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色中，沈默离开了那家小小的旅店，匆匆走过乡政府所在地——高志华牧师建造的那一排石房子，踏上了进山的小路。
手电筒的微光在茂密的林间闪烁。
山风很冷。
当东方的天际出现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沈默到达了目的地——柏格理和高志华的墓园。
柏格理和高志华，两位来自英国西差会的传教士，在乌蒙大山深处的石门坎传播福音，使得石门坎的苗民全族皈依基督教。柏格理牧师为救治患了疟疾的苗族百姓，自己反而被感染，不治而死；高志华牧师则是为土匪所害。最终都长眠在这块土地上。他们生前穿苗服，讲苗话，和苗族百姓融为一体。得到了苗族百姓由衷的拥戴，被苗族百姓视为“拉蒙”——苗族人的王。
“站在两王之间”——还有什么比站在两位牧师的坟前更贴切的？沈默绕着两座坟茔走了一圈，脚步停在两座墓碑之间。“站在两王之间，看着太阳升起。”沈默心里默念着纸鹤上的话，面朝东方，等待那一轮红日的升起。
2
东方既白，渐渐有红霞淡染天际。
远处，一座座连绵起伏的黛青色山峰。
山峰与蓝天的交接处游动着几朵红云。
太阳从云海中缓缓浮起。
在沈默的目光和初升的太阳之间，被一丛野生的刺梨树遮挡。蓬松的刺梨树枝丫把初升的太阳分割成碎片。
沈默暗自祈祷：“我已经站在两王之间了，我看到了太阳升起。柳岩老前辈，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现在，我的目光被一丛刺梨树挡住了，太阳碎成一片红光。莫非……莫非你在那儿留下了什么？”沈默奔跑，向着那丛刺梨树。
刺梨，蔷薇科。这种主产在贵州的奇异果，五月开花，九月成熟。冬天，就只剩下一树光秃秃的枝条和数不清的坚刺。
沈默绕着那一丛刺梨看了又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丛刺梨周围是一片茂盛的杂草，高高低低的连成一片，间或有裸露的山石从草丛中露出。茂盛的刺梨的枝条交叠在一起，如同一道天然生成的篱笆。试图靠近的人首先要做好负伤的准备，稍有不慎就会被那些坚刺划伤。
沈默弯下腰，小心地避开刺梨的枝条，钻进刺梨丛下面的一个窄小的空间——这是一个被刺梨枝条天然围拢的空间，勉强容得下一个人。
刺梨根部是几块半掩在泥土里的山石。
沈默搬动那些山石——其中一块是松动的。沈默立刻兴奋起来，移开山石，用手试了试，下面的土质相对松软。又是一阵窃喜，双手用力地刨着那土……突然触及到一件硬物。沈默扫去土质，露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像是一个盒子。沈默小心翼翼地除去周围的土，取出了那个物件，一个十厘米见方的合金钢的小匣子。沈默喜出望外，拂去匣子上残留的浮土，揣进怀里。猫着腰钻出那丛刺梨树。
太阳已经升高了，明晃晃地刺眼。
沈默向着山下一路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