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分明,树河共影,表里俱澄澈。
沐浴在被金线煮熟的土地并没有因此减少丝毫罪恶和肮脏,或者说,正是这份千年不变的温润流华将这个沉浸在大唐荣耀的怀抱中的华夏,显得有些突兀。
与白天的璀璨靓丽而言,夜晚的幽暗深黑,正能体现出这份表面荣耀的大唐。
这不今日,月黑风高。
唐国帝都,长安有一条长巷,西面是大行尚书令的府邸,东面是归德将军的府邸,虽不是顶尖的权势爵位,但官威深重,平日长巷一片幽静,只不过今日却早已幽静不在。
大行尚书令府邸有喜,产婆忙进忙出,然而从老爷到丫环,府内所有人脸上的喜悦神色总觉得像是发自内心的害怕?
没有一个人敢笑出声来,那些抱着水盆匆匆走过墙角的仆妇,偶尔听着墙外传来的声音,更是面露恐惧之色。
那位以骁勇著称的明威将军林远,因在朝廷上了说错一句话,得罪了董太尉,被人告发与敌国相通,经过太尉一番简单的调查。
结果很明确,处罚很简单,就四个字——满门抄斩。
大行尚书令府大门紧闭,管家贴着门缝紧张望着同样大门紧闭的将军府,听着对面不时传来重物砍入肉块的声音,听着那些骨碌碌西瓜滚动的声音,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两家在一条巷子里生活了很多年,将军府从管家到门子都和他相熟。听着那些恐怖的声音,他仿佛看到无数把锋利的朴刀切开那些相熟人们的脖子,看到那些有着熟悉面容的头颅在青石板上不停滚动,然后撞到门口,逐渐叠加挤压成了一座小山……
鲜血从将军府门下和产婆接生的盆中一并淌了出来,有些乌黑有些粘稠,像是混了朱砂的糯米浆液,里面还有些像紫薯絮般的肉筋,面色苍白的管家盯着那胎儿的血迹,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扶着门佝着身子开始呕吐。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斥喝声,然后是被粗鲁敲打的声音,隐约间听到喝骂仿佛是说将军府有人逃脱,一名太尉府的家将骑在马上厉声喝道:“一个都不能少!”
大行尚书令府,夫人府邸里的夫人好像也听道这句话般,顺着产处麻溜溜的又多生出一个儿子。
尚书令大人颤抖着的双手,得得瑟瑟端起了茶杯抿了一下,不知是从喜得女儿变成龙凤胎的开心喜悦,还是其它某种特殊的情绪。
用手指了指后院的仓库,好像示意刚刚好似有两个类似畜牲的东西跑了过去。
闯进大行尚书令府的校尉没有花多长时间,便找到了这间仓库,过了约莫片刻。
拿着满是鲜血的佩刀,看着仓库内倒毙的老少二具尸体,进行查验之后,那名校尉大声地喊道:“一个都不少,恭喜钱大人喜得双子,他日太尉大人定携厚礼来祝”
大行尚书令,钱秋阳许是被夫人生的龙凤胎刺激到,声音有些激动的颤抖高声回应:“下官谢过太尉大人”
……
……
……
农家者流,盖出于农稷之官,一是言种柴之事,二是言砍柴之事。
少年吹了一声口哨,撸起袖子,拿起了长刀砍了一下秸秆,拾起掉在地上的生苞米啃了一口道:“可怜啊可怜,吃不好也就算了,怎么的也算是大唐十三家不是,每年每日就是种柴砍柴,同是十三家之一农家,怎么就连肉都买不起呢”
不远处一名叫做陆远的老头听闻,一脸羞愧,连连叹气。
这小家伙是他上次去长安城中捡回来,当时看这小家伙要饭挺可怜,就给领了回来,带入门下,赐了姓名,要说这几年也就他爷俩相依为命。
一个呢是被农家撵出来的孤家寡人,一个是从小没爹没娘的可怜娃娃。
谁知这小兔崽子长大之后这般古灵精怪,搞得陆远很是头痛。
不过少年好似应该知道家里情况,只是哼哼道:“师父,我问你,是不是‘人穷志不穷’这个道理”
陆远的口头禅就是这句话,立马一脸理所当然的道:“那是自然,我说徒儿,咱们虽然穷,但是面子不能丢,不是,等等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少年听闻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两个巴掌大的干肉,递给陆远道:“师父,我去城里卖苞米,那牛三二混子欺负我,买苞米不给钱,我就把他打了顺便把他的肉抢了,这算‘志不穷’,对吧”
刚刚还愁眉苦脸的老头接过肉,压根就没听他徒弟说着什么,咽了一口口水,正经微色的道:“算算,好徒儿,快去,把为师的酒热上,然后砍两穗苞米和挖两个土豆,为师今日下厨,庆祝徒儿长大了,知道那肉孝敬为师了”
少年听闻,立马笑道:“得嘞师父,不过咱可是先说好啊,这肉可得一人一半”
老头又以为这小家伙要耍什么鬼点子,好在没有,重重松了口气,立即故意板着脸显得郑重其事,点头道:“那是必然,咱们农家讲究人人平等,不分师多徒少这一说”
少年又啃了一个刚刚的苞米,含糊道:“那是,好歹咱们师徒二人也算农家子弟不是。”
这臭味相投的师徒俩,就这般在终南山下面的一个小村庄相依为命了十二年,少年名叫陆凡从六岁开始就跟着师父生存,不知不觉竟从师父那里习得了一身本领,以至于从小到大打架就没输过。
平日里在城里欺负欺负拿着小混混,抢两块肉和师父过过嘴瘾,就这么活了十八年。
什么事都经历了个遍,靠着没脸没皮到也没吃过什么亏,就是有次被妙春楼的那几个小娘子撩的脸红脖粗。
陆凡从六岁的时候就知道师父厉害,因为在他印象里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拿着一把菜刀,就能把庄稼种的有模有样,拿着一把菜刀,就能在一天的时间里罢熟透的庄稼收好。
或许就是这点,他也有些自命不凡,谁叫他是长安城里出来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