一条线上,做雷司令的坚强后盾。侯县长举手宣誓说:效忠党国,勠力同心剿共。
县中学的操场上,学生们仍在打架斗殴乱成一团。雷石跳起一脚,把准备上前帮忙的一位牛高马大的男生踢翻在地,并一个猛子上前扑在他身上,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拳头如武松打虎一般挥在男生脸上和身上。围观的女学生齐声呐喊:打得好,打得好!雷石,加油!雷石,加油!围观的又一位女生说:你平时欺负我们女生那么厉害,今天总算遇到更厉害的啦?人群中又一位女生说:哪个叫你当小人,偷偷告我们的状。被打男生似乎只有挨打的份,哪有还手之力,却分辨说:谁叫你们经常和雷雨在一起,你们悄悄做的那些事我都晓得。女生们几乎同时道:你都晓得,原来你一直在监视我们!雷石更加生气地:好呀,我今天就要好好的教训你,让你长个记性。话音未落,又是一顿猛烈的拳头砸在男生脸上,顿时,鲜血直从男生口鼻喷溅而出。操场的呐喊喝彩声惊动了从教务处走出来的雷雨和学生会主席王文斌,他们拉着手急冲冲地来到围观的学生群中。女生丙拍着巴掌:出血啰,出血啰。
王文斌双手插进人群里,用力将围观的女生左右分开,看见雷石仍高高的举起拳头欲砸下,高声叫道:住手。随一把抓住雷石的拳头,哪里来的匪种,竟敢到学校来撒野。
雷石依然骑着被打的男生,腾出抓住他的手握成拳头,猛地腾起身来对准王文斌的鼻梁一拳头。顿时,王文斌眼冒金星,昏头转向,痛得赶紧捂紧鼻子,鼻血瞬间从指缝间汩汩流出。立边上的雷雨看傻了眼,惊叫道:哥,你干嘛啊?不分青红皂白乱打人。雷雨话音未落,雷石又一拳头挥上去骂道:跟老子,你敢骂我匪种,你跟他一样该打。被打的男生趁雷石暴打学生会主席,翻身跃起,在脸上抹一把血甩在雷石的身上,高叫道:王文斌,别怕,老子们一起揍他。这时,刚才被雷石打倒在地的男生一齐聚拢过来,呐喊着:打他,打他。
雷雨拦在冲过来的男生们的面前,哭求道:别打啦,我求求你们别打啦。可是,打架的场面已经失控,男生们哪里能听进女生们的苦苦哀求。愤怒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雷石身上,为了保护雷石,雷雨身上也遭遇误伤。雷石见雷雨挨打,心痛地喊道:雷雨,你走开,别管我,我有办法对付他们。随一把将雷雨推出老远,站立不稳,跌倒地上。
围观的女生赶紧将雷雨扶起来劝道:雷雨,你哥要吃大亏,快去叫人来。雷雨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冲出学校……
县政府一间办公室里,坐在主席台旁边的毛老幺听到任命自己为宪兵队队长,心里别提有多高兴,犹如打开了陈封多年的蜜罐。他威严地立起身来,扫视四周,声音低沉而缓慢地说:感谢侯县长,感谢全县的父老乡亲,我毛老幺在雷司令的领导下,在侯县长的关爱下,当好宪兵队队长,不辱使命,不负众望,不遗余力保一方平安!
毛老幺话音刚落,雷山立起身来道:好,毛队长,讲得好。我们就是要在侯县长的领导下效忠党国,守土尽责,彻底肃清黔北各县境内之共匪,确保一方平安。正在此时,雷雨朝县政府跑来,边跑边喊:爸,爸……
雷山看见风疾火燎跑来的雷雨,停住讲话,望向她,在场的所有人也一齐扭头看着跑来的她。雷雨跑拢雷山面前,大口喘着粗气,挥手抹一把俊秀脸庞上的汗珠:爸,不好啦,他们,他们在打哥哥……
雷山听说一群人在打他的儿子,煞白了脸:什么?跟老子,什么人胆大包天敢打我雷某人的儿子?侯县长立起身来,惊讶地问道:在本县管辖的这块地盘上,还没有人敢在我面前撒野哩。转身对着雷雨,姑娘,究竟是些什么人在打你的哥呢?雷雨依然上气不接下气地:学校,学校……
毛老幺“啪”一巴掌打在桌子上,掏出手枪,端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子:雷司令,侯县长,你们不用管,区区小事何劳你们大驾,我去会会就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个时候给我送来的见面礼。随带着宪兵队弟兄径直朝学校方向而去……
操场上的雷石跳出重围,反败为胜。先前被他打伤的五六个男生,全被放倒在地上一片。这时,又一位男生提着木棒迅猛地冲上前欲攻击雷石。正好赶到的毛老幺掏出手枪对着天放了两枪,使所有还在继续围攻雷石的学生嘎然止步,宪兵队迅速包围住打架斗殴的人群。毛老幺命令道:给我统统抓起来。围观的女学生听到枪声和忽然赶到的宪兵队,吓得啊啊地乱叫一气。有胆大的就冲到雷石面前,尖叫道,你们凭什么抓人?毛老幺挥舞着手枪: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聚众斗殴,扰乱社会治安,简直无法无天,都给我抓走。
随后赶到的雷山看到底下蜷缩着一片人,捂胸捧肚的在呻吟着;而雷石下蹲着马步,握着小虎拳头拉开架势,准备与冲上来的人一决高下。雷山大笑着来到儿子身旁,指着地上呻吟的人朗声道:哈哈,他们都是被你打倒的吗??
雷石见爸爸来到了身边,随放下拳头,收了架势,得意地笑了。
雷山爱极地拍拍儿子的肩膀:好样的,不愧是我雷山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