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在那个雨夜之后，伊迪耶遗落在神庙大殿里的那颗佛眼就成了一个绝世之迷。它仿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死亡命题的主旨就在于从沉睡的历史寻找它的踪迹，或者说是用时光的碎片拼接出它的影像。这无异于在大海里寻找一滴雨……谈何容易！有人说，婆罗贺摩的眼睛已经被加上了神秘的咒语，接触过它们的人全都必死无疑……不过，故事只是故事，它只能给你某种启示。所有的启示都是隐晦的，里面的东西，要靠你自己的悟性。”曾平教授喝了一口水，结束了故事的讲述。
“曾阿姨，这个故事并没有结局啊！”
“是的，没有结局。很多故事都没有结局，没有结局也就是有很多结局。”曾平教授的语气变得有些怪异。
“您可以告诉我其中的一个结局吗？”
“故事本身是没有结局的，任何故事都一样。结局的是故事里的人物，你方唱罢我登场。我无法告诉你更多的事，因为我也知之不详。这样吧，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三个问题之后，我们永远不要再谈这个话题。”曾平面无表情。
沈默想了想，问了第一个问题：“伊迪耶•阿鲁埃盗走的那颗佛眼现在在哪里？”
“藏于俄罗斯国家博物馆，现名奥洛夫。”
“世界名钻奥洛夫？——婆罗贺摩的眼睛是两颗钻石？！”
“对，两颗巨大的钻石，每一颗都接近二百克拉。奥洛夫钻石是月眼，象征着黑暗与毁灭。另外一颗是日眼，象征光明与希望。”
“佛眼钻石和玫瑰花有什么关系？”沈默问了第二个问题，他想到虞江机场的那个神秘的老者，想到了那张莫名其妙的纸条和纸条上面没头没脑的四个字——沙漠玫瑰。
“那两颗钻石的切割方式属于玫瑰型。”曾平回答，但这显然并不是沈默所想要的答案。
“泰戈尔和佛眼钻石有什么关系？”沈默问了第三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说过，我没有真正接触过这个命题。我只是给你讲了一个故事，而故事永远不是历史。故事可以编造，历史却需要考证。”曾平教授面色越来越苍白，“我累了，就不留你们了。”
沈默起身：“曾阿姨，打扰您了！那……我们就告辞了，您好好休息吧。”
“曾院长……”夏晓薇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孩子，你不用开口。我知道你是夏青的女儿，你和你妈妈长得太像了！眼角眉梢都是她的影子。”曾平教授打断了夏晓薇的话，“孩子，你不想叫我一声阿姨吗？”
“阿……阿姨！”夏晓薇怯怯地叫了一声，曾平教授的话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孩子们，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也许帮不了你们什么忙。晚上你们就住榴园宾馆吧，就在校园里，很方便。你们爱住几天就住几天，记在我账上。”
“谢谢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安排。”沈默和夏晓薇鞠躬，转身。
曾平教授对着两人的背影：“等一等……”
二人刚走到门口，同时转过身。
“你们可以到光岳楼附近找六指冯老太太，她有一样东西或许你会感兴趣。”曾平说道。
沈默再鞠躬：“谢谢曾阿姨！”
曾平教授端坐不动，轻轻地朝沈默挥挥手，示意他们赶快离开。
二人离去，沈默随手轻轻将门带上。
3
啪！啪！击掌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响亮，但却孤单。“精彩，太精彩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曾平教授坐着，并不去看声音的来处。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你，是知我者还是不知我者？”男子的声音一直隐藏在对着客厅的一扇门后，从曾平的角度始终看不到他的脸。
“告诉我，你相信咒语吗？咒语两个字在你的词典里，定义是什么？”
“我？当然相信！咒语的本质就是通过晦涩的声音符号传递一种超越自然的心灵磁场。这股强大的力量足以穿透数百年的时空而依然法力无边。”
“撒谎！如果真有那样的咒语，最应该受诅咒的人是你！”
“嗯，有道理。不过，你同样也逃不掉！”
“你……能不能放过那个孩子？”
“你真是一副菩萨心肠！孩子，孩子……这两个字总是让我想起一桩埋藏多年的前尘往事……算了，不说了。就算你是好人吧！好人有好报——所以，我让你体面的去死。”
“你会遭到报应的。我也会。”
“我会。或许你不会。”
“我也会。为了一己之私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哈哈……不，不！这个词很不恰当。你刚刚对他们讲的那些，有哪样是假的？没有，没有一样。你这是在帮助他们，在指引他们。他们会感激你的……”
“我没有提醒他们——孩子，背后有狼。而且……”
“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他们会记住你的。”
“放过他！放过那个叫沈默的孩子！好吗？”
“你操心太多了！好了，上路吧。”
曾平教授从身上摸索出一个纸包，打开。两粒小小的药片。
“有生就有死。死亡是生命最终的归宿，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你的死，会让你的孩子们活得更好……”
“也会让你更安心。”
“没错。你的孩子们活得更好，我……活得更安心。所以，你死得很有价值。”
曾平教授的脸色已然失去了血色，声音艰难地挣扎出喉咙：“求求你，告诉我……他……还好吗？”
“他很好！如果你死了，他会越来越好！”那个声音有些不耐烦。
“别不耐烦，我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了。”说完，曾平教授把两粒白色的药片放进嘴里，喝水。
4
天色已黑，华灯初上。
夷仪山庄西门，沈默和夏晓薇招手打车。
出租车一路直奔江北大学。
沈默和夏晓薇并不知道，此刻，曾平教授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