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就像被一大片厚重的云雾缭绕围得水泄不通,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压抑的气氛忽然出现了一丝缓解,感觉到是云雾外有东西正在靠近,整片云雾都如临大敌,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没有任何预兆,统宁的意识竟然突破了云雾的围困,可以看到云雾外,实际上并不能看到,只是感觉到,这种感觉真实的就好像在眼前,周围的温度气场全都飘了过来。云雾的对手是一只无形的大手,那大手似乎是天生的操云能手,手轻轻一伸,云雾立时翻滚开出一条小路,大手就有小路里插入,缓缓拨动,整片云雾发出酥麻一样的痉挛,露出一条狭长的通道,意识透过这条通道与外界发生联系。
统宁感觉十分难受,脑里一片空白,可是却好像有很多明明没发生过的事情的记忆正源源不断地浮现。例如他发狂似地乱杀人,还把酉尘给杀了。
这些记忆根本就像是在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杀了酉尘呢。
统宁扶着脑袋,讪讪地笑了笑,微微摇晃脑袋,意识终于恢复了过来,对于之前发生地事只剩下零零星星地感觉,不过他对那玩笑似的杀了酉尘的记忆却更加深刻了,就好像这并非玩笑,而是确确实实的事。
这玩笑可开的太大了,他不敢再去想,甚至不敢再回到想象里多待一秒。睁眼时,最先看到的是一片白雾。白雾见到他恍若知晓他有了意识,立时分开,一名灰衫裹身的苍白书生模样的老者赫然出现在眼前。
老人面带微笑,抚着白毛胡须,一双眼睛深如大海,露出无限智慧的光芒,朝着统宁淡淡一笑,好似熟人见面。
这老人统宁还记得,是之前在上界园会时候见过一面又在眼前消失的老人,只是此刻他为何会在这里?他想不通。
老人忽然开口说:“武魁大人,好久不见,我是眠。”
统宁疑惑说:“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意识到问题有些奇怪,又说:“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应该是在千叠山上的。”
因为圣皇对之前一直对真和眠的有关事情的压制和除名,有关他们的书早被销毁列入禁书,而统宁接受的信息全是圣皇给予的,所以他并不知道眠这个人。否则定然不会放过问他有关于他的机会。
眠并没回答他的话,反而提问说:“你是来找一本叫六道的书对吗?”
眠淡淡一笑,统宁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给人以朴拙无华的感觉,甚至一言一笑,都宽大平和,没有过激的神态。
统宁的声音也不由得柔和起来,重申道:“名字类似,但应该叫六道奇书。”
眠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非也非也,此物本名就叫六道,奇书不过是虚名,只不过是后人用来增设神秘色彩,还有人称它为天书。然而那书在下界比比皆是,是向世人讲解六道,参悟六道,摆脱六道轮回的。”
眠一开口就随意自然,令人觉得皆由本心而发,所说为真。统宁听他说起虚名时,心内升起一股怒气,但他一开口就随意自然,令人觉得皆由本心而发,所说为真,旋又压下。他身为武魁,心高气傲,虽然受到陶荇敷的影响,但长年下来对上下界人的实力差别印象没有太多改变,忍不住道:“你说六道奇书下界比比皆是?那我下界这些时日怎么不见一人得道,又不见修道盛行之风。”
眠缓缓将脚从布鞋内伸出,赤着脚站在白地上,双手放到身前合拢翻开,精瘦的手指之间露出一节一节的缝隙,淡淡一笑道:“那是因为你下界以来一直奔波,没有留心除你以外者关于道的理解与践行。”顿了一顿,又补充说:“你也想要这本书吗?”
统宁暗忖这人真是淡泊道法,修者以寻道成仙为任,然他这境界者竟然没有一丝留恋和贪念,也感受不到一丝进取之意,非是一般人所能想象。
统宁望向四周的苍白,回忆前事,脑海中却清楚浮现他的一举一动,简单自然,朴而不华,每个动作甚至只是立在原地都仿佛暗合某种自然道法,一举手一投足都能够按照道法运行。
统宁眼睛睁得圆圆,心下震骇。眠的每一个动作都不快,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也看得真真切切。大凡宇宙间任何东西,到了某一层次都有共同的境界。
这是非常奇怪的感觉,因为一般情形下,这是只出现在充满灵**物与暗合道法的招式之中,给人留下的印象,没想到这中感觉竟然会出现在人身上。这种感觉十分难得,本来人们以匠心专研器物和修炼招式去探索道法,甚至顿悟感受道法,这些都是需要天时地利、用志不分,长时间进入心灵的身处才偶一得之的天人境界。然而这老者简简单单的动作里就包含了道法,那岂非说明这人与道法同行?
统宁意识也恢复了正常水平,把之前的事情也理了个清清楚楚,加上刚刚在眠说话时暗自运气,终于知道他们其实是在自己的某一处。他本想让自己出去,但无论怎么运气都发现真气在除这个领域外的某个地方流转,就好像自己失去了对这个地方的控制权。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白茫茫一片。我的体内真的存在这样的地方吗?
统宁看着四周不禁自问,转念又想到这个自称“眠”的人真不简单,竟然能够在自己体内,如果在有更不可思议的事自己也可以相信了。但他始终没想到,这个眠接下来的话还会让做好心里准备的他惊讶的瞠目结舌。
统宁说:“没错,我确实是在来找六道这本书的。你也是来找这本书的?”他已经准备好心理准备。
眠悠悠说:“那本书于我已没有再多意义,六道书也是我让人传出来的。”统宁顿时呆若木鸡,如遭雷殛。
他久久不能平复,转而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眠十分得意的说:“两个原因,一是看上界人是否还是以往的高傲自大,不肯去找下界人盘问。二是为了要引你下来,只有你下来,我才有可能实现我的理想。”
统宁震惊,连忙问:“那是不是没有六道这本书。”改称六道书,显然是开始相信他说的了。
眠说:“不,虽然事情是我传的,但这本书确实有。”
眠说完又补充道:“说这本书就是为你准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