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鸣谦摇头。
“漱石斋,孙固孙老板你总该记得吧?嗨,你也不一定记得,那时你才八岁。”
“漱石斋的孙老板我还依稀记得,当年,就是孙老板把我们母子送出贵阳的。”沈鸣谦说。
“漱石斋有个小伙计……”
沈鸣谦一拍桌子:“原来是你!虎子!”
“虎子是你叫的?!要叫也得再加一个字——虎子哥!”吴伯寅嗔怪道。
沈鸣谦满期脸堆笑:“对,虎子哥!改天咱哥俩儿得好好叙叙旧,今天先说正事。”
“老汉我今年八十有六,李畋先生失踪那年我正好十八周岁。当时,我跟我师傅学徒,李畋教授得到这本书后就是拿给我师傅鉴定的。我师傅就是用这本书给我上了古籍鉴定第一课。你看这里有一方印……”吴伯寅唏嘘不止,随手翻开书的屝页指着一个地方。
几个人看到吴伯寅手指处确有一处闲章,六个小篆字体:东樵浏览所及。
其实,沈默也曾经注意到这一方印章,但他并不知道这有什么含义。
“你们知道这枚印章的来历吗?”吴伯寅问。
几个人同时摇头。
“东樵,是山东省东昌府聊城县杨以增的别号。这杨以增又是什么人呢?他是海源阁的创始人。海源阁是晚清三大私人藏书楼之一,收集有很多孤本、善本。1972年9月27日,毛泽东主席赠送给日本首相田中角荣的《楚辞集注》就是海源阁藏书的影印本。”吴伯寅介绍说。
“这又说明什么呢?”沈默插言。
“这枚印章是杨以增早期藏书的一个标志,清道光二十年,也就是1840年,杨氏建成海源阁之后,这枚印章就很少再用了。代之以‘东郡杨氏海源阁鉴藏书画印’。这至少说明一个问题——这本书是杨以增早期的私人藏本。”
“您刚才说了,这杨以增本是山东人,他的藏书怎么会出现在数千里之遥的贵阳?又怎么会到我太爷爷手里呢?”沈默问。
吴伯寅看了沈默一眼,说:“杨以增出生于山东聊城一个诗书世家,道光二年中进士,外放来黔,先后任荔波、贵筑知县以及兴义、贵阳知府,后从贵州调任江西。他的藏书出现在贵阳本不为奇。而且,‘东樵浏览所及’这方印章使用最多的时候,正是杨氏在贵州为官的这段时间。这也算是另一个角度的佐证吧!至于这本书是如何到李畋先生之手的,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不过,以李畋先生的学识和名望,他能淘到这本书也在情理之中。”
“吴爷爷,您说说这本书的来历好吗?”沈默给吴伯寅斟茶。
“这本书刊刻于清道光九年春天,由昭梿的一个梨园相好叫满堂红的戏子出钱印制。”
“当时只印了一百册。”沈默插言。
吴伯寅看了沈默一眼:“行啊年轻人,知道的不少嘛!是只印了一百册。而且,这本书的印制并非昭梿本人的意愿,它只是戏子满堂红的一份念想。都说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可是啊,这什么话都不能说绝了。这世上的事儿它就没什么是绝对的。婊子无情,可真的一旦这婊子用了情,那就是大情大爱,惊天地泣鬼神啊!杜十娘李香君,哪个不是这样?这戏子有义也是这个理儿,昭梿所交的这个满堂红,也算是个情义中人。扯远了,咱再说回来。你手上这本书就是满堂红印制的那一百册中之一。而且,很可能是流传下来的孤本。”
“为什么这本书的内容和现代版本的不太一样?”沈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