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鬼们一边喊着诸葛亮的名字,一边缓缓地向我们走来,干涩的眼睛里似乎都带着怒火。
我不由咽了咽口水,向后退了两步,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什么情况,我们又不是诸葛亮......”
说到诸葛亮,我突然想起一周前懒猫让我为他刺的刺青,那时候只是奇怪懒猫的品味,如今看来,想必那刺青和火烧鬼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
“懒猫。”我正准备开口询问,便见懒猫从袖中掏出一根短棍,正是我之前看到的那支骨箫。
懒猫将骨箫放在嘴边,用三只手指按住了三个孔,唯独将第一个孔空了出来,随后和缓又清幽的声音从骨箫处传出,回荡在整个山谷间。
即便我没玩过箫,我也知道,手指需要按住不同的孔,才会让箫发出不同的音调,可懒猫明明没有动过手指,却依然吹出了由不同音调组成的曲子。
箫声传出不久,火烧鬼们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眼睛空洞无光,像是被人操纵的傀儡一般。
懒猫将骨箫放入袖中,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嘴中念念有词,我仔细听了一会儿,却一句也听不懂。
当懒猫念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整片山谷突然金光大盛,仿佛被某种结界保护着,雷电不侵,我的身上也有种说不出的舒适与暖意。
再看那些火烧鬼,他们则如同被金光度化,身上的火焰都逐渐消失,接着他们齐齐向懒猫跪下,待懒猫点头,他们便一起消失在这山谷之中。
“这是佛光,你刚刚在超度这些亡魂?”
沐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转头看去,才发现他的额头上冒出许多虚汗,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身体虚晃着,我扶住他,担心道:“你没事吧?”
沐阳扯了扯嘴角算是安慰我,懒猫回头看着沐阳,解释道:“这些亡魂在这里徘徊了将近两千年,怨气过盛,黑白无常都对他们束手无策,如今我以诸葛军师的名义为他们超度,想必他们此刻已经在地府入口等着黑白无常引路了。”
我想起一件事情,问道:“他们为什么会把你当成诸葛亮,是因为我给你刺的纹身吗?”
懒猫扬了扬嘴角,饶有兴趣地道:“小可乐,看样子张风墨并没有将张家刺青的本质全部告诉你啊。”
“什么本质?”
“张家人亲自刺的刺青,可以请出刺青本尊。你为我刺青完成后,我便请出了诸葛军师的魂魄,对于火烧藤甲兵一事,诸葛军师一直愧疚无心,如今能为这些亡魂超度,他自然乐意至极。”说完,他又补充道:“当然,花花鸟鸟这类刺青,可请不出本尊。”
我自动忽略他后面那句调笑。我知道刺青会主动过身到刺青者身上,这才有某些刺青人类扛不动之说,我还第一次听说有人会主动请刺青本尊过身,要知道这可是极其冒险之事,普通人断断不敢尝试。
懒猫果然艺高人胆大,我突然想到一事,不由问道:“我如果给你刺条五爪龙,你是不是能把龙神请出来?”
懒猫半真半假地道:“有机会你可以试试。”接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沐阳:“前面拐角处就是结界,到了那里,你自然会舒服。”
沐阳状态似乎好一些了,但还有一点虚弱:“多谢。”
懒猫抬头看了看四周,金光正在逐渐消散:“走吧,一会儿佛光消失,结界也会关闭。”
我扶着沐阳,跟在懒猫身后走到拐角处,果然看见一扇薄薄的荡着水波一样的金门,懒猫伸手碰了碰,水波动了动,门却依然严丝合缝,没有打开的迹象。
懒猫对沐阳说道:“这结界,只有你才能打开。”
沐阳点了点头,将胳膊从我手中抽出,一步一步向金门走去。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步履很沉重,似乎有着严重的心事。
终于走到门前,沐阳似是犹豫了一下,才将手掌按在金门上,一瞬间,金光散去,雷声似乎更急了,接二连三地劈在山谷间,我感觉耳朵都要聋了,耳膜被震得生疼。
结界之门由原本的佛金色变成了阴森森的白色,对,就是阴森森,就好像某些恐怖游戏里营造出的颜色。
沐阳率先从门上穿了过去,懒猫紧随其后,我不敢犹豫,赶忙跟上。
结界里,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我们的世界是透明的,而结界里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一层白纱,眼前所有的景象都泛着一抹阴冷的白,我搓了搓胳膊,虽然穿着一件皮外套,还是觉得阴冷刺骨,这种感觉,就好像走在医院最底层的走廊里,而前面,就是令很多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太平间。
有一种莫名的心慌,我加快脚步走到懒猫旁边,看着两边的石墙,和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幽暗,我低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懒猫玩味地瞅了我一眼,取笑道:“怕了?”
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我实在不敢逞强,生怕我说一句不怕,懒猫便叫我去前面带路,可我又不好意思说害怕,便尴尬一笑。
懒猫应该是看出我的窘境,也不再逗我:“这里是战马坡的结界,战国时期,这里曾是即柳义庄。”
听到义庄二字,我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义庄,不就是古时的太平间?不过想到我是张家人,血液能够驱鬼辟邪,又挺起了胸膛。
懒猫斜睨着我,向我泼了一盆冷水:“张家血,吓唬吓唬没什么道行的孤魂野鬼也就罢了,若是遇到道行高深的厉鬼,就你那点血,还不够它们解渴。”
我顿时蔫了,唉,根骨差学不来驱魔本领,也不能怪我啊,还不是父母给我遗传的基因不好。
看了眼懒猫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大战前紧张的样子,我莫名地心安:“真有什么厉鬼,不是还有你嘛,我看你那骨箫就是个驱鬼神器。”
一吹箫,所有火烧鬼都乖乖站在原地,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同时我又指了指走在前面的沐阳:“而且你看沐阳,也没有一点恐惧的样子。”
话虽如此,我却感到奇怪,刚刚还萎靡不振,走路都虚浮的沐阳,此时后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后,走起路来矫健又沉稳,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之前的他,像个邻家男孩,阳光又礼貌,但现在,他更像一个上位者,光是看着背影便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许是听到自己的名字,沐阳回过头来,着实吓了我一跳。
他那琉璃般的眼睛已经全黑,嘴角向上扬起,发出桀桀的笑声,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又似有无数回音在耳边回响,我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仿佛里面关了一个人,拼命地敲打着心脏想要逃出来。
知道沐阳转过头,压迫感才稍稍减少一点,我拽着懒猫的袖子,在他耳边悄声问道:“沐阳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他只是找回了原本的自己而已,放心,他的能力暂时还没有觉醒,对你没有威胁。”
我现在有些消化不了,一是沐阳的真实身份,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意思?二是沐阳的能力暂时没有觉醒,这个暂时是多久?
我脑子乱得很,也不想多问,生怕又扯出一堆谜来,干脆也不再说话,紧紧跟着懒猫,沐阳已经黑化,懒猫现在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沿着这条唯一的道路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面石墙处停了下来。
沐阳回头看着我:“过来。”
他的声音尖细,就像粉笔划黑板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下意识便要向后退去。
只是脚还没等抬起,我的背后传来一股力量,瞬间将我向前推了两步,我回头便看见懒猫正笑眯眯地瞅着我。
我心中暗自腹诽,却还是硬着头皮走到沐阳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沐阳对着那堵墙挥了挥手:“开门。”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