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飞机在低空盘旋,随着“咔嚓”一声异响,飞机突然失控。
伊万诺夫绝望地大声吼叫:“不!不!不……”
飞机无可挽回地坠落。
夏晓薇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身体却在飞机的摇晃中失控,重重地跌向舱门……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记忆是一白空白。
夜色沉静。
潺潺的水流声。
脚步声。
有人在喊:“喂,喂……你醒醒!”
昏迷中的夏晓薇渐渐有了一点模糊的意识,有了一点意识的夏晓薇感觉到疼痛,感觉到疼痛的夏晓薇明白自己还活着。只是她无法睁开眼睛,无法开口说话。
那人在试探夏晓薇的鼻息:“喂,喂!”
疼痛让夏晓薇再一次昏厥。
睁开眼睛,看到满眼的白色——天花板,墙壁,床单。
“我……这是在哪儿?”夏晓薇问。
夕烟正俯在床边打盹儿,猛然惊醒,兴奋地叫道:“天啊,你终于醒了!”
夏晓薇怔怔地看着夕烟:“你是谁?”
“是她救了你,不然你早就没命了!”旁边的小护士一边换药一边说。
“你……救了我?”
夕烟笑了笑:“什么救不救的,是我赶上了呗!”
“沈默,沈默呢!他还好吗?”夏晓薇问。
“沈默?沈默是谁?”夕烟茫然。
“飞机……沈默在绳梯上……”夏晓薇含混不清地说道。
“那天晚上吓死人了……我一个人到江边捉螃蟹……”提起那天晚上,夕烟依然心有余悸。
秋风响,蟹脚痒。
十月天,正是蟹子肥美的时候。每到夜晚,蟹公蟹母们常常在岸边或者浅水处交配或者脱壳。所以,晚上也是捉螃蟹最好的时机。
夕烟是和舅舅一起来给外婆上坟的,那天是外婆的忌日。
外婆家就在附近一个叫榛卢的寨子里,寨子很小,小到只有十几户人家,小到在大大小小的各色地图上均可以忽略不计。因为寨子太小,只能和三里之外的一个寨子合并为一个村委。日子久了,榛卢这个名字,除了寨子里的十几户人家几乎已经没有人记得。外婆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以至于外婆的印象在夕烟的脑子里已经淡到想不起来了。外公死的更早,早到夕烟还没有出生。外婆生有一男一女。女的自然是夕烟的妈妈,男的当然是夕烟的舅舅。夕烟的妈妈死的也早,外家只有舅舅一个亲人。舅舅这辈子很不容易,或者说活的很窝囊。舅舅是榛卢小寨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当年很是让外婆为之骄傲了一阵子。舅舅毕业之后,再也不想回到山里。便在留在贵阳东郊的一所中学教书。再后来娶了舅妈。舅妈是个河东狮子,发起泼来顾头不顾脸。偏偏舅舅是个极爱面子的人。遇事忍让,与人无争。而舅舅的忍让与无争更加助长了舅妈的嚣张与怪戾。没用几年的功夫,舅舅在舅妈手里就成了一只随便拎随便丢的臭袜子——既没型又没款。舅舅本想将外婆接到贵阳赡养,无奈舅妈不容。外婆在舅舅家住了不到一个月,舅妈每每指桑骂槐,捎三搭四,整日嘴巴里不干不净。外婆实在听不下去,独自一人回到榛卢。孤灯长夜,凄风苦雨。不到半年,老人家就撒手人寰。夕烟的妈妈当时已然是病魔缠身,自顾不暇。后来得知实情,将舅舅叫到床前一通臭骂。不仅与事无补,反而气结于心,致使病情加重,于三个月后溘然长逝。夕烟曾经多次鼓动舅舅离婚,每次舅舅总是长叹一声说:“仔细想想,谁都不容易。离婚让人笑话,凑合过吧!”恼得夕烟差点儿背过气去。三说两不说的也麻木了,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要死要活由他去了。
按理说,这外婆的忌日舅舅、舅妈、爸爸还有夕烟本人都应该来祭典一下。爸爸多年的关节炎,走不得许多山路。而舅妈又是那样一个人,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所以,几乎每年都是夕烟跟着舅舅一块儿来榛卢祭拜。
