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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六章 喝酒吃肉的和尚


  “大姑娘美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这边的苞米它已结穗儿,微风轻吹起热浪……啦啦啦……啦啦啦”

  这是终南边城塞外那帮粗糙汉子们编写的歌。

  虽然上不得排面,可是唱起来倒很是欢快,这正如陆凡现在的心情,长安真是好,物好,景好,人更好。

  他哼着曲,迈着步,推开酒馆的一刹那,陆凡着实被吓了一跳。

  不知从那里冒出一个穿着青衫僧袍的小和尚。正在屋内搭起炉火,噼里啪啦的火柴声音,愣是让小和尚没发掘这间屋子的主人,笨拙的手发烤着没被扒光毛的野鸡。

  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被烤熟的香脆的皮,时不时咽几下口水。

  陆凡眼见是个这样的小和尚,松了松手中的短刀,定了定神,静悄悄的走道其身后,轻咳一声,有意逗逗他:“咳,小和尚,说,你从哪里来的”

  小和尚听见声音,吓了一跳,一脸尴尬,缩回烤肉的手,回头望了望,知道是酒馆主人回来了,难为情的道:“闻着酒香,不自觉的就过来,见门没所,就进来”

  陆凡眉头一挑,质问道:“喝酒吃肉,你是佛家子弟么”

  小和尚脸色有些微红,悄声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再说我还要娶一门媳妇,生个娃”

  瞧瞧,这什么和尚,喝酒吃肉不说,还要娶妻生子。人人都说佛门清净无为,人人都说佛门不近女色。这小和尚怎敢口出此言。

  陆凡听着都气逗乐了,这莫不是那家的傻孩子,被送到寺庙偷偷跑出来吧。

  走了过去,拍了拍小和尚的光头,直接了当的说:“不是和尚就不是和尚被,剃个光头,撒什么慌”

  谁知小和尚一脸焦急的辩解:“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真是佛门弟子,不过不是修的西域佛,修的是心中佛”

  陆凡又摸了一下那小光头,笑骂道:“年龄不大,歪理挺多,还心中佛,那你说说何为心中佛”

  “不可言,不可语,便是心中佛”小和尚一本正经的说道

  本就嘴馋的陆凡,闻着烤鸡的香味有些口水直流“竟是些歪理,我赠你酒半坛,你送我鸡半只如何”

  看看,还是咱农家,到何时都讲究个平等。陆凡一脸骄傲

  反正这酒是杜康给的。

  小和尚笑了,笑得很淳朴很灿烂,一张年青嫩嫩的脸,像只有出了远门到了荒郊才能瞅见的大片芦苇丛,可能谈不上玉树临风,却有着自己的特色。如刚刚从秸秆中长出嫩的出水的玉米。

  陆凡天性使然,随心所欲的性子,倒是不烦眼前这和尚,当然其他的秃驴另当别论。

  酒过三巡,鸡骨洒落一地,炉火架子也黯然失色。酒馆内响了两声饱嗝

  “不管你信不信,这是小僧第一次吃肉。第一次喝酒,哈哈哈,果真寺里都是骗人的,人间美味,人间美味啊”小和尚也一去羞涩,大方高声说道。

  酒啊酒,真是醉人的好东西。

  陆凡补充道“哈哈,你这和尚说的对,那大理寺就是一帮秃驴”

  “不管你信不信,这也是我第一次喝酒,吃饱喝足了你这和尚哪来的回那去吧”

  小和尚突然又恢复了羞涩,挠了挠后脑:“这里有佛法,店家可否……不赶小僧走?”

