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的声音一声声的传来,本是缠在身上紧勒着的莲蔓停下了用力,开始一点点的松懈,鳌池中淡蓝色的身影透明的就像一张蝉纸。
“惜莲!”蕴魂莲中传来一声叫声。
“哥哥!”淡蓝色的身影回应着。
“惜莲,惜莲,哥哥在这,哥哥在这呢。”蕴魂莲中传来一声声的低喃声。
莲蔓渐渐的松开,我们三个人一下掉在了地上,我喘着粗气,江一和王博阳比我好上许多。
蕴魂莲渐渐转过身去,黑漆漆的身躯上落下一阵锅底灰一样的粉尘,“惜莲,惜莲,你还活着,惜莲,哥哥在这里,别怕,哥哥在这里。”喃喃的声音从蕴魂莲的躯壳里传来,一道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身影慢慢从蕴魂莲中幻化出来,一点点靠近姜惜莲的魂魄。
“这两个人的魂魄怎么都淡成这样了?”江一低声嘀咕着。
“魂魄受了损伤。”王博阳轻声说着。
就在姜老三的魂魄完全淡出蕴魂莲,一整株蕴魂莲轰然坍塌,蕴魂莲的莲花瓣散落一地,蕴魂莲已经失去了灵气与生气,露出了莲花心中硕大的莲蓬,从上面落下来一只四方的盒子,想来那就是王博阳所藏的四象图残片了。
“值得吗?”我看着姜老三暗淡的灵魂,已经是濒临消散了。
“先生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做呢?”声音的音量和他的身影一样的淡,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是惨淡的笑还是不甘的无奈。
“或许你选择的是对的。”
“有先生这句话我也值得,再次见到了我可怜的妹子值得!”
“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心思,你应该告诉我。”
忽明忽暗的姜老三摇了摇头,“第一次与先生见面也是在鳌池,先生误入血池惊动了蕴魂莲的蛰睡,你们以为我是野人,有这样的身手,恐怕也没想到我会的还远远不止这些,我在这个岛上生活,比你们更了解这个看似平静却热闹非凡的小道。我知道只要我们进了这里想要出去,必须要救下这一群被这伙人囚禁的囚徒,他们就是陷落在这个岛上的冤魂,用蕴魂莲滋养着带着怨气的灵魂已经强大务无比,就像我们在山海酒阁中看到的那样。”
“这些我都知道!”
“可你们一心想出去,想帮助他们脱离八台八莲化生锁魂阵的束缚,只能杀死这个世界中的蕴魂莲,让他们摆脱残魂的寄托,而毁去蕴魂莲,这个世界也会崩塌,全都会崩塌。”
“所以你挑拨村民,想将我们孤立,逼迫我和王博阳火拼,你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是!”
“姜老三,你会预料到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吗?你后悔吗?或许和我们一样出去,就不必在这一层世界中毁灭。”
“没有用的,就算你们出去了也没有用,你救不了云鳌岛,救不了岛上的族人,就算是九天之上的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云鳌岛上的族人。”
“你知道什么?”我眉头紧皱,姜老三显然知道什么,“你一开始就知道没有,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难道也不是对我们抱有一丝希望吗?”
“是,”声音的音量高了几分,连带着魂魄也在晃动,“一开始是对你们抱有希望,希望你们能结束这个上百年的噩梦,可是当我来到这里,我这才知道,我这才知道这个害了我们百年的阵法压根就不是修真界的阵法,不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王博阳说着,“这个阵法是我从四象阴阳图中取出来的,已然属于仙阵的范畴,是不属于修真界的阵法。”
“呵呵,你还算是我半个师父,当年你们离开云鳌岛,我是第一个去莲城的,我在你的居所发现了好几本装订成册的书籍,记载了许多的法术,苗蛊,还有整座岛上的阵法,当时族人们都已经发病,虽然在书中提到了仙阵,可却没观察到刚开始的病变,又是第一次接触修真,不足以确定是仙阵,而且也快忘的差不多了,直到到了这里,我看见了我妹妹发病,如书中所记载,浑身玉洁,肌肤宛如琉璃,星光点点,诚如仙人。这就是被仙阵所伤发病的前症,你——先生,凡人,能破解的了仙阵吗?”
