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座即将拆迁的小院,合欢树的枝叶在微风里摇曳。
夏晓蔷腋下夹着双拐,右手拿一只塑料喷壶给一棵红色天竺葵浇水,那正是头一天晚上掉在地上的。夏晓薇刚刚换了新的花盆儿,花儿已经有点蔫。
夕烟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你可真有耐心,还侍弄它们干什么?咱们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它们还不一样得死?嗬,也说不定我们今天走,明天就有人来拆这房子了。”
“咱们走之前,把这些花儿全都搬到大门口,谁喜欢哪盆儿拿哪盆儿。让它们枯萎是一种罪过,多好的花儿啊!”夏晓薇扭头,看到夕烟红肿的眼睛,“又和你爸吵架了?”
夕烟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地向屋里走去。
夏晓薇放下喷壶,跟在夕烟后面进屋。
夕烟甩手,蓝色牛仔包飞到床上。夕烟也扑到床上,脸埋进被褥里,抽泣声渐起。
夏晓薇走过去,坐在床边,一只手轻拍着夕烟的秀发,无语。
良久。
夕烟蓦然翻身坐起,依旧泪眼婆娑,声音哽咽:“晓薇,我不知道怎么了。其实,在我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在痛。他老了,他才五十岁,他怎么老的那么快?可是,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心里就烦,烦的不行。本想好好地叫他一声爸,可话一出口就变了味儿。多少年了,我和他就没好好说过一句话,见面就吵,都习惯了……”
“如果我爸爸还在,我宁可他骂我、打我……”夏晓薇的眼圈一红,眼泪竟也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夕烟猛然抱住夏晓薇,二人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夏晓薇止住泪:“夕烟,离开贵阳之前,我想去会文巷看一看。”
4
黄昏时分。
会文巷中段,沈家那幢三层小楼。
牛肉粉店里开始热闹起来,食客络绎而至。
一辆出租车缓慢地驶来。
一辆自行车急促地摇铃,超到前面,骑车的小伙儿不满地回头瞪了出租车一眼:“搞什么鬼?比蜗牛还慢!”
车里,夏晓薇一再恳求:“师傅,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夕烟忍不住说:“师傅,停车!”
出租车停下,夕烟下车。
“你干什么?”夏晓薇有些紧张。
“你这样唧唧歪歪的让人憋屈,下去透透风。”夕烟不咸不淡地甩下一句,径直走向沈默的家。
牛肉粉店旁边的小门上,牢牢地挂着一把大锁。
夏晓薇默默地看着夕烟从那扇熟悉的小门走进牛肉粉店,然后又走回来。
夕烟上车,用力关紧车门:“两个老人已经把这房子卖掉了,回南京老家了。也许……是这地方太伤心了吧!”
夏晓薇紧咬嘴唇,半天才说:“走吧!去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