外婆家的石头房子搭在半山腰,虽然简陋,但很结实。
外婆的坟茔离住处并不太远。山里人的坟地大都依山就势,到处是石头,挖一个墓穴往往要钎锤叮当地费上好几日功夫,有时还要用炸药。不单平原地带那些携子抱孙的墓葬格式没办法讲究,夫妻也很少像平原地区那样合葬。风水先生也是一穴一看。外婆的坟墓依山面水,风水先生说是处美穴。于是,那块巴掌大的地方就成了外婆的埋身之处。但外公的坟头却离得很远,远得在另外一座山坡上。远到从外婆的坟头儿走到外公的坟头儿得用近半天的时间。
和往年一样,舅舅带着夕烟先去了外公的坟头儿,烧了纸钱,插了花幡。然后赶回外婆的坟头。舅舅照例是要在外公外婆的那座石头房子里睡上一晚的。说是睡,其实是整夜整夜地坐着,除了抽烟什么也不干。一根接一根的,弄得屋子里烟雾弥漫。烟火的微光映照着舅舅的脸,苍老,灰暗。与其说夕烟实在受不了那污浊的空气,更不如说她实在受不了那份压抑感。这个时候,她便喜欢一个人到江边捉螃蟹。
夕烟小心地走在江边,拿一只微型手电照着,时不时地轻轻翻起一些石头。看到螃蟹之后,夕烟屏气凝神,悄无声息地张开五指,从蟹背的正上方慢慢靠近,在离螃蟹十几公分左右时突然袭击,迅速卡住螃蟹的硬壳,拇指和中指顶住蟹螯的根部,用力将蟹螯挤向螃蟹的腹部,以免被螃蟹夹伤手指。十拿九稳之后,将螃蟹丢进一只塑料桶里。
捉螃蟹可是个技术活儿,弄不好反被蟹爪钳伤。夕烟是捉螃蟹的好手,她捉螃蟹的窍门不外乎三个字。一静,二快,三准。一是静,捉螃蟹最忌弄得水声哗哗,螃蟹生性警觉,一有动静就会溜掉。别看它们在岸上显得有些笨拙,但在水里它们侧身而游,速度极快。二是快,出手时就是在和螃蟹比速度,一定要抢在螃蟹发觉之前手到擒来。三是准,一定要卡住蟹壳,如果不幸卡住了蟹螯,那么千万不要太用力,因为螃蟹的再生能力非常强,它往往会断肢逃生。这时,除非放弃,否则受伤是一定的了。螃蟹的另一支蟹螯和其余的蟹爪肯定会给人留下一些印记。
那一夜,夕烟斩获颇丰。没多大一会儿,塑料桶里的一大半空间就被大大小小的螃蟹占据了。就在夕烟兴趣正浓的时候,情况出现了。
伊万诺夫的直升飞机呼啸着掠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惊得那些胆小的螃蟹纷纷潜入水里。
夕烟非常扫兴地看了看天上的飞机,并没有过多的在意,想着它会很快地飞走。
不料想,那飞机上发出的声音却让人无比恐怖。那是伊万诺夫的声音:
“渡边小姐,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如何?我们是诚心诚意的,价钱包你满意。”
隔着树林,夕烟无法看清楚山路上的情况。只看到直升飞机一直在低空盘旋,探照灯打的雪亮,气流吹得树梢不停的摆动。树叶如雪片一样飞舞,坠落。
夕烟这才意识到头顶上这架飞机不同寻常。本能的恐惧让她躲起来,躲在江边一小片芦苇丛里。
后来,飞机失事。在舱门处的夏晓薇被甩出来。落在江边的水草丛里。
夕烟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落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溅起一片水花儿。壮着胆子走过去,手电筒的光线照出一个人形。走近一看,果然是个人,是个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女孩儿。用手试了试,还有一口气。就在此时,夕烟突然发现远处树林里有人,十几个人,手电像鬼火一样亮着,像是在搜什么东西,汹汹之势昭然,一看就知绝非良善之辈。夕烟急忙关掉微型手电筒,用力把昏迷不醒的夏晓薇拖进芦苇荡。
那帮人间隔三五米排成一条直线,像拉网式地搜索。而且,离夕烟藏身之处越来越近……
夕烟躲在芦苇丛里,屏气凝神。
不一会儿,黑影们开始聚拢在一起,旋即四下散去,像一群蝙蝠掠过夜色。
江边立刻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