“所以你想要你的方式来解决你的事情。”
“是,刀子只有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是最安全的,最放心。”
“只有把你们全都留下,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是吗?但是你害死了自己的妹妹,你本来不需要这样的,你知道我是凡人,但是我学的是仙术,要不然我怎么会一眼认识这个化木阵,认得化生阵?”我看着越来越暗淡的姜老三真不知道说着什么好。
姜老三沉默了良久,我还以为他已经烟消云散了,姜惜莲低着头更是没说一句话。
“你如今这个样子也是你自己所选择的,没有人逼迫你,也没有人引诱你,而今的结果全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哈哈哈……咎由自取……啊……”最后的声音姜老三真是从灵魂深处发出了吼声,我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他的无奈和后悔,但是肯定有转身时的如释重负。
我走到那个从蕴魂莲中倒反在地的盒子旁边,捡起那个盒子,“你不看看?”
王博阳莞尔一笑,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白玉,上面雕刻着一只玄武像,当我触及到这个温润的玉魄的时候整座云鳌岛开始晃动了起来,四面山壁上不断有碎石落下,地面也开始出现了裂痕,就像是地震一般不停的晃动。
“来了!”王博阳笑道。
“什么来了?”
“五百年了我终于要回去了!”
我没头一皱,杀心顿时起来了,看着四面的变化,随时关注着王博阳的一举一动,“江一,看着点!”我寒着脸盯着王博阳说着。
“你害怕了?”王博阳莞尔一笑,“回到未来我也能够帮你,你也不想想,回去了不是一样有人等着要杀你!”
我举起手中的木盒递到王博阳的面前,“你看!”我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一脸鄙夷得意的笑意,盒中的玄武玉魄已经开始一点点化为细沙,慢慢随风而逝,“看到了吗?这里的东西出不去,王博阳,你看看你自己!”
王博阳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脚,也和这玄武玉魄一样开始渐渐消散,就想流沙一点点从指尖流逝。
王博阳惨笑着,“我忘了,这里是虚幻之境!”
“你和姜老三没什么区别!”
“是呀,没什么区别!”王博阳一点点消散犹如风吹尘沙,直到没有一点痕迹。
地面动的越来越厉害,地上的裂缝也越来越多,地面开始往下陷下去。
“师兄,你看那个!”江一所指的地方正是密室的入口,一道道黑色的烟雾从入口钻了进来,直奔我们而来,围绕着鳌池不断的打转,一会的功夫开始往鳌池池底的裂缝中钻去,地面开始不断的颤抖,地面开始完全崩塌,我身子一下陷了下去,江一在喊着我的名字,我掉进了地面裂缝的缝隙里,四面的黑暗却碰不到四面壁边,不知道这个黑漆漆空间怎么回事。
等我有知觉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场景,朱红色的阁楼,朱红色宫灯,四面还有各种怪异的人,这里是山海酒阁。
“小后生,你们回来了!”说话的还是那个黑袍人,听着黑袍下还略带着笑声。
“我们寄托在蕴魂莲中的一缕残魂还真让他们带出来了,老头子你这法子真是好呀!”
“魂魄既然全了我们就可以转入鬼修,后生,你救了我们,我自然会应承答应过你的事情。”
我敲敲自己的脑袋,江一搭把手扶我起来,我看着四面的人,“你们知道外面的情况么?”我问着那个黑袍人。
“虽然在山海酒阁,我们可不是其他七台阵台中的魂魄可以比拟的,这外面的事自然知道,岛上来了已经上来了五波人,正在岛的四面探索呢。”
“我们进去多久了?”
“不过是半天。”
“进去那么久才半天吗?”
“那你们什么时候送我们出去?”
