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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雷子的带领下，几个人依然是出神武门，在景山前街找了一家家常菜馆，要了一个小包间，点了几道家常菜，外加一瓶红星二锅头。
酒菜上齐，小雷子问道：“老九啊，你和沈先生大老远地跑到北京，到底什么事啊？”
沈默掩上门，说：“来，咱们边吃边聊。”
“先说事吧！不然这饭也吃不好。再说，一会儿喝高了就成胡说八道了。”小雷子说。
沈默看向雷九天，他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小雷子讲，甚至不知道对小雷子讲些什么。来北京是雷九天的主意，他企盼老人能说个明白话。
“三叔，沈先生是研究历史的专家……”雷九天开口。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我知道。”小雷子显然不满意老人的开场白。
“沈先生在研究过程中呢，发现一个情况。有很重要的线索显示，傅恒把一件宝贝藏在咱们雷家了。这件宝贝很重要，现在日本人和俄国人也在到处找它。所以呢……沈先生，还是你来说吧！”
“是这样的……”沈默接过话茬儿，“我在研究中意外地发现了一枚刻有雷氏家族字样的翡翠指环，指环上刻有一首诗，暗示南京雀桁桥畔鹧鸪巷雷家老宅里藏有宝物，而且指明了宝物的藏匿之处——雀替。”
“老九，当年那老宅可一直是你在照看的！有宝没宝你最清楚，又何必来问我？那老房我见都没见过，我哪知道？”小雷子说道。
“三叔，那老宅是我一直看管的，这不假。可是，拆除老宅的时候，每一片瓦，每一块砖，每一根木头……那都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看过。地上的不说，就说地下，那真叫挖地三尺啊！除了那几锭元宝，哪还有别的东西？”雷九天叹息一声，“如果找到稀罕物件，我还能自己昧起来不成？”
“老九，你多心了不是？你的为人，别人不知道，那我爸爸可是最了解的。不然，也不会把老宅交给你不是？”小雷子连忙解释。
“您父亲——雷老先生会不会知道更多的情况？”沈默插言。
“雷老先生早就驾鹤西游了，谁知道呢？”小雷子笑了笑说，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我七爷爷去世时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或者留下什么？”雷九天问。
“他老人家临终之前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留下。”小雷子说。
“不对。三叔，我七爷爷不是留给你一个指环吗？当初你还拿给我看来着。”雷九天说。
“老九，谁说你老了？就那个破指环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小雷子独自闷了一口酒。
“如果不记得，我就不大老远的跑北京来了。”雷九天笑了笑说，然后转向沈默，“沈先生，把你那枚指环拿出来给我三叔看看。”
沈默取出红色绒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小雷子看到那枚翡翠指环之后，眼睛一亮：“和我那枚太像了！”
“沈先生的指环上有字，不知道三叔那枚有没有？”雷九天说。
“有字？在哪？”小雷子诧异地问。
雷九天取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递给小雷子。
翡翠指环上的字让小雷子惊讶不已：“金陵雷氏家传？这也是咱们雷家的东西！请问沈先生，它怎么会到了你的手里？”
“说来话长。据我所知，这件东西并不是直接从雷家流出去的。而是从傅恒手中外传给一个苗女。至于雷家的东西怎么到了傅恒手上，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来找您的原因也就是想弄清楚傅恒和雷家的渊源。”沈默说道。
“我只是知道，傅恒大人对我们祖上有大恩。咦？会不会就我们祖上为了报恩送给傅恒的？”小雷子猜测道。
“不会。”沈默肯定地说，“如果是为了报恩送礼，就不会再刻上雷氏家传的字。再者，傅恒贵为人臣之极，拿这样的东西送给他，岂不是太轻了？更何况傅恒有大恩于雷家。”
“你说的也有道理。”小雷子疑惑，“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能看看您那枚指环吗？”沈默问。
小雷子看着雷九天，似乎在征询老人的意见。
“此事非同寻常。沈先生从贵阳赶到南京，又从南京赶到北京，就是为了解开这个谜。况且，日本人和俄国人也在瞎搅和，不能让他们混水摸鱼。三叔是个明白人，在国家大义面前，我们雷家可是从来没有含糊过。”雷九天说。
小雷子一层一层解开衣服，从贴身的内衣里侧撕开一个口子——那是专门缝制的一个暗兜，取出一个小巧而精致的绣花香囊，香囊是瘪瘪的，没有填充物，囊口勒着一根红丝线。小雷子撑开香囊，取出一枚翡翠指环交给沈默。
这枚指环无论颜色还是质地，都与沈默得到的那枚不分轩轾。
沈默接过指环，拿起放大镜。
放大镜下的翡翠指环温润光滑——没有字，一个字都没有！
“怎么样？”雷九天问。
沈默不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雷九天。
雷九天看了半天，嘀咕道：“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
小雷子从雷九天手里抢过翡翠指环：“你以为？你以为什么？老九啊老九！我……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你！”
“三叔，您别生气。关于这个指环，我七爷爷临终前就没有对您有所交待？”雷九天问小雷子。
小雷子抢白道：“你是不是特盼着咱们雷家有什么故事啊！你是不是写戏写上瘾了？一出《小张夫人哭殿》还不过瘾，憋着劲想再写一出？你呀，整天写戏写的都迷到戏文里了！看什么都是戏！告诉你——没有！他老人家临终的时候已经已经说不出话了，把这件东西塞到我手里之后就咽气了。”
“关于雷家和傅恒家的渊源，你还知道些什么？好好想想。只要你听老辈人讲过的，都说出来听听。”沈默说。
小雷子挠了挠头：“就是听说当年我们雷家曾经丢了样式房的差事，后来是在傅恒的帮助下又夺回来的。”小雷子转向雷九天，“老九，你不是把这事儿写成戏文了吗？你没对沈先生说说？”
“哦，雷老伯把戏文给我看过了。”沈默一看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新东西，便招呼道，“吃饭吃饭，一会儿菜都凉了。”
小雷子和沈默各自收起自己的翡翠指环，放大镜还给雷九天。
三个人开始闷头吃饭。
饭罢，雷九天说：“沈先生，本来呢，我以为来北京能帮上你的忙。现在看来，我是无能为力了。只是有一样——希望你能坚持下去。横竖不能让外国人得手，尤其是日本人。当年，南京大屠杀，死了多少中国人？我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放心吧雷老伯，我不会放弃的。”沈默说。
“那我下午就回南京了。您呢？”雷九天对沈默用了一个“您”字，以示尊敬。
沈默想了想说：“我暂时留在北京。既然在雷家找不到线索，我想着再寻访一下傅恒的后人。”
“那咱们就各忙各的，三叔你去上班就行了。”雷九天说。
“我下午已经请假了，老九你轻易不来北京一趟，我陪你转转吧，你明天再走。”小雷子说。
“不了，我得回去。哪儿也不如南京好。”雷九天说。
“那我就送你去火车站。”小雷子说。
接下来，三个人便收拾东西出了菜馆。
目送一辆出租车带着雷九天和小雷子离去。
沈默独自站在在马路边，心里空落落的——所有的线索又一次断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