  陆凡随手甩过一个骨头:“你这秃驴,什么狗屁佛法,先是蹭饭酒,现在还赖着不走,真当我傻不成,给点阳光就蹬鼻子上脸”

  “反正不走,这里有佛法就是有佛法”小和尚也有着执拗的性子,把佛法当理由,一本正经的。

  可陆凡何许人也,那里有人能赖到他头上,拿起屋角斜搁了一把白天打扫卫生的扫帚,拎起来就追着打。

  那小和尚倒也是酒醒了,起身撒腿就跑,嘴里嘟囔着,佛法就是佛法,不走就是不走。

      可怜小和尚结实挨了几下后还念叨着“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真的不说谎,真的!”酒馆里一个追一个逃,从屋子追到屋外。好不热闹,躲在墙头的几只乌鸦,抬头望着天空,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陆凡到底是身体疲乏,追着打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弯着腰狠狠瞪着小和尚。小和尚远远站着,大声道:“这里真的有佛法,我从不说谎,收留我,我一周给你抓一只鸡回来。”

      听到鸡这个字,陆凡停下了脚步,气喘如牛,指了指那远处的小和尚,“你这秃驴,今天先放过你,你给老子等着,想在这也行,明天你当个打杂的,最重要的一周一只野鸡不许少了,听见没”

     小和尚也不恼怒,乐呵呵道:“好好好,只要让小僧留下,咋个都行。”

  还走过来的帮陆凡把能卖扫帚放回酒馆角落里,笑呵呵的说道:“掌柜的,明天我在把那个地扫一下”

  掌柜的说起来,倒是一点不生熟。

      陆凡一本正经站起身,略微观察一番,微怒:“不行,骨头还在地上,明天早上万一来客人怎么办,现在就弄。”

  啧啧,这入戏也太快了吧

  小和尚失望了又重新拿起了扫帚开始打扫起来,没办法,掌柜的发话不得不听啊。

      陆凡站在原地看着小和尚,军旅小半年,不知砍了多少马贼的陆凡竟有些眼眶湿润,悄悄撇过头,喃喃自嘲了一句“这风大的,哪来的沙子哦”。

  曾几何时,那个一脸不正经的陆远也是这样教训他的,一样抢着鸡大腿,鸡翅膀,一样拿着扫帚满草房追着跑。“也不知道那个老头子怎么样”

  陆凡轻叹一声:“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小僧无名无姓,师父赐发号如来”小和尚摇头晃脑的说道。

  “心底清静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木子可见花暖衣,如是春风,如是来,小和尚,不如,你就叫李清来吧。”陆凡想起陆远在耕田所做的一首诗,轻吟道。

  “李清来?李清来,李清来~李清来!哈哈哈哈”念着念着,小和尚突然大笑,仰天大笑,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

  笑着笑着,陆凡也跟着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院子墙上的乌鸦也开始放开嗓子大声叫了起来。

  笑着笑着,帝都长安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整个大唐也都笑了起来。

  这一日,东方大日如来佛祖有了名字,他叫李清来。

  ……

  ……

  清晨的帝都没有夜晚那么明亮热闹,陆凡打了一盆清水,简单的梳洗一番,没有叫醒留着口水的李清来,出了酒馆便向南城走去,那里有一条巷子,陆凡的回长安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看看这个巷子,终于看到了两棵高大的柳树,记得多年之前还没有这么大。

  小时候的事情应该记不得了,实际上非常清晰的记忆一股脑地涌进了陆凡的脑海,他闭着眼睛想了会儿,然后朝着那片巷子走了过去。

  两棵大柳树中间有一条幽静的街巷,曾经青砖林立的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街道旁的宅院尽显宽阔,很多参天大树从院墙里伸出来,搭在三两行人的头顶,遮住春日的清光,洒下一片阴凉。

  显如今陆凡走进巷子里发现早已无事人非,树木早已不在,道路的中央竟事些坑坑洼洼,美丽的梧桐树已经变成淋淋洒洒的杂草。

  走到街巷中段,有两处府邸大门相对。右手边那家阶旁肃立的石狮格外干净,上面没有显眼的灰尘落叶,朱门紧阖,铜环无声。但明显早已无人居住。

  左手边那家却显得要衰败很多,门上漆皮脱落,两道封条颓然无力地在风中飘中残余的片段,石狮只剩下了一个,另一个边城一堆碎石散落在门旁,剩下的这一个也已残破,缺耳漏爪,基座后方积着黑糊糊的老泥,有些像凝固的血。

  陆凡用看着前方那座残破的石狮子,想起小在狮旁嬉戏打闹撒尿,然后被府里大人捉去家法收拾的往事,紧接着走过府旁那道角门小巷,他仿佛又看到了四岁那年为了躲避先生的木板,勇敢离家出走的画面。