“大门在那,你们随时从此出去。”
“就这样?”江一不禁说着。
我看着这些被我们救出来的魂魄,“你们接下去是什么打算?”我问着那个黑袍人。
“你这样单枪匹马的出去是为了干什么?夺取山顶上的四象图么?出去后凭着岛上的老弱病残吗?”黑袍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算是你能将整座岛上的阵法撤去,救回那些老弱病残,那也是难堪大任!”
“你想说什么?”我没有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我们来个君子协定如何?”
“你在山海图中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对死前的姜老三说过,你修的是仙术,我不求我们能够再生为人,但是我们转为鬼修希望你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比如功法之类,交换的条件那就是我们可以供你驱使,你意下如何?”
我冷冷一笑,“你们得蕴魂莲滋养,灵魂之力早已经强大无比,转成鬼修亦无不可,可惜你们是猛虎,我却不是驯兽师!”
“你要知道你的拒绝可能会引起我们的愤怒。”黑袍斗篷罩住整个面孔,看不见任何的表情。
“这算是威胁吗?呵,这个交换也可以,不过既然御鬼就要……”我沉声拉长了声音,抬手一道符箓打出了手中,一道符箓没入了黑袍人的身子,黑袍人往后退了两步。
“你对我干了什么?”黑袍人沉声说着。
我一手扶住江一的肩膀,这一道符箓在黑袍人说出要求的时候我便用真灵之气在手中凝聚,一下子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御鬼符!”我笑着。
“什么御鬼符?”
“既然是你要求,自然不能让你有半点不恭,我第一次用了这个符箓,也不知效果如何,你且试一试!”
“你找死!”黑袍人突然阴沉的说了一句,周遭温度瞬间低了几度,向着我袭来,江一拦手就要挡在我身边,我一下拉住江一,右手掐着一道法印,口中念着御鬼咒,一时间黑袍人剧痛滚落在地上,抱着胸口不断的打滚。
我念了一会停了下来,“如何?”
“你……你别念了,你动作可真快。”
“他被你中上了御鬼符,可是我们没有,依旧可以把你撕的血肉模糊,而且,你这个修仙的大宗师好像经脉全堵吧。”这时人群中有人说着。
江一抬手一道符箓飞出手掌,啪的一下打在说话的那个人额头上,那人被打的直接飞了出去。
“还有谁想试一试。”我看着所有人,我走到那个黑袍人身边,一把掀开了黑色斗篷,就是那个老头,在幻境中见过的那个老头。
“上官,你可在这里?”我望着四周。
“不用问了,”老头扶着膝盖站了起来,“他的残魂已经散了,一点都没留下,魂魄虽然可以分出分魂,但是分魂一旦消散本尊受损。”
“分魂受损,却不会消散,上官呢?”
“这里是山海酒阁,什么都能上桌,在这里的魂魄哪一个不是吃了这个吃那个的,你看看这里的人和你来的时候少了多少?”
刚才没注意,被这老头一提醒我这才发现,这里的鬼怪已经少了一多半,连那个半人半蛇一样的店小二也不见了。
“你也吃了?”
我低头对江一说着,江一迅速出手,手上连打出三道御鬼符,随意打在了三个鬼魂身上。
我冷冷一笑,“你们五个过来,”被受制在御鬼符下的五个鬼魂迫于无奈的走到我面前,“老头你叫什么?”
“欧阳烈予。”
我伸手指尖一亮点在了欧阳烈予的额头上,“看到了?”
欧阳烈予闭眼感受了一下,睁开眼睛兴奋的说着,“看见了看见了!”
我随即在另外四个人额头上点了一下,“我只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你们将山海酒阁中的余下的鬼魂都吃掉。”所有的人,都看向我,我蔑视的一笑,“你们吃了他们,你们还是你们,若是被他们吃了,你们的位置就由那个人代替,御鬼,我要不了那么多,五个足矣!”
我话音一落欧阳烈予一抬头瞬间就出手了,一出手一下干了一个鬼魂,弱肉强食不就是这样吗?