  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陆凡的心情低落伤感起来,他很少有这种感觉,觉得这间巷子里的风有些冷。

  那座破败的院子正是前明威将军林远的府邸。唐皇李昱陛下巡视江南,长安城内爆出通敌卖国大案,太尉亲自主持审理,宰相及诸公卿旁视,最终确定林远叛国罪名成立,林府被满门抄斩。

  这个案子早已被办成铁案,朝野之间根本没有人想到去翻案,即便有些记得此事的人偶尔想起那些本不应该死去的仆妇管事之流,痛惜之余更是痛恨林远此人罪恶滔天,不止让自己身败名裂而死,还拖累了这么多无辜。

  将军府被朝廷收回后的十余年间曾经有几次要被赐出,只是受赐的官员一听说是此凶地,纷纷敬谢不敏,左右长安城地阔宅多,他们倒也不怕自己没地方住,将军府对面的大行尚书令钱秋阳不知走了狗屎运气

  从正二品做起来太子太师,升了从一品,然后搬去了另一间更大的宅子,周围的人也不知和原因一一搬离此处,只是这样一来,这条街巷也变得越来越死寂,变得越来越衰败。

  走过将军府大门时,陆凡眼眸里的黯然一闪而过,面容上再也看不到任何异样的情绪,他没有停留,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变得停缓一丝,依旧如常迈步走着。

  他就这样平静走过长巷,走过朱门和破门之间,寻寻常常,就像是个最寻常的外乡游客秋日误入长安城内某街巷。他还是那个样子,它也还是那个样子,他们,它们也终究还是那个样子,只不过,多了十二年的春夏秋冬岁月罢了

  ……

  ……

  太阳刚刚升起时,西城区的酒圣酒馆来了位绝代风华的美人,此刻的陆凡还沉浸在悲凉伤感之慢慢悠悠的赶回去。

      前去猎奇的人差点踏破了酒馆门槛,生意火爆,不过酒馆的掌柜不知去了何处,那女子用一只手揪着小和尚的耳朵,一只手指着小和尚数落着什么。

  门口挤满了一睹风光的浪荡子弟子,一开始只是年轻纨绔参与其中,后来上了年数在床铺上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富贾豪商颤颤巍巍的老家伙们也来欣赏美色,一致大叹秀色可餐。

      好事者都说这位姑娘比妙春楼头牌锦瑟还要动人几分,一些个走出过陵州见过世面的老爷也都说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娇艳的女子,更有才子砸下重金挤破脑袋进了客栈占据好位置,抿一口酒,怀着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念头,在桌上摊开宣纸临摹作画。

      那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和满眼怒目小和尚还无视他人继续争吵,时不时伴着小和尚的几声哀嚎。

  之前一个强行去调戏这个女子的纨绔子弟被一众老爷们打了个半夜,被自家下人抬了出去,虽说他爹是个当朝四品大员,可在场的身份背景同样都高的吓人,让不少心怀不轨的登徒子知难而退。

      你爹四品?我爹还三品,你爹三品,老子弟弟是同样三品。谁怕谁啊?

  除去在场的子弟身份不说,越是娇艳出奇的花朵,越不好容易采摘,这是身为膏粱子弟必须有的觉悟,也是常年为恶乡里琢磨出来的道理,平常百姓家里那里生得这样的闺女?

      长安纨绔班头三皇子早就说过了:大家一起出来混纨绔这一行,没老百姓想的那么容易,也讲究鼠洞蛇路和规矩门路,得对得起肩膀上那颗脑袋,脑袋不是用来拉屎的,屁股才是。

      所以长安纨绔走出去邻近州郡,尤其自豪,瞧不起当地的富家官宦子弟,总是喜欢自夸有家世有银子还他娘有头脑。

  在他娘往远了说,身为一个男子,得在姑娘面前立好形象不是,方面去调戏人家,能留得好印象么?得美人身体不是目地,重要的事得到美人的心!

  陆凡老远就看见酒馆的爆棚程度,看见自家店铺为了一大群的清一色老爷们,吓的他还以为小和尚其实是个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